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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神色平静,语气疏淡: “华璃少爷言重了,不过是遵从大人吩咐,不敢懈怠。” “是么?”华璃轻笑一声,缓步上前,他身上浓郁的暖香与卡斯珀周身清冽的汗意形成鲜明对比。 他目光在卡斯珀脸上细细逡巡,仿佛在鉴赏一件新得的瓷器, “说起来,西郊庄园近日似乎颇不太平?我听闻前些日子还闹出了监守自盗的丑事,连细足那样的老虫都栽了进去。” 他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言辞却锐利, “卡斯珀少爷初次管理事务,便遇上这等烦忧,可需要帮手?我在庄园也有些旧识。” 卡斯珀抬起眼,那双清冷的眸子因运动而显得格外黑亮,直直对上华璃: “些许小事,不敢劳烦华璃少爷挂心。大人既将庄园交予我,自当尽力而为,清理门户,亦是分内之事。”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华璃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自己光滑的袖口,那里用银线绣着一枝盛开的玫瑰。 “卡斯珀少爷年纪虽轻,倒是颇有担当。只是……” 他拖长了语调,目光变得幽深, “这府中事务,盘根错节,有时光有担当……怕是还不够。尤其是,大人如今对你,似乎寄予厚望。” 他最后几个字说得极轻,却带着沉甸甸的份量。 就在这时,岩管家那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适时地打断了这场暗藏机锋的对话。 他对着两人微微躬身,神色一如既往的恭谨刻板: “华璃少爷,您前日吩咐的流光云锦已经送到‘揽月轩’了。卡斯珀少爷,大人离府前曾有交代,若您得空,可去书房整理些闲置典籍,免得虫蛀了。” 华璃闻言,眼底飞快闪过一丝阴霾,随即又被更深的笑意掩盖: “既然如此,我便不打扰卡斯珀少爷为大人分忧了。” 他优雅地转身,宽大的袖摆划过一道华丽的弧度,带着那阵浓郁的香气迤逦而去。 卡斯珀望着那抹胭脂色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目光微沉。 华璃这番话,看似关切,实则句句试探,暗藏警告与挑拨。 而岩管家的出现,看似解围,实则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阿拉里克虽不在,这府邸依旧在他的掌控之下,而他卡斯珀,似乎被划在了一个特殊的范围内。 接下来的几日,卡斯珀除了练功,便依言前往书房。 阿拉里克的书房占据了主殿整个东翼,恢弘而肃穆。 巨大的紫檀木书架直抵雕花穹顶,上面密密麻麻排列着各类卷宗典籍,空气里弥漫着陈旧书卷、冷冽墨锭以及若有若无的、属于阿拉里克的冷杉气息。 他并未急于探寻什么,而是如同最耐心的整理者,先从那些堆放稍显凌乱的卷宗入手。 指尖拂过或粗糙或细腻的纸页、兽皮,目光掠过或工整或潦草的字迹。 他整理得极其细致,神态专注,仿佛沉浸其中。 但这只是表象。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如同最精密的筛子,过滤着一切可能有用的信息—— 虫族的古老历史、疆域变迁、格斗技巧的精要、乃至一些流传不广的精神力粗浅运用法门。 这些碎片化的知识,正一点点拼凑出他对这个世界的立体认知,也让他对阿拉里克的权势版图和行事风格有了更深的了解。 这日下午,窗外日头西斜,在书架投下长长的阴影。 卡斯珀在整理一个靠墙的、堆满杂类典籍的角落时,指尖触到了一本被几卷厚重《矿脉图志》压住的薄册。 册子封面是深蓝色的硬壳,没有任何书名或纹饰,边缘磨损得厉害,露出内里浅色的材质,显得格外古旧。 他下意识地将其抽出。 册子入手微沉,与他接触过的其他书籍质感迥异。 他随手翻开。 内页并非虫族通用文字,而是一种奇异的、如同星辰轨迹般蜿蜒盘旋的银色符号,其间点缀着些难以理解的、类似星云或脉络的图谱。 这些符号初看杂乱无章,细观之下,却又仿佛遵循着某种深奥的韵律。 更让他心神微震的是,当他凝神注视这些符号时,竟感到一丝极微弱的、精神上的牵引感,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意识的深处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这是什么? 为何会藏在阿拉里克的书房角落? 他凝神屏息,正欲更深地探究,书房门外却忽然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正是岩管家惯有的节奏。 卡斯珀眸光一凛,动作快得几乎留下残影。 他迅速将册子合拢,将其精准地塞回原处,并用旁边的图志掩盖好。 同时,他顺手拿起手边一本《南境风物志》,倚着书架,佯装阅读,气息在瞬间平复如常。 岩管家推门而入,面色如常,对着卡斯珀躬身道: “卡斯珀少爷,石砚管事遣人来报,说是庄园新引种的那批穗禾,长势似乎有些异常,叶片出现了不常见的黄斑,想请您得空时过去亲自看看。” 卡斯珀从书页上抬起头,神色平静无波,仿佛方才什么也未曾发生: “我知道了。有劳岩管家,请转告石砚,我明日一早便去。” 岩管家应声退下,书房内重归寂静。 卡斯珀放下手中的书,目光状似无意地再次扫过那个角落,心中疑窦丛生。 那本无名册子……岩管家来得如此巧合,是阿拉里克的另一重试探,窥探他会对什么产生兴趣?还是真的只是偶然?