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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有瞪眼:“唔唔唔唔!” 什么意思! 严自得捏他嘴,很是嫌弃:“吵死了。” 安有眼睛睁得更大,愤怒的木柴堆在眼睛,只要再一点火就得熊熊燃烧。 “唔唔唔。” 唇齿变成裱花袋的口,字眼涩涩被挤出,严自得从含糊的音判断,少爷正在咬牙切齿叫自己名字。 见好就收,严自得收回了手。 安有愤愤:“严自得你出尔反尔。” 严自得看他一眼:“嗯。” 安有:“严自得你简直有病。” 严自得:“好。” “严自得你干嘛又敷衍我?” “啊。” “严自得。” 吐字清晰,玻璃珠一样弹在脑门。 严自得终于收起逗弄的心思,他正起神色:“在。” 眼神真切落在少爷身上的那一刻,少爷的气焰便无知无觉消了下去,他看着严自得,接着很深重地叹了一口气。 安有又接回上一个话题,他对严自得偶尔流露出的疲态总擅长紧抓不放,这点严自得和他全然不一样,他看见了,并不揪住,只是任由其流走,任由其在自己心地刻下划痕;但安有像是拥有一双不会侧目的眼,他看见了,抓住了,便要刨根问底。 他问:“所以你刚刚是怎么了?” 又是这样的问题,严自得还是不想回答,他的回答本质是无效的,安有足够聪明,对待他遮掩的答案更是如此。 他往往会以一个最小的点切入,抛出九十九个严自得会否定的问题,留下最后一个来验明。 严自得往后退了一步:“跟你想的一样。” 什么一样?安有这时又迷茫了,他挑选着答案问。 “因为小孩很吵吗?” 严自得哼一声。 “聚会就是这样,下次我们办的时候不叫那么多小孩就好,”安有宽慰他,“我也觉得小孩太多好闹。” 说这话时他声音又软了下去,像是小孩的吵闹于他来说是一种甜蜜的烦恼,他并非真正厌烦他们,只是偶尔耳朵承受不了那么超强度的噪音。 严自得:“嗯嗯,啊啊。” 又是这样。安有转着眼睛轻飘飘地剜他一眼,只割他绒毛,不伤他任何皮肉那般。 他又说:“还是我一直想办类似的聚会让你烦?” 说到他心底最贴切的那个答案后,安有便会目光灼灼看向严自得,眼神比舞台上聚光灯还亮,最可怕的是,安有的眼神会带有温度。 严自得被他眼神燃烧,他回答:“不是。” 不全是。 安有追求的东西,所谓的幸福,这些意象太让他感到惶惑,他不明白聚会有什么好的,新年又有什么值得庆祝的,日子分明每一天都过,不断ctrlv+c地重复,人类究竟为什么要为这样的日子设立意义。 但安有说他会幸福,于是严自得接受。 “那是什么?”安有眉间皱起波纹。 严自得这时又不说话,他不知道该怎么说,这种感觉屡次出现,究其原因,全在安有的眼睛上。 就同现在这样,安有直勾勾看向自己;也同方才那样,安有一瞬不眨盯住自己。 他视线是图钉,是火把,是射线,严自得在接触到安有的眼睛后才明白:原来恋人的眼神是有重量有温度有痛感的,他被钉在其上,无法动弹。 而最让他觉得奇怪的是,安有有时看向他,却又像是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 “没什么。”严自得最后说。 ------- 作者有话说:感谢灌溉!火热加更一章
第48章 我们互啄 “什么没什么?”安有道, “严自得你不要当谜语人。” 屋内开始唱起生日快乐歌,童声翻滚,像布贴画那样一层贴住一层, 最后拼成幸福的孟一二。 可怕的幸福,宏大目标下的幸福。 严自得回头看了一眼, 他轻声问:“他们开始唱歌了, 你不去吗?” 人声叠在一起时,往往心也最贴近, 这契合安有对于幸福的定义。 但安有却是摇头:“不去。” 少爷又露出那副撒娇卖乖的表情,问严自得:“真的不能告诉我吗?” 要说什么,又要怎么说呢。严自得思索一阵, 却先丢出来一个新问题:“我们之前有见过吗?” “更准确点,你之前是不是见过我。” 严自得不认为自己是什么替身。安有看他,看的是他的身后, 他的投影,是以他为基准发散的切片,是一种意象, 并非透过自己骨骼去描绘另一人容貌表象。 严自得分得清,只是他不理解, 他身后有谁? 十八岁想着如何死得惊天动地的严自得?还是十五岁严自乐离世跌倒在床上犹如溺毙在海里的严自得? 安有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他皱一下脸, 面上的池塘便泛起涟漪。 “还真是。”安有这会儿显得很坦率, 他抬起眼,又是一副嗔怪的模样。 “我们小时候见过的!” “其实我们是邻班,你总是和小胖玩,偶尔晚上还带着严自乐,我觉得你们很奇怪, 因为你总是看起来拽拽的,很不符合我们这种小学生。我本来想加入你们的,但后来我爸彩票挂中一千万后我们就搬家了。” 少爷神色恳切,话是说得有鼻子有眼,眼睛也没眨,完全是真的那样。 严自得冷笑一声:“呵。” 安有扒拉他:“干嘛,你笑什么啦。” 严自得弹他脑门:“我小时候就没怎么上过学好吗?” 小学里的老师看起来不喜欢他,同学们也一样。在人类初步进入集体的阶段里,异类总是要被排斥的,而正巧,严自得就是那个没有家长管、脾气够差、哥哥还是一条狗的异类。 “那可能我记错了吧。”安有睁着圆溜溜的眼睛,表现出一种很肤浅的沉思。 严自得一看就知道他在装,又在卖萌,心里气不打一处来,自己先背过身。 “你想好再说,我要去给孟一二唱生日歌。” “哎哎。”安有赶忙拉住他,“生日歌都要结束了,你不要再去了。” 严自得也没多挣扎,十分顺从地回来,他嘴上说着让安有再说,但心底却早已没有再探究的心。 “你说。”严自得抱臂,这时墙体又不再坚硬,他硌在上面,很努力摆出一副气在边缘的模样。 安有鹌鹑一样缩起,眼睛变成气球,风往哪儿吹,他就要往哪儿飞。 “就是这样。”安有嘟囔。 “就是哪样?” “有可能我记错了啦,但我们小时候绝对见过,不是在学校就有可能是公园、是河堤,是幸福小镇的每一个角落。” 话说得顺了,安有气势都足了一些,整个人身板挺直,眼神又毫无畏惧起来,直勾勾盯住严自得。 严自得很有耐心:“我只在半夜凌晨去公园。” 白天人多,吵。凌晨没人,才适合放严自乐出来跟他说说话。 又说:“河堤也不怎么去,一般我想死的时候才去。” 但严自得是在十八岁后才真正考虑死亡这个问题。 “呸呸。”安有帮他把死亡唾在地上,还抓紧踩了几脚,“我们不要这么说。” 严自得很听话,他修正错误:“一般是我不想活的时候才去。” 安有:“……” 他好幽怨,哀怨的模样都要化成实质,像一只舌头那样舔舐严自得的面庞,但严自得却觉得他有些好笑。 词语是有重量的。在严自得看来,爱这样的词语是重的,他往往吞下,但死这样的词语却是轻的,他往往吐出。 而安有和他恰恰相反,爱是轻的,他吐出,他飘然;死是重的,他避讳,他攥紧。 但他们又在语言上具有一个玩笑般的共同点:假话真说。 只是严自得说的假话通常太无厘头,而安有却是将真话藏在假话的面具下。 “估计我们是在小镇其他地方见到的。”严自得为他圆上这个谎。 安有肉眼可见得大松一口气,接着又开始巴拉:“是的呀,我们肯定见过,我对你印象很深了,你小时候也脸色臭臭的,很看不起我们的样子,嘴也坏坏的,经常损人。” 这点倒是对上,严自得对小时候的自己还挺自豪,毕竟人越小,对抗世界的力气也就越大,不像他现在,世界以痛吻他,他就倒地不起。 安有思维发散得很快:“所以你刚刚情绪不好是不是就觉得我看你又像看别人了?” 严自得应了声,之前恼怒的关键原因的确是这个,但眼下安有找的理由太憋嘴,更幼稚,严自得疲累的点于是又换了。 他不再打算多说,至少现在不行,要不然少爷又得用语言将他淹没。 “没有别人啦。”安有接得很快,“也不可能有别人。不对,我们之间怎么会有别人呢?这个概率完全是零。而且刚刚很大可能是你看岔了,讲不好是因为我散光造成的。” 安有说得信誓旦旦,只差举手发誓。 此时屋里人声又喧杂起来,只留下播放机的童音清脆——更刺耳。 严自得更没了回去的心,他随便揪了个话头问:“那都这么坏了,你还记得我,还能喜欢上我?” 安有磕了一下嘴,好问题,但他张口就来:“没办法,我这个人就有点异食癖,对于那种特立独行的恋恋不忘,这不长大一看见你就想起来了。” 严自得垂眼看他,像是看见一列小火车呜呜呜得在安有面庞打转。 安有还在叽里呱啦为他们过去添油加醋,严自得倒是听得百无聊赖,他从中能提取到的关键词无非就几个: 见过、独特、好玩。 还有异食癖。 跟狗看见飞盘一样,就这么自如地行动,盲目地心动,见鬼一样的爱上。 他垂眼看安有面庞,少爷神态同浪潮一样迭起,嘴唇一张一合,偶尔牙齿还磕一下唇瓣。刚开始话语还能机关枪一样吐出,但渐渐的,动作慢了下来,眼神也逐步凝住。 安有眨一下眼,打了个幌:“严自得,今天天气真好啊。” 好到你靠在墙头都能给你头发丝镀金。 安有觉得自己刚刚形容词真贴切,这不就是帅爆帅飞帅晕帅得他要尖叫吗。 就是严自得太坏,让他叫他便听话得叫了,最后还被这男的倒打一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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