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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陆景山建议,让他争取其他势力接管平山,还能降低皇帝戒心。”陆长青有条不紊答。 “你建议,他就会听?”贺琛问。 “我自有说服他的办法。”陆长青答。 “'其他势力',是指沈星洲的旧部,比如赵淮?我查过,他的驻地和平山南辕北辙,要让他过来,很难找到充分理由。”贺琛又问。 “我不是只有赵淮一张牌。”陆长青说,“就算是楚家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 意思是,就连皇帝的势力中,也有他的暗棋? 贺琛看了眼他沉稳自信的样子,忽然低头带点别扭地想:所以,他也不是那么需要自己?自己对他,也没什么特别? “只要你不想,后续的事我不会把你扯进来,我会说到做到。”这时,陆长青再次开口。 贺琛手指紧了下:“我考虑一下,两天内给师兄答复。” “好。”陆长青答。 贺琛又站起来告辞,这次陆长青没再开口挽留。 陆长青只是看着他离开,独自在办公桌后坐了很久,终于打开光脑,如常忙碌起来。 * “爸爸来啦,可以开饭了!” 中午,带着宁天走进食堂餐厅,还没看清落座的都有哪些人,贺琛就被贺乐言一声欢呼吸引走注意。 接下来他便看到坐在贺乐言旁边的陆长青。 点了下头,贺琛在陆长青另一侧、明显是留给他的空位处坐下来。 “抱歉,以后不用等我。”坐好后,贺琛对围桌而坐的众人说,神态沉稳,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唯独一点不同:始终没看陆长青的眼睛。 “不是我们想等,是你家乐言一定要等。”楚云棋抱怨一声,对上宁天视线,又忽然住口,“吃饭吧吃饭吧,我今天去工地视察,可累坏了!” 他一边说着要吃饭,好像饿得够呛,一边又“不着痕迹”地,大谈特谈起自己为赈灾工程如何出钱出力,如何亲身上阵、鞠躬尽瘁…… 并不时偷看一眼面无表情、专心干饭的宁天。 宁天不给反应,贺琛倒是偶尔给楚云棋捧一句场,不过大部分时候,他还是低头吃饭。 话比起平时格外少。 陆长青倒是没什么异样,就是给贺乐言夹菜有点频繁。 贺乐言很奇怪:他的碗都冒尖了,怎么爸比还在给他夹?平时早就该制止他多吃了啊…… “谢谢爸比,这个给爸爸,爸爸喜欢吃!” 陆长青又给贺乐言夹了一块明明是爸爸更喜欢吃的小炒牛肉时,贺乐言终于忍不住开口。 陆长青筷子顿了一瞬,把肉放到贺琛碗里:“你伤还没好,多补充蛋白质。” “谢谢,师兄也是。”贺琛说。说完顿了顿,舀了一勺蟹粉豆腐到陆长青碗里。 围桌吃饭的众人不觉都安静下来,看着他俩动作,感觉有点怪:往常这俩人只是暧昧,今天怎么既暧昧又客气? 贺乐言却没察觉不对:这就对了,好朋友就应该这样! 但是等等,贺乐言挖饭的小手一顿:“爸爸又受伤了?爸比也是?” 陆长青和贺琛这才齐齐反应过来:糟,说漏嘴了。 他们受伤的事并没有告诉过贺乐言。 “咳,我们两个切磋,用力过猛,所以受了一点擦伤。”贺琛赶紧解释。 “那也太猛了吧?”楚云棋小声哔哔。 贺乐言不太信贺琛的话——爸爸毕竟是撒谎的惯犯,崽把目光投向他一向信任的爸比:“是这样吗?” “不是这样是哪样,”陆长青语气轻松,天衣无缝答,“我和爸爸以前就经常互相陪练。” “哦。”贺乐言信了一大半,但还是不放心,想了想,忽然撑着他的餐椅站起来,“那你们擦伤了哪里?我会包扎,让我看看!” 他行医心切,当场就要给两个爸爸做检查,奈何手太短,探出半截身子还够不着,反倒——把自己餐椅上的汤碗碰翻下去! 视线被贺乐言的身体阻隔,陆长青看不到碗要掉,贺琛却看见了。 “小心!”眼看一碗热汤要洒陆长青身上,贺琛急忙出手阻拦,但他拦得住碗,拦不住汤,大半碗汤水还是洒在陆长青腿上。 “抱歉,师兄。”贺琛急忙要拿纸巾给陆长青,却被陆长青捉住手。 一只烫红的手。 “拿冷水来。”陆长青快速吩咐坐在门边的文毅。 文毅立刻动作,迅速要来一盆冷水,陆长青按着贺琛的手放进去。 “对不起,爸爸。”贺乐言知道自己闯祸了,又自责又担心,攥着小手道歉。 “没关系,爸爸这手不怕烫。”贺琛连忙说。他手一大半是合金的,确实不怕烫…… 楚云棋吐槽:“我看也是,再说这汤能有多烫,我看是你爸比小题——” “殿下觉得不烫,可以把手伸进去试试。”陆长青忽然抬头打断楚云棋,语气少见的不客气。 ……楚云棋抽抽嘴角,他自然不肯试。 他就是习惯性嘴贱。以及,恋爱脑惹不起…… 贺乐言却更紧张了:“爸爸疼不疼?” “不疼。”贺琛是真不觉得疼,这冷水再晚点儿泡他就要好了。 