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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这样的想法，肖夺再去看李铮那似杂乱无章的筛箩手法，果然大有不同，竟也乱中有序，很有规律。 这个李铮，果然有事瞒着他。 是夜，李铮趁着宵禁从天窗逃了出去。 他奔行在无人的街道上，以最快的速度往东赶去，在最东边的面包店门口，独臂少女正在那里等他。 少女问：“他没跟来？” “你很期待他跟来？” 李铮收起了一贯天真的表情，恢复了他本该有的冷漠神情，这样的他，才更符合大家对黎明前学者的刻板印象。 独臂少女打开面包店的门，笑着说：“他要是能跟来，或许可以成为我们的盟友。” 李铮不以为然：“他本就是逆行者组织的人，当然是盟友。” 两人刚入座，便响起了敲门声。 独臂少女有些疑惑，此时宵禁，什么人敢明目张胆地敲门呢？她原本不想理会，却听到门外那人说：“怎么，不欢迎你的盟友吗？” 是肖夺。 独臂少女和李铮对视一眼，这才去开门。 进到屋里，肖夺直奔主题。 肖夺：“说说吧，你们在做什么？不要告诉我是约会。” 独臂少女：“不是约会，只是有些事情商量。” 肖夺：“无论是什么样的事情，都不能冒被执法队抓到的风险！” 她继续解释：“我知道……但我们确实有正事要做。” 肖夺冷静下来，仔细想了想，就算是这个独臂少女不知道轻重，但李铮不是个没分寸的人，所以更加好奇他们两个半大的孩子究竟在做什么正事。 “行了，坐下聊。”李铮拉着独臂少女坐下，然后对肖夺说，“这个女孩是和我一起进到黑水域的，她叫作钟悠然，我们是同学，都是研究星相的。所以不用伪装，她知道我们不是父子关系。” 这样一来就说得通了。 “怪不得你小子知道我们要绕道走流荧城的时候一句反驳的话都没有。”肖夺看向钟悠然，问道，“既然你说希望我成为你的盟友，那总该坦诚相待，告诉我你们究竟要做什么吧。” 钟悠然没有接话。 她看向李铮，得到对方允许的眼神后，她才开口说道：“我们测算出了永夜来临的具体日期。你应该知道，黑水域的一切都十分有规律。下雨前会有三天雷鸣，连续两天没起风就会下雪，明明没有月亮，却仍有潮汐。正因如此，我发现了所有的规律都回归静止，所有的天气、星辰，甚至连风都即将静止，他们会在同一天静止，就在下个月的十一号，还有二十天。” “用通俗的话来解释的话，那就是永夜代表着这个世界的所有都停止运动，保持在一个相对静止的状态。永夜之后的世界，没有太阳月亮和星星，没有风雨雷电，那是一个已经死亡的世界。”李铮接着说，“我们赶路到西边的黑云城还需要三天，留给我们的时间确实不多了。” 肖夺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他轻声问道：“那你们这是有解决永夜的办法了吗？” 两个人均是摇头。 肖夺觉得自己刚刚的期待有些可笑，他怎么可以指着两个孩子来拯救世界呢？ “但我们有个大胆的假设。”李铮的语气里带了一丝疯狂，却燃烧着希望。 肖夺下意识地想要拒绝这种假设，因为他知道这黑水域的奇怪之处，所以，李铮的假设极有可能是真的。 可他没再说话，默认李铮可以继续讲下去。 李铮问：“你有没有想过自己是怎么来的？” 终于，还是要直面这个问题了。 肖夺摇了摇头。 其实不光是肖夺，大概整个黑水域人都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他们没有问过自己的来处，即便有，也很快就忘了，黑水域的人记忆力普遍不是那么好，黎明前的学者们将这些归咎成一种种族缺陷。 “你有没有发现黑水域的人不会做梦，但你会，又或者说，执法队的人会做梦。” 在黑水域，人会做梦这件事，只有黎明前和执法队的人知道。 肖夺思索了片刻，给出了自己的结论，“因为我们都长时间打破过宵禁制度，执法队是因为常年轮值巡逻守夜，而黎明前是规则的制定者，他们从不在乎宵禁制度。” 李铮顺着肖夺的思路讲下去，“是的，实话说，我跟钟悠然一样大，我们今年十六岁，两年前来到的黑水域，在那之前，我们是科学院的少年学者，但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我也记不得了。根据我这两年的调查发现，黑水域的人们，年纪越大的，记忆越是混乱，根本不记得自己之前发生过的事情。年纪越小，则恰好相反，能够隐约记得一些事情。但凡事也有例外，还有一种人，越做梦越清醒。” 钟悠然补充道：“这两年李铮在黎明前推算极夜的规律和永夜的时间，而我留在流荧城做宵禁制度与做梦者的研究，顺便加入了西方的逆行者组织。不久前，我号召民众往西方而行的事情被执法队发现，从而失去了左臂。” 肖夺一下子接收到了太多的信息，脑子有些乱。 他沉吟片刻，露出一丝苦笑：“现在应该不是纠结世界构成和人类起源的时候，现在是末世，我们当务之急是要活下去，你们刚刚说的这一切就算都是真的，那也解决不了眼下的问题。” 李铮：“为什么不能？” 