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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自得没有回答,安有抬起头飞速瞧了他一眼。 “我也没有那么好看吧,怎么一直要盯着我……”安有摸摸脸蛋,又找来椅子坐下,他离严自得近了些,面庞朝向他,就跟以前那样。 安有说,表情很浮夸在讲:“不要那么看着我啦。我最近有长高,大概有三厘米那样,也有在好好吃饭,有时候也会去锻炼,前不久还和他们去爬山——” “瘦了。”严自得打断他。 安有僵了一下,但又很快继续道:“可能运动了就是会瘦,再说了前面我也讲了我长高了一样,和之前……” 说到这里时他顿住,严自得从这不合时宜的停顿里摸索到了许多。他想起还没有十八岁的安有,又想到在他幻境里的安有,在那些躲在时间背后的日子里,安有分明那么健康,那么青涩,至少这样的窘迫、忧悒基本上不会在他脸上停留。 “头发也长了。” 严自得看着安有,两年后的安有,要二十出头的安有。怎么人在时间里是跌着成长,就在他眨眼的瞬间,就长了那么快,变了那么多? 严自得突然就好后悔,他疑心自己做错了一个巨大的决定,这样的错误大到将他整片人生撕裂。 “毕竟时间有那么长啦,”安有捻住自己发尾,“也总是想要留下什么,于是就变成了这样。” 说完他还指指自己发顶,“最近也很忙,忘记要染头发了,所以黑色也冒出来了。” “但幸好也只有一点点,”安有说,他露出些小心翼翼的表情,“也没有和以前差很多吧。” 就是在这时,严自得的心脏一角一下塌陷,他身体里所有的力气只供维持他大口呼吸。安有瞧他这样有些慌张,刚想摁下呼救铃时严自得开了口。 “我没有事,”严自得尽力稳住呼吸,“你坐过来些。” 安有仔仔细细打量了他一番,见他的确状况不大后才慢吞吞坐到床边。 他还是有些焦躁:“严自得你真的没有事吗?心跳有没有平稳下来?你刚刚到底怎么了。” 严自得打断他:“再坐过来点,我有点没有力气。” 安有这才猛一下靠近,只是再靠近他们之间依然留有间隙,严自得沉默地看了一眼,他决定不去想这样的间隙到底在代表什么。 他继续道:“抱一下我。” 安有眨眼睛,像是第一次学习拥抱的小孩,他显得好笨拙,语言伴着他动作颠三倒四抖落。 “哎?这不好吧,你刚醒没有多久,身体是不是还没有恢复?也不对,我不知道要怎么说了,严自得,我——” “安有,”严自得看着他,又恰到好处露出一些疲弱,“我有些累了,我需要你抱住我。” 安有停顿了几秒,下一秒严自得便被他扑倒在枕头。严自得被他压得有些喘不过气,但他这回没有推开他,相反,安有压在他身上的重量让他迷蒙间产生出一种逐渐降落的感觉。 安有接住他,他落在地面,脚掌踏实。由此长久以来积压的茫然如潮水般散去,严自得终于感觉到自己正在存在。 “还是跟以前一样。”严自得终于回答上他第一个问题。 没有什么改变。 安有将脸埋得好紧。严自得稍微坐起来些,伸出手回抱住他,又轻轻拍他背脊。 “做事情还是那么冲动,”严自得咬他一口,“不是前脚还害怕我,怎么后脚就这么撞上来,压得我都不能呼吸。” “…没有害怕你。”安有声音闷闷的,“没有害怕。” 严自得便问他:“那你为什么不过来看我?我房间来来回回一批又一批人,时钟转了那么多个圈,我每天晚上盯着时间,想象着第二天你会出现,但你就是没有过来。” “……” “刚醒来这段日子,我总在恐惧,恐惧这可能又是一场梦,一场幻境。我这段时间常常没办法入睡,只要我睡着就会想到那一天。” 在他短暂的睡眠里,严自得最常梦见的就是他醒来前的最后一幕,安有坠落而下,凝于半空,而他无论再怎么伸手都触碰不到他。 “…对不起。”安有蹭蹭他脖颈,严自得被他蹭得有些痒,但他没有躲避,相反轻轻回碰了一下安有额头。 严自得心脏变得有点软塌塌,他抬手摸了一下眼睛:“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安有这下抬起了头,他总觉得道歉得是一件严肃的事。他该像他们以前那样,说话要看向眼睛说。 但可惜这对现在的安有来说实在艰难,他视线刚刚碰到严自得就又落下,哪怕天色那么暗,安有依旧看见严自得的眼皮有些发红。 安有又无法控制地怀疑自己决定,他绞着手指:“对不起,我也不知道。” 但实际上,安有清楚知道每一个原因。他没有害怕严自得,却害怕严自得恨他,他不知道后面该怎么去跟严自得讲述他失去的那整整两年。 更不知道要怎么向严自得讲述现在的自己。 自他从严自得幻境出来的那一天起,安有就开始恐惧他的苏醒,恐惧严自得会因为醒来而恨他,又恐惧严自得会发现自己早已不再是两年前的安有。 时间倘若是一条线性的轴,自从严自得醒来那天开始,安有就被迫着面对这么一个现实—— 严自得的时间在两年前停滞,而自己却被时间推到今天。 他们之间隔了两年,七百三十天。严自得在时间里原地踏步,不断重复着自己的十八岁,但现在的安有却已经抵达以二开头的年纪。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安有早已算是严自得的哥哥。 他需要承担起一部分隐瞒,构建出一段缓冲,好让严自得平稳落地。 因此安有在最后补全,他张开手掌,一根一根弯下手指。 “我不应该隔那么久才来看你,也不该让你等我,不该让你纠结,不该让你害怕——” “不对,不是这样。”严自得打断他,“你只有一件事对不起我。” 安有抬头看他:“我还漏掉什么吗?” 严自得没头没尾抛出一句:“我的牙齿有一点痛。” 安有先是呆愣一瞬,但下一秒他便心领神会,他抬起一只腿搭在床边,双手捧起严自得的面庞。 月色似水波那样倒映,安有在这时投下一枚石头,他说:“对不起,原来我遗忘了该给你一个吻。” 严自得睁着眼睛等待他,但可惜,这个吻最后只落在他的额头。 ------- 作者有话说:我来力! 实在是让大家久等了,这段时间一直在备考,这周还有考试TT再加上眼睛也出了点问题,便一直到现在才写完。真的十分抱歉。最后一卷会在这两天内修改好后陆续放出来。[可怜][可怜]如果可以的话还是请多多和我玩><请给偶多多多多评论好吗! 拜托了!
