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卡斯珀的心跳骤然失控。 而阿拉里克的目光,却在此刻,再次落回他脸上,仿佛在等待他在经历了这番插曲后,是否还有余力继续陈述。
第9章 蚀根草
阿拉里克的目光带着一种审阅公文般的专注,等待着。 仿佛刚才那个将他从冰冷地面抱起,为他擦拭赤足,在他耳畔低语着“禁忌”的虫,只是水汽氤氲下的一场幻觉。 卡斯珀的心脏还在失控地跳动,耳廓被触碰过的地方如同被烙印,残留着粗粝的触感和灼热的温度。 脚踝处似乎还圈着那不容置疑的手掌。 但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翻涌的心绪压了下去。 “是,大人。”卡斯珀开口,声音还带着一丝沐浴后的微哑,但已恢复了平日的清冷调子。 他拢了拢身上略显凌乱的里衣,尽管姿态还有些狼狈,眼神却已是一片清明。 “庄园东区三号田的穗禾黄斑,并非天灾,而是虫祸。” 他言简意赅,直接切入核心,“土壤中,混入了‘蚀根草’的汁液。” 阿拉里克的眉梢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蚀根草?” 这东西并不常见,且药性阴损,难以察觉。 “是。此物性寒,能缓慢侵蚀植物根系,造成枯萎假象,且气味极淡,易被土腥气掩盖。”卡斯珀继续道,逻辑清晰, “我查验过浇水施肥记录,表面无误。但下雨前后,那片区域的土壤颜色、湿度有异。我……” 他顿了顿,选择了一个模糊的说法, “感知到那片土壤下有异常阴寒的能量残留。” 他没有提及精神力的具体运用,但阿拉里克显然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阿拉里克的目光在他依旧泛着绯红的脸上停留一瞬,似乎在评估他为此付出的代价。 “继续。” “我已命石砚封锁现场,取样查验,并筛查当日靠近该区域的仆役。目前初步锁定两名嫌疑虫,但尚未找到直接证据。” 卡斯珀汇报着进展。 “下药者手段隐蔽,并非普通仆役能独自完成。背后应该有指使。” 他没有直接点出华璃的名字,但浴室刚刚发生的一切,已将矛头清晰地指向了那位雄侍。 阿拉里克沉默地听着,指尖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了一下。 浴室内的空气仿佛凝滞,只有卡斯珀清冽的声音在回荡,与之前的暧昧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割裂感。 “你认为,目的是什么?”阿拉里克忽然问,问题直指核心。 卡斯珀迎上他的目光:“初步判断,是给我制造麻烦,打击我的威信,最好能让我因管理不力而失去监管之权。但……” 他微微蹙眉,“动用蚀根草这种非常规手段,或许还有更深层的意图,比如,试探我能否察觉,或者……借此引发更大的混乱,牵连更广。” 比如,牵连到赋予他权力的阿拉里克。 这句话,卡斯珀没有说出口,但他知道阿拉里克一定能想到。 阿拉里克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欣赏。 这小家伙,不仅敏锐,而且思路开阔,并未局限于内宅之争。 “这般心思缜密,不像华璃一贯的风格。” 阿拉里克淡淡评价,语气听不出喜怒, “他背后,或许还有别的虫子。” 卡斯珀心头微凛。 阿拉里克的话,证实了他的某些猜想。 华璃或许是被推出来的棋子,真正的对手,还隐藏在更深的水下。 “此事,你打算如何处置?”阿拉里克将问题抛了回来。 卡斯珀沉吟片刻,道: “明面上,继续由石砚深挖证据,敲山震虎,让幕后之虫自乱阵脚。暗地里,”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我想请大人准我动用府中暗线,查一查华璃近日与外界的接触,尤其是……与‘蚀根草’来源相关的线索。” 他需要更广阔的信息网,而这只掌握在阿拉里克的手中。 阿拉里克凝视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卡斯珀,从他还湿漉漉的黑发,到微微敞开的领口下精致的锁骨,最后回到那双美丽却暗藏锋芒的眼睛。 “可以。” 阿拉里克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 “岩会配合你。” 这便是给予了支持。卡斯珀心下稍安: “谢大人。” 公事的汇报似乎到此为止。 室内再次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 水汽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弥漫的草药香、以及阿拉里克身上带来的冷冽气息,提醒着方才那暧昧的、炽热的纠缠。 阿拉里克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再次带来压迫感。 他没有再看卡斯珀,而是走向窗边,负手而立,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把衣服穿好。” 他背对着卡斯珀,声音听不出情绪, “夜晚寒凉。” 卡斯珀微微一怔,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狼狈,耳根刚刚褪下去的热意似乎又有回涌的迹象。他低声道: “是。” 他拿起放在一旁的中衣,背过身去,迅速而安静地穿着。 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 就在他系好最后一根衣带时,阿拉里克的声音再次传来,依旧背对着他: “你说,你要暗线自己处理处理。” 