不过小孩子该教育还是要教育:“爸爸知道你是好心,但是以后吃饭别乱动,打翻东西容易伤到别人,也伤到自己。” 贺乐言用力点头。他很想看看贺琛的手如何,却乖乖坐在餐椅上不敢动。 陆长青这时冷静下来,揉揉他脑袋:“小事,乐言接着吃饭,爸比让人送药膏来给爸爸。” “不用药膏,”贺琛看向陆长青,眼睛扫过一眼他的长腿,又收回,“师兄要不要紧,先回去换条裤子?” “不要紧。”陆长青说,但还是站起来,“跟我一起回去擦点药?” 啊,贺琛泡在冷水里的手蜷了蜷:“不用了!我等会儿还有事找方老!” 你换裤子呢,怎么能一起! 陆长青看了他泛红的耳后一眼,料想他是又想歪了——该歪的时候不歪,不该歪的时候又歪得厉害。 陆长青拿他没办法,也知道他今天其实有些躲避自己,没说什么,离开餐厅。 不过,离开餐厅的他,相比来时的他有些不同。 原本暗沉的眼底又有了光彩,重新变得坚定…… * “小贺找我有什么事?”吃完饭,贺琛都把自己那借口忘了,方老却惦记着,主动来找他。 “哦,就是您说让我去看看那些兽化人——” “是,我料想你说的就是这个!”方老宛如套住猎物的猎人一般,立刻热情地拉住贺琛,“走走走,咱们这就去。” “但是我马上要去趟上云星,只能待几分钟。”贺琛对他的热情有些吃不消,也有些奇怪。 “几分钟就几分钟,不要紧,主要是个新鲜刺激,其他人我也都让他们去过了。”方老一边走一边说。 贺琛这才打消了那几许怀疑。 他跟着方老又去了兽化人那里。不过现在兽化人的房间有了变化,他们住进了独立房间,房间里仍有隔离措施,但家具齐全,比起原来那间,不像牢笼,更像间病房了。 “你先等等。”到了门口,方老特意让贺琛停下。 他自己先走进房间,语气和缓,对隔离区内的兽化人说:“3号,今天是我们小贺将军来看望你。” “你也是个军人,就让小贺将军跟你聊聊他从军的事吧。” 他说着,向隔离区内怔怔的兽化人挤挤眼睛。 兽化人仿佛接收到什么信号,表情仍然僵直,眼睛里却多了抹光,随后,他似乎是捕捉到脚步声,本能一般快速转过身去,背对着来访的贺琛。 “他也是军人?”贺琛走进来后,低声询问方老。 “九成是,我们从他行为模式上推断的。”方老一本正经道。 “我……怎么说?”贺琛问着,打量着隔离区内的兽化人。 对方背对着他,他看不出方老说的“改善”在哪里。 “你随便聊,就说说你刚入伍时的经历好了。” “哦。”这个贺琛倒是有经验——他跟徐临没少说。 他只当面前又是一个徐临,简单聊了几句,转向方老:“方老,我真得走了。” “好。”方老自然不拦着贺琛办正事,他拍拍贺琛,“好孩子,去忙吧,你是个好军人,跟你父亲一样,他一定以你为骄傲。” “我父亲?”贺琛脚步顿了顿。 “是啊,你父亲。”方老瞥一眼隔离区内的背影,话看似是对贺琛说,却加大音量、像生怕谁听不到,“你父亲是个铁骨铮铮的军人,遇到困难从不退缩,他也一定会让你骄傲的!” “谢谢方老。”贺琛说,“我父亲有您这个忘年交,是他的幸运。” “哪里哪里。”方老谦虚着,嘴角却咧得老高。 送贺琛出门,确认他已经离开老远,老头儿高兴地走回隔离区:“听见了吗,有我是你的幸运!” 兽化人背对着他,不吭声。 好好好,没反应是不是。“他叫你'我父亲'呢,这总听见了吧?” 兽化人这回有了一点反应,他半兽化的手指在墙壁上划拉着,看样子,是……在写一个什么字? 王字旁……“琛,你想写琛字是不是?”方老把头靠近,眼里闪过喜悦,“先写秃宝盖,秃宝盖,长这样……” 方老终于讲清楚“琛”字的写法时,贺琛已经登上了去上云星的小型穿梭机。 在座位上坐好,不知怎么,他又想起方老那句话:你父亲是个铁骨铮铮的军人,遇到困难从不退缩…… 贺琛摸了一下胸前的小狼方牌。 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如果是他,此刻会怎么选? 他真的会以自己为骄傲吗?还是……会认为自己是个逃兵? 只向贺家复仇就够了,还是让世上再没有这样的贺家?让父亲,让津哥、向哥他们这样的人,得到真正的公平? 贺琛很乱。 凌乱中,他打开终端,看向自己收藏已久的一张照片。 那是一幅登山服的广告,画面中有一大两小三父子,穿着亲子登山服,一起在阳光明媚的山坡上攀爬。 那是贺琛想了很久的,理想的生活。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看起来,却变得有一点不圆满。 好烦恼。 贺琛收起终端,看了眼自己擦过烫伤药的手指,垂了一刻眼眸,忽然睁开,召集部下,雷厉风行,布置起接下来的事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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