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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自得其实还有些摇摆,他的心脏浸没在水中——安有流动的眼神就是水的源泉。安有游动,于是严自得的心脏便会摇晃,但只要安有定住了,看向他了,严自得便也定住。 不再摇摆,不再晃荡,流水变成胶质,严自得被其浇铸。 “那你就是我老婆!”安有思维跑得够快,一秒内像是连他们未来一猫一狗的生活都已想好。 这太快了,严自得根本不敢想这样的以后,他覆上安有的嘴:“不对。” 他神色正经了一些,有些话还是有必要在恋爱初期就要说:“我不当下面的。” “噢——”安有完全无所谓,他塌下身,翻滚到另一边,被窝像一张网那样将他们捕获。 安有笑眯眯:“那我来就好,老公大人!” “…闭嘴。”严自得都要怀疑自己那一瞬间高烧直到四十度。 “你多习惯就好了。”安有很大方,哪怕他也觉得自己的脸蛋都能烫熟一张煎饼。 要知道现在可是耍威风的关键期,更何况现在两眼一抹黑,严自得哪里能看见自己爆红的脸。 “对吧对吧。”安有眨巴眨巴眼,“老公你说句话捏。” 严自得踹他:“…滚蛋。” - 从床上滚下来后安有又变成了好好学生,文质彬彬,超级礼貌,走前说我走了,来时还矜持敲敲门。 他搬来作业放在严自得房间,还不知从哪儿弄来退烧贴,笨手笨脚地要给严自得贴上。 严自得这会儿刚睡着没多久,就被迫扯着哈欠坐起,任由安有玩着诊所过家家游戏,一会儿给他量体温,一会儿又给他贴退烧贴。 动作生疏,但话语却念个不停:“严自得,你温度三十八,我嘞个去高烧啊。” 严自得昏昏欲睡:“啊。” “严自得你再坐正一点,我给你贴一下退烧贴。” 严自得乖乖坐好,任由安有的手在自己脸上乱摸。 啪叽一声,脑门上传来冰凉触感。 “严自得,贴好了,你觉得凉不凉。哎哎,你很困吗?” 严自得半张着眼,含糊吐出两字:“非常。” 安有吐吐舌:“好吧,那你睡觉吧。” 严自得这才躺下,被窝被少爷仔仔细细捻了一遍又一遍,生怕一点风透进去,半梦半醒间少爷脚步声踏踏,分明那么轻、却又离奇在耳膜上敲得好重。 严自得在似鼓点的脚步声中困觉。 脚步远了、脚步又近了,脚步最终停下,一阵风拂过面颊。 温热的,原来是安有的鼻息。 可惜严自得太困了,他睁不开眼,翻不了身,只是感到有一抹湿润贴上自己脑门,在意识坠入灰暗时他听见安有问他。 “好幸福啊严自得,你有没有感受到幸福?”
第42章 我幸福吗 幸福是什么? 将睡未睡之时, 严自得脑海里闪过的是严自乐的脸。 他面容肃穆,呵斥严自得不该为寂寥流泪,他说: “追求幸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命题。” 所以, 安有口中的幸福是什么? 将醒未醒之际,这个疑问又浮现上来, 它拧成一个实质的问号, 贯穿严自得整个思维。 朦朦胧胧间,严自得听见门吱呀一声响起, 安有压低声音说了些什么,紧接着孜然香气蔓延,在混沌中, 严自得想,原来气味也有痕迹。 蒲公英那样,随风对流, 掉几枚种子,种子着路途发芽,又冒出更稚嫩的气味。 味道之外还伴有安有的脚步, 轻手轻脚,地板被他走成海绵, 最后安有将餐盘放在离床一尺远的书桌上,气味蔓延着, 严自得翻个身, 药效拉扯住他眼皮。 睁不开,醒不来。 眼睛无法视物,便通过耳朵去听。 听声中安有移动着,悉悉索索。 严自得判断着他移动的方位,左还是右, 前还是后,他想捏出这条线路,但在醒来界限时人的思维是香蒲风一吹就啪一下散开的冠毛,还没得出结论,他思维又散了。 思绪开始跑偏,严自得听着少爷的动静将他比拟成小动物:安有移动椅子的声音像只老鼠,正好这时楼下琴声响起,还是那首天鹅湖,于是安有又从老鼠变成天鹅,还是鸭子? 天鹅太矜持,安有不是这样的性格,于是严自得幻想他成为一只落单的小鸭。 毛茸茸的鸭子,泅水在池塘中,稚嫩的翅膀翻出水花。 安有,少爷,粉毛,小无,恋人。 小小的鸭子、蹑手蹑脚的仓鼠。 多神奇,这些代称竟然全是一个人。 原来喜欢是一种类比,安有在严自得沉浮的思维里不断拉扯、扭曲、幻化。 思绪千万,严自得又散了、困了、迷了。 “沙沙。” 是窗帘拉紧的声音,眼皮上光变化着,从明到暗。 严自得拽起跑走的思维,他想好久,才终于想起来今天又是一个周四。 安朔会在下午重复着一场爆炸,不大不小,威力不足,但却能让大家听见,让许思琴探出头去叫:“安朔!” 