卡斯珀动作一顿。 阿拉里克语气平平,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分量, “那么,就让本座看看,你是如何处理的。” “若下次,再让本座看到你如此……‘处置不当’。” 阿拉里克缓缓转过身,目光灼灼,落在他已穿戴整齐、却难掩方才混乱痕迹的身上, “后果,自负。” 那“后果”二字,被他咬得极重,充满了未尽的威胁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占有意味。 仿佛在宣告,即使是他允许卡斯珀自己去闯、去处理,卡斯珀的安危与“归属”,依然在他的绝对管辖之下。 卡斯珀心头一跳,垂首应道: “卡斯珀明白。” 阿拉里克不再多言,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最终转身,大步离开了澄翼阁。 来时如一阵疾风,去时亦不留一片云。 阿拉里克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澄翼阁外,那无形的威压却仍弥漫在空气中,如同暴雨过后潮湿沉闷的低气压,萦绕不散。 卡斯珀独自站在内室,方才被阿拉里克触碰过的脚踝仿佛还残留着那灼热而霸道的力道,耳畔似乎还回响着那低沉的嗓音。 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从那种被强行侵入、又被骤然抽离的混乱中挣脱出来。 阿拉里克的归来,像一块巨石投入他暂时维持平静的心湖,激起的不仅是涟漪,更是汹涌的暗流。 他缓步走到梳妆台前,铜镜中映出一张精致殊丽的脸。 脸颊上因水汽和方才对峙而泛起的红潮尚未完全褪去,眼神却已沉淀下来,恢复了惯有的清冷,只是在那清冷之下,潜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被强行压抑的悸动。 他抬手,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耳廓—— 那里,阿拉里克的指腹曾停留过,带着粗粝的薄茧和不容置疑的温度。 随即,他又猛地收回手,仿佛被烫到一般。 “冷静。” 卡斯珀对自己说。 声音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阿拉里克的突然回归,打乱了他的步调,但也带来了新的契机。 那句“岩会配合你”,意味着他获得了调用阿拉里克麾下部分力量的权限。 这不再是局限于庄园内部的小打小闹,而是将战场扩大到了更广阔的、他所未知的领域。 华璃今日的狗急跳墙,恰恰说明他之前的调查方向是正确的,并且可能已经触及到了对方的痛处。 蚀根草……这种非常规的药物,来源必定不简单。 华璃一个深居府中的雄侍,如何能弄到这种东西? 背后必然有更深的势力在运作。 阿拉里克那句“不像华璃一贯的风格”,更是印证了他的猜测。 这是一盘棋,而他,不再是孤军奋战的棋子。 阿拉里克赋予了他执子的权力,但也将他更深地绑在了这盘棋局之上,荣辱与共,生死相连。 卡斯珀迅速穿戴整齐,选择了一身便于行动的墨蓝色常服,将依旧微湿的黑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 镜中的少年,褪去了浴后的脆弱与凌乱,已恢复了往日的沉静与锐利。 “阿青。”他扬声唤道。 一直忐忑不安守在门外的阿青立刻推门而入,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惊惧: “少爷,您没事吧?阿拉里克大人他……” “无事。”卡斯珀打断他, “去请岩管家过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现在?”阿青看了看窗外浓重的夜色,有些迟疑。 “现在。”卡斯珀的语气不容置疑。 阿青不敢再多问,连忙躬身退下。 卡斯珀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素笺,取过墨锭,缓缓研磨。 动作不疾不徐,心思却飞速转动。 他需要理清思路,在岩到来之前,明确自己要什么,该如何开口。
第10章 调查
阿拉里克的暗线,他不能盲目使用。必须要有明确的目标和方向。 首先是蚀根草的来源。 帝都之内,有能力且敢私下流通这种违禁药物的,无非是那几个见不得光的地下势力,或是某些与军方、贵族有千丝万缕联系的黑市商人。 岩作为府中总管,必然掌握着部分这方面的信息渠道。 然后是华璃近期的动向。 他与哪些虫接触过?除了府内明面上的党羽,是否还有隐藏的联系虫? 尤其是阿拉里克离府这段时间,他的活动轨迹至关重要。 还最重要的一点—— 阿拉里克提到的,“华璃背后或许还有别的虫子”。 这只“虫子”,可能是府内的,也可能是府外的,甚至可能是朝堂上的某位。 这需要级别更高的情报网络来筛查。 墨已研好,卡斯珀提起笔,在素笺上写下几个关键词: 蚀根草来源、华璃接触虫、潜在幕后。 字迹清隽有力,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断。 脚步声再次响起,沉稳而规律,是岩管家。 “卡斯珀少爷。” 岩推门而入,依旧是那副恭谨刻板的神情,仿佛完全不知道方才主殿浴室里发生的那场风波, “您找我。” “岩管家,请坐。”卡斯珀放下笔,示意了一下对面的座位。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46 首页 上一页 7 8 9 10 11 1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