肖夺狐疑地看向李铮，只见李铮粲然一笑，眸子里带着一丝天真的傲慢。 他说；“谁说永夜会死人的？” 人类自古以来向往光明，但并不是在黑夜里不能生存。 失去太阳，那便从其他地方汲取热量，失去光亮，那就寻找光源，甚至创造光源。人类是适应性最强的物种，总能找到活下去的方法。 可黑水域的人们，却觉得永夜即是死期。 肖夺灵光一闪！顿时反应过来了一切。 “是黎明前！是学者们不停地渲染永夜就是末日。”肖夺话锋一转，眉头紧蹙，“可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沉眠计划。” 李铮和钟悠然异口同声地说。 “这又是什么？”肖夺多希望在这里听这些话的人是安明洛，他的脑子更好用一些。 李铮解释：“我之前作为黎明前的核心学者参与到了末日拯救计划当中，这个计划分为两种情况，一种是时间紧迫一种是时间充足，我们现在是前者，所以启动了沉眠计划。他们当然也知道永夜不会带来死亡，他们只是想骗所有人参与到沉眠计划中。他们想要所有的人冰封，然后等待光明再次降临黑水域，他们要让光明变成一种信仰，来操控民众。” “这也只是我们的猜测，三大首领只是说要让所有人冰封，但我们暂时还没想到沉眠计划的其他作用，只能大概推测一下。” 钟悠然说到这里的时候眉头锁一个川字，在她那张稚嫩娇俏的脸上显得那样突兀。 她担忧地说：“我怕这后面还有什么我们无法猜到的巨大阴谋，所以我们要往西去，去找同伴，去寻找真相。” 钟悠然越说越激昂，仿佛答案就在逆行者的总部黑云城。 肖夺只感觉自己的脑袋要爆炸了，他盯着眼前这两个小他十岁的少年少女，有种难以名状的恐怖涌上心头。 这两个人真的可以相信吗？ 从李铮莫名其妙跟上自己之后，再到遇见钟悠然，自己一直都被李铮牵着鼻子走。 所有颠覆他对这个世界认知的信息都是从李铮这里直接或间接知道的。 如果真如这两个人所说，那这个世界，究竟还有多少颠覆他认知的存在？而这样诡谲的世界，正被什么样的人掌握着呢？ 而这一切，安明洛又知道多少呢？ 他决定将计划提前是因为知道了相关信息吗？ 肖夺脑子里有无数个想要问的问题，最后只是问：“我该怎么相信你们？” “沉眠计划的推行应该就是这两天，你可以等到推行后再和我们一起出发去黑云城。”李铮长叹一口气，“只是那样，我们无法在第一时间帮助逆行者组织稳定局面，到时候军心涣散，就真的毫无胜算了。” 肖夺做了最后的决定，无论李铮所言是真是假，都不影响他本来的计划。 “无论如何，还是要先到黑云城。” 等到了黑云城，一切自有分晓。 次日一大早，肖夺和李铮一起收拾好行囊，来到了城门处等钟悠然。 一刻钟后，钟悠然带流荧城最后一批逆行者的成员从小路赶到了城门。 这是个十五人的小队，男女皆有，大多数都比较年轻。大家神情疲惫，背着大包小包，加上在流荧城常年风吹日晒，皮肤十分粗糙。 其中，有一个人皮肤白嫩，衣着干净，跟这个队伍格格不入。 他从人群中款步走到了肖夺面前，笑着说：“好久不见啊，首领。” 肖夺哑然失笑，巨大的喜悦冲击着他的神经。 “真的好久不见。” 我的爱人。 肖夺冲上去抱住安明洛，他是那样用力，生怕这一切都是他的幻觉。
第5章 四·反抗与背叛 ◎既得利益者没资格后悔。◎ 肖夺把自己的脑袋埋在了安明洛的颈间, 而他怀中的人瘦得不像话。 “瘦了。”肖夺呢喃道，“想我吗？” “很想，白天想, 晚上做梦也想, 想我们走过的路, 想我们之后的计划，想我们的每一次热吻……” 吻字说到一半，另一半被肖夺吞了进去。 两人旁若无人地吻着，不似以往那般热烈缠绵，而是温柔地轻啄，像是一种久别重逢相互熟悉地问候。 一切的苦难与煎熬, 都被这一吻抵消了。 末日里还能相吻的爱人, 抵过世间一切幸运。 拥吻结束，肖夺下意识地看向了李铮和钟悠然, 钟悠然明显被震惊到了，有些发愣, 而李铮则是一副‘没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样子, 十分欠揍。 李铮走上前来, 跟安明洛握了握手。 “安明洛，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李铮大学者。”安明洛拉着肖夺跟李铮打招呼, “肖夺……” 肖夺打断了安明洛的介绍, 他颔首示意, “我自己来。” “重新认识一下, 我是逆行者组织的首领, 前东都执法总队队长, 肖夺。” 李铮点点头, “我是前东都学院黎明前核心学者李铮，安明洛的盟友，这位是流荧城黎明前高等学者钟悠然，是我的暗线，帮着安明洛在流荧城招兵买马，看守据点。” 肖夺看了看一脸歉疚的安明洛，又看了看已经快速厘清来龙去脉冲着他点头的钟悠然，再看向李铮时，也没什么被耍得团团转的别扭感了。 自己面前的大概是全黑水域智商最高的几个人，换谁来能不被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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