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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之前的一幕幕,兰斯都快成为了一个背景板、一个任虫讨论的物件和符号。 虽然他的名字总是在话题的中心。 兰斯扯松了自己的领带,试图喘口气,他看着江白羽:“我能说话吗?” 江白羽颔首:“当然。” 兰斯说:“第一,我内心真的不愿意的时候,我有离开你的权利。” “你有的。” “第二,代价你付得起,我能付得起吗?” 虽然兰斯的话显得很冷酷,但是眼神对视之间,江白羽明白了兰斯未尽的话语。 “放心,我不会死。” “第三,如果我说,我其实觉得相比于动用的力量和付出的代价,其实这件事也没什么大不了,我能接受。我相信到了这个地步,他们以后必然不敢在你我面前嚼舌根,会小心翼翼呵护我脆弱的心灵,甚至找出各种理由来为你我开脱和解释。你会放弃吗?” “我……不想放弃。” 代价已经支付,是否使用“馈赠”,都无法改变。 既如此—— 不想让你受一点儿风险,不想你承受别虫的一点儿恶意,也不想你的内心,会有哪怕一点点的纠结。 一切罪孽皆在我身。 你不过是被我殃及的池鱼,不该承受我的罪孽。 “好的。”兰斯静静地看着江白羽,“那我同意了。” 江白羽,你自己都不会想到,你有多爱我,我就有多爱你。 比你以为的更甚。 你付得起的代价,我同样付得起。 江白羽看着兰斯那双映着自己身影、没有丝毫退缩的眼眸,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了。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然后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崩塌的宫殿,也没有痛苦的龙吟。一种远比那些更宏大、更本质的“变化”,悄无声息地发生了。 以江白羽为中心,时间和空间仿佛变成了可以被阅读和修改的画卷。 他周身紫金色的光芒不再外放,而是向内坍缩,融入他的身体,再从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中,辐射出一种无形的、触及宇宙根本规则的“波纹”。 这波纹扫过空港,扫过帝都星,扫过遥远的星系,扫过时间长河的上下游。 “兰斯!兰斯!你在干什么!你也疯了吗?”诺兰崩溃地大叫,“不过是些情情爱爱的东西而已,前途不重要吗?生命不重要吗?理想不重要吗?亲虫不重要吗?为什么,小情小爱要以整个帝国为代价?!” “当年我和你雄父离婚,也仿佛天崩地陷,但这么多年过去,也没什么大不了啊兰斯!”诺兰苦口婆心地劝说着。 兰斯看着诺兰,他第一次朝自己的雌父露出了嘲弄的表情:“小情小爱?将军,原来你是这么以为的啊……你伟大的陛下和皇后殿下的爱情,事关两族兴衰;你甘愿为王妃的情爱祭献你的幼崽。为什么,你会觉得,这只是小情小爱?” “哪怕帝国付出代价,也只是有因必有果罢了!”对着付出了忠心与热血的帝国,兰斯的声音第一次显得冷漠。 所有在场的虫族,并没有感到痛苦或力量流失,反而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凝滞”感。他们“看”到——或者说,在灵魂层面“感知”到了——一些画面,一些信息的碎片,一些正在被重新编织的“事实”。 由各种“事实”组成的丝线正在快速编织,马上,一张巨大的网就会完成,笼罩整个世界的方方面面。 到时候,这些被“修改”或“揭示”的“事实”,如同涓涓细流,悄无声息地汇入每一个相关者的认知深处,覆盖、修正了原本的记忆与常识。它们逻辑自洽,细节丰满,仿佛一直以来就是如此。 过往的命运,即将发生改变。 这时候,一声叹息响起—— “兰斯,让白羽收手吧。”是沃尔顿亲王,兰斯的雄父。 “江白羽和你,没有亲缘关系。” 所有虫的目光都集中在沃尔顿亲王身上。 “你是我的孩子,但我不是皇室的血脉。”沃尔顿亲王弥勒佛似的脸庞收起了祥和,“这件事,上一任帝后是知情的。我永远感恩帝后救我于孤苦、我也永远忠于帝国,我的血脉不会继承皇位,无论是你,还是成玉,都是如此。” 所以,兰斯丢失只会觉得是回到了既定的身份;岑睿白生下成玉,也任他折腾。 “不可能!”弗朗西斯却是瞠目欲裂,比之前更加失态,“这不是真的!” “抱歉,皇兄,当年我听从父皇的安排。”沃尔顿说了一句之后,便不再言语。 弗朗西斯也稍微冷静下来,现在不是纠结往事的时刻。他看向江白羽,眼眸中露出期待,“白羽,住手吧,可以吗?” 江白羽没有回答,但那种虚无缥缈的对于记忆的“洗刷感”,似乎终于停止了。 “西瑞尔,既然你和兰斯没有亲缘关系,”弗朗西斯高兴地说道,“那么,一切都过去了。我会好好补偿你的,相信父皇,我一定会……” 弗朗西斯的话顿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江白羽的眼神。 寂静、空洞、漠然。 那不是生灵的眼睛。 弗朗西斯只觉得心中发寒,他想到了一个词—— 容器。
