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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自得瞧见他这样的模样便丧失一切言语的力气,没有人能对着这样的神态说出重话,现在的严自得更不能。 安有太擅长如此,他完全乐天派,看起来是小时候相信会存在圣诞老人的小孩,相信光的存在,信任那句“一切都会变好”的虚假鸡汤。 正因为天真,所以再空的话语从他口中说出便都带了几分重量。 严自得嗯嗯几下:“那就是吧。” 安有哼哼,语调变成从下坡滚落的小果子撞进严自得耳朵:“好过分哦,严自得你这是在敷衍我。” 但旋即他又为严自得找补:“没关系我知道刚刚的提议肯定让你有些不舒服啦,但朋友也很重要。” 严自得冷不丁来一句:“比你还重要?” 安有怔了下,他没有及时回答,相反很认真在思考。 严自得望着他发旋,从这个角度看安有表情显得好严肃,仿佛他面临的不是一个随口的玩笑,而是婚礼上需要慎重回答的yes or no。 突然间严自得就不是很想要这个答案,正当他想另起话题时,安有开了口。 “在某些方面是的吧。” 什么叫某些方面。 问题一旦被拆解就会逐级细分,严自得开始后悔自己提出这个问题,更有些迁怒,安有为什么要在本可以打哈哈过去的时候列举出所有可能。 严自得语调平平:“什么某些方面?” 安有:“总有些是恋人不能取代的啦,好比如果你和我有矛盾的时候你肯定不会找我说呀,这时候不就去找朋友了吗?” “找孟老板、一二、小胖。”安有扳着手指列举,“这就是这些方面的朋友不可替代性。” 这次是B开车接的他们,安有牵着严自得的手坐进去,他亲昵地将脑袋抵在严自得肩膀处。 “当然啊,朋友有些时候也会比恋人更永久。” 安有像在说一句玩笑话,在严自得还没有开口前又快快补充:“哎哎,这是我听别人说的。” “安有,”严自得却没管他最后一句,他沉下声音,“你意思就是我们不会长久?” 安有小狗一样要蹭他下巴,严自得没有依他,手掌罩住他脑门,稍稍用力,将他脑袋抬起,接着滑落,最后并紧指节托起安有的下巴。 严自得表情更冷:“你就是这个意思对吧。” “不是呀。”安有睁大他圆圆的眼,他讨好地亲了一下严自得掌心,“我只是在说一种可能,但我们永远在一起的可能是99%,所以我刚刚只是提了一下那个1%,数学就是这样啦,我们解题都是什么可能性都得考虑进去的。” 严自得没有回答,眼睛乌黑,一瞬不眨盯住安有。 “你不该说这样的话。”半晌,严自得才说道。 “对不起,是我的错。”安有从善如流地贴近,他伸出手环住严自得的脖颈。 严自得没有动作,他垂下眼,避开安有的视线。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安有太矛盾,矛盾到有时候严自得完全拿他没辙,分明他是那么一个相信童话的人,偶尔却又流露出无比现实的一面。 现实没有错,但偏偏是在他们感情上。安有表达爱频繁,肢体相触更是频繁,他像是非要从对话、眼神、接触中感知到严自得的存在才罢休。 大部分时候严自得都允许,虽然他不明白安有自这样充满爱的环境长大为什么还会不安,但他愿意给予。 他不懂恋爱,所以许多都是依靠自己本能做事,危机感大了他也会后退,但现在他都尽量在克制,他告诉自己,退步可以,但只能一点点。 严自得想自己也并非一个期待未来的人,但他也没有和少爷恋爱没多久就想到离别。 “严自得。”安有又叫他,他嘟囔着,“但一开始是你先问我的啦。” 严自得掀开眼皮:“滚蛋。” 安有真奇怪,之前说着什么话都要坦白说,轮到自己时在面对关键问题时却也语焉不详。 安有贴过来亲亲他,B很自觉将挡板升起。 “本来就是,”安有难得耍一下自己少爷脾气,“我当时问你小胖的事不就是怕你吃醋吗,但我也真的觉得朋友很重要,你生活中不能只有我一个人这么爱你。” “我会努力陪伴你很久,但你也需要朋友,需要更多的人来爱你。” “我不需要。”严自得硬邦邦丢下一句。 安有便笑了,他笑得有些过分,到最后都直不起腰,整个人都倒在严自得身上。 严自得莫名其妙,伸手捏住安有嘴巴。 “你笑什么?” 安有说:“笑你好笨蛋啊。” 严自得忍无可忍:“你不要再转移话题。” “我哪有转移话题,”安有笑得都出了点泪花,此时瞳孔更显澄澈,“我就是这个意思,严自得。对于你来说,重要的不该仅仅是我,还要有朋友,有亲人——” “严自乐早死了。”严自得说。 安有紧急闭嘴,他把亲人摘除:“那就恋人很重要,朋友也很重要好了吧,你就多跟大家去玩就好,不能只让我成为你前进的什么动力啦或者什么很矫情的词,嗯嗯,你懂吧。” 严自得不想懂,不愿懂,现在的安有和那个问他幸福吗的安有太相似,他们拥有着同一张脸,那就是希望严自得过得更好。 