但此刻爆炸没有响起,相反是安有又近了,气息凑到自己耳边,呼吸打在脸上,好痒,痒到心都酥麻。 心里毛毛的,额头也毛毛,严自得决定不再坐以待毙。 在爆炸响起来前一秒,他睁开了眼。 “砰——” 安有吓了一跳,他眼瞳瞪得好圆,睫毛在震颤中发抖。 但显然不是被安朔吓的,少爷欲盖弥彰移走眼睛:“醒了啊,还正准备捂住你耳朵呢。” 严自得并没有彻底清醒,药效让他思绪来回飘荡,打结,涌现,又在爆炸那一刻瞬间截断,他有些回忆不起刚刚在思索什么,甚至还有些恍惚这一切是否是场梦。 琴声打止,许思琴果然推开窗叫道:“安朔!” 只是声音沉闷,严自得莫名其妙想,少爷拉起窗帘原来还有那么几分作用。 安有伸了手,他俯下身,手掌贴在严自得额头,装模作样待了下。 “啊,摸不出来。”安有挠脑袋,还神奇似得看了几下自己手掌,边取体温枪边问严自得,“严自得,你自己感觉如何?” 严自得脸色看着额外不爽,他不做表情就是这样,生来就是臭脸,这下生了病更显冷酷。 他尽力缓和着语调:“全身都痛。” 但不多,痛的存在太微小。 安有啊了一声,他眉头拧起,像是遇到了一个巨大的难题。 他坐了下来,扭着身子给他滴了下/体温。 少爷非常捧场:“三十七度五,很好,严自得,恭喜你,你还能继续活着。” 严自得皮笑肉不笑:“谢谢啊少爷,活着真好。” “那你具体是哪里痛?”安有脱了鞋子,又骨碌碌爬上床,但他这回没有硬塞入严自得被窝。 严自得想了下:“脑袋。” 少爷的手下一秒就在他脑袋上,紧接着脑袋又抵上来,这下额头贴额头,鼻息缠鼻息,两个人又打混在一起。 严自得努力让自己不要垂眼,不去躲避,他并不想在这些时候显得怯弱或羞赧。安有总是这样,不管不顾就上手,严自得在其中跌了很多个带有腼腆意味的跤,但他们现在已经确定了关系,他认为自己该在这样的关系中掌握一种主动权。 所以他不眨眼,不后退,身体很放松抵在床头,任由安有的双手在自己脑袋上作乱。 “揉揉会好吗?”安有稍微用了点力。 严自得在这时很诚恳,眼睛乌沉沉的:“没用。” 安有表情便跌了下去:“那需要吃药吗?药有用吗?需要看医生吗?这里的医生有用吗?” 他问了好多个问题,嘴唇快快地闭合又张开,严自得真要怀疑此刻是梦了,要不然为什么安有说那么多,他一句话都没有听进脑袋。 相反他倒回第一个问题:“肩膀。” 安有:“嗯?” 严自得在这时倒垂下了眼睛:“肩膀也痛。” “那我捏捏呢?”安有说着手便伸了过去,他握住严自得的手臂,像捏泥团那样从手掌捏到臂膀。 他神情不算认真,严自得垂眼看向他,安有在动作时眼睛总忍不住瞥向自己,像是要从自己表情里获得一点肯定,或者是一种安抚。 可惜严自得在这时忍不住有一些恶劣因子上头,他故意不做表情,眼睫挡住大半视线,假意打了个盹。 但他没有打盹,安有也知道,手捏到肩膀后便一下越线,直接飞到严自得的脸上。 安有掐住他脸,轻轻的:“你在玩弄我。” 严自得白他一眼:“你语文真的很差。” 怎么就上升到了玩弄,如果真要说玩弄,安有那次告白后就闹失踪才是真正对于严自得的玩弄。 “那你就是玩我。”安有果断双手捏他,捏了下又放手,“你要多吃一点,好瘦呀严自得。” 严自得面无表情:“是你很重,起来。” “不要。” 这下安有又不依了,看起来非要报复一下刚刚严自得的捉弄,于是整个人都贴在严自得身上,变成一团流动的假水,非要将严自得浑身都扑满自己的气味才罢休。 严自得再一次意识到少爷是真的粘人,他又有一点想要倒回被窝。 “严自得,”安有突然冒出一句,“你嘴痛吗?” 严自得没理解到意思:“不痛。” “你应该会有点痛。”安有支起自己,眼睛盯住严自得。 准确来说,是严自得的嘴唇。 视线并没有想象中的炙热,相反少爷的坚持也只不过眨眼,他率先被自己打倒,没过几秒又倒了回去。 “算了,你不痛。”安有嘟囔着。 严自得慢一拍才理解他的意思:“我有点牙痛。” 什么痛? 安有啪一下又坐直,他心跳擂鼓,不确定又问他:“你痛了吗?” 表情好严肃,像是真要经历一场面诊。 严自得发现安有确有好多面,面对自己的一面常是现在这样,总是直率,五官在脸上组合成夸张的形状,他总将欢喜或者悲伤表现得太大,仿佛只有大了,才能被严自得接收。 此刻严自得便信号满格,但他又偏偏要将路径绕个弯,他做出些苦恼的表情:“我智齿可能也发了炎。” 果不其然,下一秒安有的手指便摸向了他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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