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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他生命的最后一刻,也是这么脏兮兮的。 他抱着郁识在黑夜里飞驰,穿过大街小巷,只能往没有路灯的地方里跑,外面全是通缉他们的人。 郁识被他夹在肋骨处,那姿势颠得他快要吐出来了,周围满是垃圾腐臭的味道,巷子深处传来狗叫,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跑到老居民区后,王崇翰终于体力不支,靠着墙坐下来。 巷子里伸手不见五指,他呼哧呼哧地喘气,拉风箱似的非常嘈杂,时不时夹着几声剧烈的咳嗽,咳得仿佛随时要断气,浑身不住地颤抖。 郁识从没见过他这么狼狈,心里感到十分害怕。 黑暗中,他听见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肠子在蠕动。 郁识用手胡乱摸他的脸,小声问道:“老王,你饿了吗?” 王崇翰捏住他作乱的小爪子,声音有点虚浮,努力回应:“我不饿……你饿了?” 郁识摇摇头,奇怪地问:“你不饿为什么要流口水?” 他手上沾满湿滑的液体,温热粘稠,有点恶心,但他不嫌王崇翰恶心,因为王崇翰救了他的命。 王崇翰苦笑道:“嗯,是有点饿。” 他被呛得不停咳嗽,把郁识搂紧在怀里,“识君,接下来我说的话,咳……你要听仔细了。” 识君,郁识模糊地想,好久没人这样喊他了。 小时候母亲教他念诗,念到“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这句,指着书页告诉他,他的名字出自这里。 当时郁识兴奋地问:“妈妈希望我名扬天下,做一个伟大的人吗?” 母亲摇头微笑:“我希望你这一辈子,不愁能遇到知己,功名利禄再多,不及一个懂你的人重要。” “哦。”郁识有点失望。 他觉得自己十有八九能出名,因为每个老师都夸他聪明,但母亲好像不这么认为。 她摸了摸郁识的头:“一个伟人不一定是好人,但一个好人一定是伟人,我只想你以后做个善良的人。” 郁识苦恼地想,可是善良的人很多啊,一点都不特别。 “咳咳咳……”王崇翰咳了几声。 吃力地叮嘱:“你待会儿……去居民楼里找户人家……最好、最好是老人家,问他们……咳,问他们借个通讯器,打给这个号码……千万、千万不要被人发现,看见穿军装的……就赶紧跑……” 他好像非常难受,每说一句都要停顿片刻,间隔越来越久。 郁识给他顺了顺胸口,说:“老王,你不舒服就少说点话吧,号码我已经背下来啦。” “嘿嘿,”王崇翰笑道,“我们小识……最聪明了,听一遍,咳,就能记住……” “那当然,前天园长还表扬我了。”郁识骄傲地跟他说,前天自己是怎么解出高年级的题目,惊呆了一群小朋友。 他说完后,王崇翰并没有夸他,只是安静地靠着墙。 郁识等了一会儿,问他:“你是不是很饿?” 王崇翰没说话。 郁识从地上爬起来,“我饿的时候也没力气讲话,吃点东西就好了,我去给你找吃的,你想吃椰丝面包还是芒果蛋糕?” 王崇翰依然不回答。 郁识把他的领口拢好,不让风灌进去,对他说:“我一会儿就回来,老王。” 然后转头跑了出去。 半小时后,他拿着从面包店垃圾桶翻到的半块面包,急吼吼地跑回去,可是王崇翰不见了。 他以为王崇翰丢下他走了,急得眼泪哗哗往下掉,再也顾不上面包,迈着两条短腿跑到街上。 这片区域治安很差,夜里行人少,街上有辆黑色押送车,分外引人注目。 他看见王崇翰被吊在车厢后面,有人拿枪口戳他,像戳烂菜叶。 “死了。”那人说,“身中六枪,脏器破裂。” “操/他娘的,又没抓到活口。”一个穿军装的啐了口,抬手用军刺在他身上连捅几下。 王崇翰垂着脑袋,如同一片挂在风中的树叶,温热的血流到地上,积蓄成一滩水洼。 “行了,别拿尸体泄愤,继续搜查周围,我就不信找不到那小子。” 郁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紧紧捂住嘴巴,眼泪洇湿指缝,流得满脸都是,小小的身体抖得像装了弹簧,连腿肚子都在打哆嗦。 那些士兵听见声音,转身朝这边走了过来…… 他的世界重归于黑寂。 郁识慢慢地睁开眼睛,眼尾带着潮湿,表情怔忪地望着天花板。 足足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刚才只是个梦。 右肩膀传来钻心的疼痛,胳膊已经恢复原位,脱臼的地方高高肿起,这样一来,算是彻底断送了他逃跑的可能性。 “你做噩梦了?”女声问道。 他往旁边移动视线,看见抱着双臂的郑妙然。 她端详他眼角的泪痕,惊讶地问:“很疼吗?医生给你打了止疼剂,那玩意儿和长效麻醉冲突,不能多打,你忍一忍吧。” 她语气温和了不少,眼中有些不忍。 郁识像是没听到她说话,瞳孔空荡荡的。 他想起梦里那些穿黑色军装的人,又看见郑妙然身上蓝色的军装,眼神有一丝茫然。 