第82章 我要存在 那晚安有睡在严自得的怀抱里。病床窄小, 他们两个就侧躺着蜷缩,安有呼吸打在严自得的面庞,严自得在那时想起他们幼时, 也是这般,手脚蜷缩起来, 额头抵住额头, 互相汲取彼此体温。 他没有再要求一个吻,也没有再寻求一个拥抱, 在最后他们只是静静躺在床上,没有人在那晚睡熟。 之后安有也不再躲他,严自得从医院搬回严家, 他拥有了一个新房间,在一楼,正好和安有的客房相对。 在后面的那段日子里, 安有几乎每天都在陪他参与复健,严自得逐渐从能走变成了会跑,能说的话也越来越长, 他能朗读完一整首诗,讲述一整个童话故事, 但在真正进行沟通时,却仍然话语寥寥。 他基本上只跟安有沟通, 他们对话的内容也常常无意义, 他们不谈论过去,不谈论幻境,彼此间陈述的只有现在。在这段时间里,安有几乎成了严自得的传话筒,他很乐意将严自得罩在自己身后, 帮他大声转达需求,而严自得也这么半推半就躲在安有的影子之下。 他们在现实里的身份调转,安有不再是严自得幻境里的少爷,而严自得也不再是幻境中那个一无所有的存在。 同样,哪怕严自得再如何否认,他依然清晰觉察到,安有在自己身边时大多时候都在进行着表演。 安有会扮演开心,扮演惊讶,讲述着夸张的语言。哪怕严自得只是迈步他都要夸大地鼓励,安有会跟以前那样贴近他身边,伶牙俐齿地说:严自得你好厉害严自得你会走了严自得你好不得了。 这时候严自得也会慢吞吞回忆着以前的方式回答他:“难道我光是呼吸就值得被奖励吗?” 十八岁那天安有无比果断说当然,但现在的安有却是一愣,像是语言在时间里也在不断膨大,以至于叫他再难以轻松脱口。 安有沉默片刻,下一秒他便抬起头很认真盯住严自得,道:“是,只要你还在呼吸,依然存在着,就值得被鼓励。” 就是在那一瞬间,严自得真切触摸到了时间,安有分明离他那么近,但严自得却依然觉得他们之间隔得好远好远。 现在的安有,完全变成了由语言堆砌出来的他,他将许多真实情绪藏于背面,面对严自得他会抖一抖,抖出一地不达重心的语言,抖落一些本就凋零的对话,但绝不抖出枝干,不敞开树心。 严自得自然也意识到安有偶尔的回避、时不时的走神,他们似乎又回到幻境那时,但严自得却有所改变,他失了勇气,有些不敢,也不愿再去深究问题。 安有想要隐瞒,那他就不再去问,只要他不打破,是不是这一切依然如初? 但到底怎么如初。 在这一周内,严自得不断在日子里印证,安有、他的朋友、还有他,他们之间横亘的不是一天,一周,而是整整两年,还有一个严自乐。 他们之间有着不能讨论的话题,有不再敢提到的人。孟一二高了,妈妈长了些白发,安有开始变得沉默,说话开始学会斟酌,而应川—— 哪怕安有不说,严自得依然能捕捉到些许蛛丝马迹,他心里有了大概的猜测。 他把所有困惑卷成团在深夜里吞咽,很艰难,严自得睡前吞下,醒后吐出,他看向安有许多次,但都在接触到他略显疲态的表情后选择作罢。 直到那天严馥推开房门,她带来一身雨气:“严自得,我想我们该来谈谈。” - 严馥道:“严自得,我一直都在想我该要怎么跟你说。” “从你醒来到现在,差不多快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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