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整理,直到窗外暮色昏沉,才悄然离开书房。 夜色渐深,府中灯火缓缓亮起。 卡斯珀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书房后不久。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潜入,精准地找到了那本深蓝色封皮的册子,翻看片刻后,又原样放回,如同从未有人动过。 澄翼阁内灯火朦胧。 卡斯珀沐浴完毕,屏退了阿青阿叶,独自坐在窗边软榻上。 窗外月色清冷,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辉。 他指尖无意识地在微凉的窗沿上轻划,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那册子上惊鸿一瞥的奇异符号,以及那丝微弱却真实不虚的精神牵引。 这府中,藏着太多秘密。 阿拉里克对他,究竟抱持着怎样的心思? 是纯粹的利用与掌控,还是什么他未曾察觉的东西? 而此刻,远在数百里外边境军营的阿拉里克,正立于巨大的军事沙盘前,听着下属的军情汇报。 跳跃的烛光映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明暗不定。 他指尖一枚墨玉扳指,在火光下泛着幽深的光泽,那色泽,竟与书房那本奇异册子封皮的深蓝,有着几分诡异的相似。 听完冗长的汇报,阿拉里克挥退了帐内诸将,只留下贴身亲卫。 他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军帐中显得格外低沉: “府里……近日如何?” 亲卫躬身,声音压得极低: “回大人,一切安好。卡斯珀少爷每日练功、整理书房,并无异常。只是……今日华璃少爷在回廊遇见了卡斯珀少爷,交谈了片刻。另外,卡斯珀少爷似乎……对书房东侧角堆放杂书的位置,多留意了几分。” 阿拉里克闻言,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流光。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扳指光滑的表面,未再言语,只是将目光投向帐外沉沉的夜空,仿佛能穿透这遥远的距离,看到那座府邸,看到那个正在灯下蹙眉沉思的少年。
第8章 穗禾疑云
次日清晨,卡斯珀便带着石砚及两名护卫,乘坐兽车前往西郊庄园。 晨露未晞,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轱辘的声响。 卡斯珀靠坐在车内,闭目养神,脑海中却不断闪过那本深蓝册子上的奇异符号。 阿拉里克知道。他一定知道那本册子的存在,甚至可能预料到自己会被它吸引。 这是一种无声的试探。 到达庄园时,日头已升高。 坚甲、木须等管事早已候在门外,神色恭谨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卡斯珀下了车,目光扫过众人,并未多言,直接道: “带我去看看穗禾。” 田垄间,原本应绿意盎然的穗禾,此刻却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萎靡,叶片上分布着星星点点的枯黄斑块,与周围其他长势良好的作物形成鲜明对比。 石砚蹲下身,仔细检查叶片,眉头微蹙: “少爷,这黄斑……不似寻常病害。” 卡斯珀也俯身观察,指尖轻轻捻过一片病叶。 触感并无异常,但他敏锐地注意到,靠近病变区域的土壤颜色似乎比旁边略深一些,带着一种不自然的湿润感。 他伸出指尖,沾了一点泥土,凑近鼻尖。 一股极淡的、近乎被草木味与土腥气掩盖的酸涩气味钻入鼻腔。 这不是肥料,也不是常见的防治药剂的味道。 倒像是……某种虫为添加的、具有腐蚀性的东西。 “这片田,近日可有异常?把浇水、施肥的记录拿来我看。” 卡斯珀站起身,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 坚甲连忙命人去取记录,自己则解释道: “回少爷,浇水施肥都是按着旧例,并无特殊。只是……前几日下过一场小雨后,这黄斑就突然出现了。” 记录很快取来,卡斯珀快速翻阅,从表面上看确实毫无破绽。 但他心中的疑云却愈发浓重。 他不动声色地调动起那丝微弱的精神力,尝试着去感知这片土地。 精神力如同涓涓细流,缓慢扩散,起初并无异样,但当触及一片颜色较深的土壤时,一股极其微弱、但充满破坏性的能量残留,如同水底的暗礁,骤然刺痛了他的感知。 卡斯珀猛地收回精神力,脸色微微发白。 这绝对不是天灾,是虫祸。 有虫在这个地方动了手脚,用的还是某种能侵蚀植物生机的东西。 “坚甲管事,” 卡斯珀抬眸,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射向看似憨厚的坚甲, “这片田,除了按例劳作的仆役,近期可有其他虫靠近?尤其是……下雨前后。” 坚甲被他看得心头一慌,眼神闪烁了一下,连忙低头: “没、没有啊少爷,都是按规矩来的……” “没有?”卡斯珀的声音冷了下来, “那为何这片土壤之下,会藏着‘蚀根草’的汁液残留?” “蚀根草”三个字一出,坚甲脸色骤变,连旁边的木须也猛地抬起了头,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惊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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