第73章 十天后。 生活好像发生了一些变化。 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日子过的很慢, 也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大事。 但是,有什么东西,终究是不一样了。 失踪已久的皇太子回归了。 但是所有的虫都对他闭口不谈。 很快, 又传出消息,皇太子病重;而原始族那边发现了神之遗迹,原始族供奉的神祇或即将回归,摧毁帝国…… 民众被各种消息弄的忧心忡忡。 但总归,对于身处暴风眼中的参与者来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 神坛。 巍峨的宫殿悬浮于云海之上, 其材质非金非玉,流转着星辰湮灭时的余晖。这里是“至高”回归后的居所——与其说是宫殿,不如说是极致力量的具象化,每一道廊柱都铭刻着宇宙生灭的纹路, 每一扇窗都映照着不同维度的光影。 这是原始族的供奉,他们一直在迎接“至高”的回归,在遥远的过去, 就集全族之力,造就了这艘浮空舰。 科技与神秘,竟然这一刻和谐共存。 当然, 有知情者偷偷吐槽过,原始族那群未开化的低级生物,怕是把所有的脑子,都用在讨神的欢心上了。 嗤。 神明坐在神坛的最高处。 那并非王座, 而是一团不断坍缩又重生的星云漩涡,他就坐在漩涡的中心,紫色的长发如银河垂落,眸中倒映着无数文明的起落。他穿着最简单的白色长袍, 袍角却在虚空中自动编织出万物生长的图案,又转瞬凋零。 无聊。 很无聊。 他能听见亿万光年外一颗恒星的叹息,能看见某个低维生物朝生暮死间的爱恨,能随手拨动某个星系的命运弦线——但所有这些,都像是翻阅一本早已烂熟于心的书。 没有丝毫的惊喜与波澜。 原来这么多年过去,生命还是这样的无趣啊…… 虫族皇宫。 弗朗西斯站在重新修葺的宫殿露台上,看着远处云端若隐若现的神殿虚影。他苍老了许多,金色头发彻底变成了灰白。 兰斯站在他身边,依旧穿着简洁的军装式外套,只是肩上没有衔章。 “节哀吧,孩子。”弗朗西斯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他已经……不是西瑞尔了。他的身体里,装着神明的意志,他不是离开了,而是……回到了他本该在的位置。” 兰斯说执拗地说:“不管他是谁,他都是江白羽。” “你能活着站在这里,已是神恩。”弗朗西斯劝慰道,“你真的要上去吗?” 兰斯没有回答,只是望着那片云。 “不死心?”略带讥诮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洛应柳倚在廊柱边。他看起来憔悴了许多,曾经那双精于算计的眼睛如今蒙着一层灰败,但那讥讽的弧度却更加尖锐:“兰斯少将——哦,现在或许该叫你‘神之遗孀’?你每天站在这里守望,是期待神明忽然厌倦永恒,跳下来跟你回家做饭吗?” 洛应柳嗤笑了一声。 他走上前几步,压低声音,每个字都淬着毒:“认清现实吧。他现在坐在那里,看我们就像我们看蚂蚁搬家。你之于他,不过是一段稍微有趣的‘体验报告’。而我?我至少逼出了他真正的模样,在他永恒的记忆里留下了一道疤。你呢?你只是个被用完即弃的‘道具’。” 兰斯终于转过头,看了洛应柳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到让洛应柳的讥笑僵在脸上。 “你说完了?”兰斯问。 “……” “那你可以走了。”兰斯重新望向云端,“还有,我不是遗孀。我的雄主还活着,他只是……在更高的地方。” 洛应柳脸色变幻,最终嗤笑一声,拂袖而去。 弗朗西斯叹了口气,拍了拍兰斯的肩,也转身离开。 露台上只剩下兰斯一人。 他抬起手,掌心躺着一枚极其普通的金属纽扣——那是很多年前,江白羽还是“林羽辰”时,从一件旧校服上拆下来,随手塞给他当“信物”的玩意儿,因长久的把玩,上面的镀层早已剥落。 他握紧纽扣,朝那片云,迈出了脚步。 没有阶梯显形,没有祥云铺路。兰斯只是踏出露台边缘,朝着虚空走去——然后,他脚下的空气泛起了涟漪,一级级透明的的台阶,随着他的步伐从虚空中悄然浮现。 他走得很稳。 神坛之上。 神明支着下巴,看着那个渺小的身影一步步穿过云海,穿过维度屏障,穿过那些足以让普通灵魂瞬间湮灭的规则乱流,最终,稳稳地落在了神坛边缘。 兰斯的气息有些急促,但站得很直。他环顾四周——这里的一切都在挑战常识,光线弯曲,空间折叠,时间以可见的丝线形态飘浮。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星云漩涡中心的那个身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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