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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楚云棋所知,这位陈副部长爱故作高深谈理论,在军部其实是个不大受认同的怪人,当然,他也不大认同别人,觉得自己曲高和寡。 贺琛这一番话,怕是捧到了他心里。 楚云棋起初有些不屑,忽然又想到他母妃的话:你表哥心计可比你强……顺着这个,他又想到母妃的念叨,翻来覆去,就是要他多观察、多琢磨,琢磨别人缺什么、他能给什么,需要的人怎么拉拢…… 楚云棋最烦那些,可是想到上次的刺杀,想到母妃的眼泪,他心里有些沉:他不能再做躲在他母妃身后、万事不操心的纨绔了。 楚云棋九曲十八弯想了很多,陆长青却默默给贺琛的杯子倒上茶,推到他左手前,示意他喝口水润喉。 对陆长青这种举动,桌上的楚云棋、方老以及汉河基地众人早已见怪不怪了,那位陈副部长、以及坐在最上首的陆景山,却各自看了陆长青一眼。 等到陆长青亲自给贺琛夹菜布菜,照顾得无微不至,陈副部长终于笑着开口:“贺将军跟陆院长看来好事将近啊。” 贺琛俊脸微红:“是我——” “让您见笑了。”陆长青握住贺琛垂在膝上的右手,“小琛手臂受了伤,暂时不方便。” “理解,理解。”陈副部长笑道,“这是应该的,没什么笑不笑。” 他说着,顺势问起平山基地叛乱的事,话题顺理成章,被带到了平山基地上。 贺琛答着他的问题,半天,才寻到空隙,看了陆长青一眼,膝上的右手蜷了蜷:演戏就演戏,抓这么久也够了吧?再抓下去他要出汗了。 陆长青松开他的手,贺琛心跳慢了下来,恢复正常,说话之余,偶尔看一眼陆景山。 他第一次近距离接触陆景山,对方果然像楚云棋说的一样,话很少、很阴沉。 贺琛待陈副部长尊重中带着一分恰到好处的亲近,待陆景山,就疏远客气很多。 陆景山也不怎么理会贺琛,倒是跟楚云棋说起了话:“听说殿下前段时间遇到刺杀,没受伤吧?” “没有,多谢您老关怀。”楚云棋还算客气地说。 陆景山是楚云澜的教父,楚云棋跟他从不亲近,但有母妃耳提面命,对这些所谓肱骨大臣,楚云棋也从不得罪。 “殿下气度沉稳、成长了很多,政事上也颇有进步,你网页上更新的汉霄星赈灾系列视频,我也经常观看。”陆景山说道。 楚云棋懵了懵:认真的吗?很少正眼看他的陆景山在捧着他说话? 楚云棋顺着话题跟陆景山聊了两句,夹起筷子菜,心不在焉地嚼:陆景山葫芦里卖的这是什么药?代表楚云澜想向他求和,还是…… 因为楚云澜跟贺家勾结,陆景山恼了楚云澜?陆景山跟那些贵族世家一向不对付,这是谁都知道的…… 楚云棋思考着,耐住性子坐在位子上,跟陆景山搭话,试图从他的态度里多分辨出什么。 一顿饭好不容易吃完,楚云棋动脑子动得脑仁疼。 出了宴会厅,他不知不觉,跟着惯性,又走到了外科住院楼的一楼。推开一间病房,撞上里头的宁天,他怔了怔:“你不当值?” 宁天蹙眉:“殿下来这里干什么?” “是殿下来了吗?”宁天身后,病床上的士兵问——他正是那个因为楚云棋才受伤的人。 听他熟稔的口气,宁天又蹙了下眉,把路让开,让楚云棋走进病房。 “今天怎么样?” 宁天听见楚云棋问自己的手下,语气挺正常,也挺尊重,问完两人又聊起什么视频账号八卦来。 宁天怪怪看了楚云棋一眼,拿着热水壶,继续出门去接热水了…… * 这个时候,贺琛跟陆长青正乘着月色往住处走。 “累了?”看贺琛一路闷头走,差点踩进水坑里,陆长青拉他一把,低声问。 “嗯。”贺琛点头。他确实累,也困,要不是还得走路,眼睛一合就能睡着了。 再困也不能走着路睡着,陆长青跟他说话提神:“以前也这么能说会道?” 散席时,那位陈副部长已经快引贺琛为平生知己了。 “这不是想平山基地的事顺利些。”贺琛说着,脚步停了停,“以前这种事都是向哥替我分担。” 陆长青也停下脚步,看他低垂着头,忍不住,抬手揉了下他发顶:“他一直都在。” 嗯。在他心里。贺琛捏了下手指。 “借你个肩膀?”陆长青又低声问。 啊,贺琛怔了怔,看着近在咫尺的陆长青,眼中竟闪过一抹挣扎,才后退一步:“不用,我没事。” 他迈开脚,重新朝住处走去,幽淡的月光,照出脸上一抹薄红。 陆长青默默收回已经伸出的手,跟上他脚步。 “咳,你今天……那样,是给陆景山看,还是给陈副部长看?”路上贺琛问。 “我哪样?”陆长青问。 “师兄不要明知故问。”贺琛看他一眼。 陆长青笑了下,终于答:“主要是给陈副部长看,他是皇帝亲信。我们俩的绯闻传了这么久,也该让别人看到点儿进展。” 