只是这样的好是什么程度的好,像是要天生断肢的人要学会丢掉拐杖走路,也像是要严自得彻底健全,哪怕生活在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世界也能生存。 这感觉很微妙,严自得理不清,思绪在此刻布满了线头。 他想说安有说得不对,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嘴开合几下,索性还是作罢。 严自得将脑袋靠在安有的肩窝处,他最后说: “我真的很讨厌你。” 安有轻轻拍他脑袋:“没关系呀,我喜欢你就够了。”
第45章 你很奇怪 严自得认为他们做的很好。 时间拨转到十二月, 掉落的日子像枯叶堆积在泥土,浸没了、分解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段时间,严自得按部就班着所有规律。 工作日早起叫少爷起床, 接着任由安有为自己搭配出任意的造型,严自得在这时顺从成为安有的一个玩具。 当玩具很好, 他只需要懒洋洋站着, 稍微动一下手,就能收获安有一个吻、一个拥抱, 亦或是大段掺杂着爱的句子。 上学回来后,在单数日严自得会去听安有练琴,少爷这段时间练习得很勤快, 至少能不看乐谱断断续续拉出一段序章。 严自得这时的身份又变成了托,他听不出琴声的好坏,但他能看懂安有的表情, 每回练完后少爷都会无比期待看向他,像是他架起琴弓的初衷就是要获得严自得的肯定。 “很好。”严自得每次都是这句话。 安有眉眼便舒展开,喜笑颜开过来挽住他说其实我知道还是有点差, 但是你夸我了就够了。 够了。安有总是在说这样的话,他对应川说小胖幸福就足够, 对严自得说你开心就够了,对自己也是, 只要严自得一个肯定、一次鼓励、一句好话他便足够。 这么看来少爷需要的总是很少, 他所求的数量为一,单位也小,严自得想倘若要将所有人所需事物的单位归一化,安有绝对是最小的那一批,他要的是一抹、一片、一簇, 需要的是话语的边角料,是餐盘上的那朵装饰。 但当他把需求转移到严自得身上时,他需要的却又是如此大,他需要严自得拥有一些他少有的品质,好比乐观、又好比永不妥协;他需要严自得拥有的不是实物,并非金钱、房屋,亦或是饱餐的食物,而是更飘渺的东西。 爱。 安有需要严自得获得爱,尤其是除开自己之外的爱。 只要轮到周末,安有就会找时间带严自得出门,他将更广阔的空间嵌入他们两人之间,有时是应川—— 小胖带着妈妈做的可乐鸡翅乐呵呵赶来郊游,结果最后是坐在安有家草坪胡乱吃完饭后帮一一姐他们整理花园。 有时是孟一二。 安有时不时就去孟岱店里抓小孩玩,心甘情愿给他当模特时还告诉他记得要和自得哥哥多玩。 孟一二问为什么?安有就笑吟吟捏住他脸说因为我们是恋人啦,恋人就是一体的。 孟岱在旁边没眼看,凑严自得身边,马后炮得说:“我就知道。” 有时则是严自得一些不太熟悉的朋友,安有都很自然亲切地切入,他混入他们之间,把自己当作严自得的脸面。 这段时间,安有变成严自得另一张脸,变成一根管道、一个导体,好感与喜爱流经他,最后都会汇入严自得的池塘。 严自得池塘满载又溢出,他震荡着,试图晃出,但作用却甚微。 十二月的第一个周末就是孟一二的生日,他老早就发布了自己的邀请函,字是他自己写的,歪歪扭扭,情深意切在里面邀请他们过来玩。 安有当然欣然同意,为此他还练了一首生日快乐歌,严自得本只想走个过场,但最后还是被孟岱拉去和许向良凑在一起搞个节目,以至于最近这几天他和安有聚少离多,一个晚上在家里准备生日礼物,一个在孟老板店里被迫练节目。 严自得十几岁时曾跟着孟老板学过一段吉他。那时候他没钱买琴,所有的钱都拿去给严自乐治病,后来严自乐死了,钱不再是问题,可他却再也没拥有一把吉他的想法。 节目还是孟一二亲手指定的,他说想要自得哥哥弹吉他。 孟岱问他为什么,孟一二人小鬼大说:“因为想要小无哥哥看见呀。” 孟岱把这段话复述给严自得,他挑了下眉:“这听起来是想要我出丑的意思。” “去你的,我儿子可是人帅心善好吧。”孟岱说,“这不看你们俩最近怪怪的吗,尤其是少爷,第一次来看起来是炫耀,现在来怎么感觉是在推销。” 他挑了一个很委婉的词。 严自得淡淡瞥了他一眼,抛出一个折中的话:“或许吧。” “什么是或许?”孟岱的目光打了过来,“这不都绝对是吗?你年纪小也许看不出来,但我们这种身经百战的一下就看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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