秦殷之所以敢把他带上,有一半的原因,是他曾经被天晷军队追捕过。 当年被铺天盖地全程抓捕的孩子,现在成了学术新星国民研究员,只要是了解内情的,都会觉得极度讽刺。 他阖上眼睛,那神态好像很累、很疲倦。 郑妙然内心有点不安,她从没见过郁识露出这样的表情,没有了之前的伪装,脆弱得好像一块易碎的冰块,掉在地上就会摔得四分五裂。 她烦躁地丢了个东西过去,刚好落在他枕边。 郁识低头扫了一眼,发现是枚芯片。 “少校让我把这个交给你,他说等回到第七区,会找人帮你解开密码,到时候你可能会有和现在截然不同的想法。” 郁识拿起芯片,小小的一片,却重达千斤。 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秘密,竟能让秦殷笃定,看完之后,他会选择弃友投敌。 ------- 作者有话说:写的我玉玉症的一章。。。
第45章 郁识没有休息太久, 很快被带到了另一个房间,是个看起来像书房的地方。 过了一会儿,来了个外交官打扮的男人。 他用德赛语询问郁识的身份, 说是例行检查, 郑妙然没有任何紧张不安, 站在一边看着他们交谈。 看见她的反应,郁识产生了最坏的猜想:这个外交官可能被买通了。 他用德赛语表明身份:“我是天晷国家级研究员,被他们绑架来到这里, 麻烦您帮我联系天晷大使馆。” 外交官遗憾地说:“抱歉, 这个我帮不到您。” “您难道要放行一群间/谍吗?这是背叛星际法的行为!”郁识寒声道,“德赛与天晷建交五十三年,你们就是这样对待盟友的?” 外交官面色犹豫,索性装起傻来,两手一摊说:“不好意思,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您如果还有其他需求, 可以跟这位女士说。” 后面说任何话, 他都是一副听不懂,语言交流障碍的样子。 郁识精通六门星际用语, 发音和语法都很标准,无奈之下失望地叹了口气。 郑妙然催促道:“说完没有?” 郁识抱着受伤的手臂, 懒得再做挣扎,外交官朝她点了点头。 郑妙然的耳机里传来声音, 片刻后,烦躁地回应:“我必须得过去吗?我在应付那个德赛佬……好吧,知道了……” 她瞥了眼郁识,说:“我要出去一趟, 你老实待着。” 郁识没说话,偏头看向窗外,这间房位于三楼。 跳下去试试的话,也不是不行。 郑妙然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没好气地说:“站起来,跟我走。”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那个人说了什么,我确实听不懂德赛语,但他不可能帮你逃跑,从现在开始,直到上星舰为止,你都不能离开我的视线范围。” 她过度得谨慎,显然是怕了郁识,他不动声色地说:“你不算是奥洛人,这么为秦殷卖命,他给你开的工资很高?” “哼,你懂什么。”郑妙然不高兴道。 郁识说:“他在你生病的时候,给你找到合适的移植腺体,但你知道那腺体是怎么来的吗?” 出乎意料,郑妙然没理会他的话,而是脸色复杂道:“看来你真的全忘了,要是还记得的话,就不会问我这个问题。” 郁识心念一动,猜到了什么,问道:“我们之前认识?” 或许上次说的没错,他小时候真的见过郑家兄妹。 郑妙然没再搭腔,带他坐车到星舰停靠的码头。 士兵们正在运送过检的集装箱,估计再过一天左右,就能够登舰了。 郁识观察四周,注意到一个等身集装箱,那个箱子看起来有点特殊,外面贴着封条,上面的花纹有些似曾相识。 士兵在搬运这只箱子时,那名外交官走了过来,打着手势让他们停下。 “他又要干嘛,不是检查过了吗。”郑妙然不耐烦地说。 翻译向外交官解释,然而他坚定地摇头,并指向封条上红色的“不通过”印记,表情变得严肃。 郑妙然说:“别理他,继续搬,让他有事去和大使馆代表说。” 郁识插嘴道:“他说那个箱子有封条,没有通过安全检查,不允许运上军舰。” 郑妙然登时怒了:“我有大使馆的批条,你眼睛瞎了看不见那么大的字?这个箱子今天必须上去,里面又没有危险武器,你怕个屁啊!一个大男人,磨磨唧唧查了这么久,我早就受够你了!” 郁识挑了下眉,原封不动地翻译过去。 外交官气得脸都紫了,用手比划着叽哩哇啦说了一通话。 她不高兴地看过来,郁识无奈翻译:“他说代表没跟他讲,让你们把箱子搬回去返检,这件事关乎他的乌纱帽,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你们运上去,另外,他说你的礼仪糟透了,是他见过最不讲道理的女alpha。” 翻译在旁边不敢吱声,他原本没打算把这些话翻出来的。 郑妙然气得脸色通红,走到旁边去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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