好像有道理,又好像没有。 贺琛困了,脑子不太中用。 走到大门口,陆长青停下来:“你先回去休息,我还有点事要办。” “陆景山不是真为平山基地的事而来,他要亲自去看一眼'他的'星矿。”具体是有什么事要办,陆长青没像以往那样隐瞒不提,而是主动对贺琛解释。 “用不用我一起去?”贺琛问。 “不用,你休息,如果身体不对劲,记得通知我。”陆长青说。 贺琛点头,目送陆长青离开,独自上楼。 上了楼,他又从窗户往下看了一眼:真快,人已经走没影儿了。 贺琛看着空荡的小路,想着刚才吃饭时,陆长青和陆景山零交流的模样,微微蹙了眉: 他也跟贺雅韵虚与委蛇过,他明白,那是什么煎熬滋味。 * 陆长青只想快点解决陆景山。 他和陆景山一向相看两厌,他相信,陆景山也不会忍受跟他多待一分钟。 但穿过阴暗的地下通道,来到矿洞,陆景山竟沉迷地看了那些石头很久,开采周期、用量存量……诸多问题,问了很多。 “楚建衡亲自拍板,血晶的分配方案已经定了,不日就会公布。从今以后,以功勋值分配,贵族身份,最多加几个功勋点。” “血晶越来越少,贵族式微已是必然,可笑他们还看不清未来,为着保住现下那点资源,互相检举揭发,争得头破血流。” 爱惜地抚摸着幽蓝色的矿石,陆景山嗤笑:“楚建衡也好不到哪儿去,他以为削弱贵族,就能强化皇权,他却不知道,血晶会被这宝贝替代。” “血晶能替代,握着血晶当宝贝的他,自然也能被替代……” 陆景山眼底亢奋,甚至有些疯狂,兀自说着,滔滔不绝。陆长青一语不发,远远站在一边。 “你做的不错。”陆景山忽然看向陆长青,“挑人的眼光也还行,那小子有点本事,反应机敏,行事果决,能做一把好枪。” 能做一把好枪?陆长青体察着陆景山情绪中的得意,开口问:“您怎么知道他机敏、果决?” “我自然知道。” “贺宏义老了废了,被皇帝责难一顿,处处谨小慎微,平山被拿走他也不吭一声。但贺思众还年轻气盛,随便找个什么人点拨他一下,他就想到在平山闹事。” 陆长青静了静:“平山叛乱,是你'点拨'?只为了看看贺琛是不是有本事?” 他声音很冷,眼睛更冷,但陆景山不在意。 “我自然要看看他的实力,才能决定要不要栽培。”陆景山理所当然说。 “怎么,你动了真感情?”陆景山冷笑,“也不奇怪,不过,他见过你真正的样子吗?” 陆景山语气挑衅,夹杂着一层诅咒般的怨毒,阴鸷的眼睛盯着陆长青,远非一个父亲看向儿子。看够了,他抛出一只药瓶,冷漠道:“藏好了,别让人知道,我陆景山生了一个怪物。” 陆长青平平静静,接住药瓶。 陆景山厌恨他这副平静的模样,但他要用他,不想节外生枝,于是漠然吩咐道:“量产了多少机甲?你设法运出来一千套,我有用。” “已经量产两千套,父亲确定只要一千?”陆长青问。 “一千够了。”陆景山扔下一句,迈步离开。 陆长青看着他走远,眼底幽深,面色平静,召来亲信,轻描淡写道:“议会长养了一千私兵的事,透露给陛下吧。” * 回到住所,陆长青上楼,在贺琛门外站了站,感应他的体温。 体温正常,但人还没睡。陆长青敲响他房门:“不是困了,怎么还不睡?” “洗个澡又精神了。”贺琛靠坐在床上,膝上摊开着光脑,正借着床头灯,在看向恒留给他的平山基地的资料。乐言躺在他身边,盖着小被子,睡得正香。 陆长青看着他们,眼底的黑暗慢慢褪去。 “有件事要跟你说。”陆长青压低声音,告诉贺琛陆景山的作为。 “是他做的,和师兄没关系,师兄用不着道歉。”听陆长青说完,贺琛挺平静,“而且,没他挑拨,贺思众早晚也会针对我。” “针对贺思众,要不要以牙还牙?”陆长青看向贺琛,“贺思众有个精干手下,品行不差,被贺思众屡屡压榨排挤。你明白我的意思,平山基地能'叛乱',贺思众那边,未必不能。” 贺琛眼中闪过思索:“让我想想。” “你有什么顾虑?”陆长青问。 “叛乱意味着战争,虽然是小型战争,但战争必有伤亡。”贺琛说。 即使伤亡都是贺思众的手下,贺思众的手下却未必都是坏人,也有许多汉河基地这样的没有什么政治立场的平民士兵。 “师兄可能觉得我太仁慈,不适合当个将领,”贺琛说,“但这是我心里话,我希望战争越少越好。” “为将者,智、信、仁、勇、严,仁本来就是五德之一。”陆长青温声说,“抱有你这种希望、拥有你这样胸襟的人,才能当个好将军。” 贺琛听得扬眉:“师兄真会说话。” 陆长青牵了下唇:“嘴笨,不太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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