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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为什么,当约书亚用膝盖不经意地蹭过他,当那双带着讥诮和冷漠的眼睛平静地回视他时,他会感到那么兴奋?为什么在那只雄虫离开后,他依旧心神不宁? 伊凡德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那些连他自己都无法命名的情绪,被死死压在心里。 宴会厅里仍旧是衣香鬓影,虫族围绕着卡厄斯,约书亚在距离卡厄斯不远的地方坐下,看着他在他们中间周旋。 “元帅。” 以撒笑着提议,“你喝醉了,别急着走,我已经命虫为你们准备好了房间,就在王宫住下吧,我们明天还可以继续商讨军务。” 卡厄斯撩起眼皮,金色复眼在宴会厅璀璨灯光下流转着略显涣散的光泽,浓重的酒意让他平日里的锐利收敛了几分,但那份与生俱来的威严却未曾稍减。 他并未直接回应以撒,目光越过喧嚣,落向角落里的约书亚,像是醉酒后,那是他唯一熟悉的气息。 “你过来。”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酒后的沙哑,但无疑是在和约书亚说话。 约书亚放下手中几乎未动的蜜酒杯,在或明或暗的注视中走向卡厄斯。 卡厄斯的手很自然地搭上约书亚的后腰,轻轻收拢,将约书亚更紧地固定在自己身侧。 “殿下的邀请和我的想法差不多。”卡厄斯的目光终于转向以撒,语气平稳,但约书亚能感觉到他倚靠过来的重量比平时要沉,他一定是喝醉了。 “第一军今晚就在这里住下。” 以撒颔首:“好啊,那让侍从带你去客房,那里视野极佳——” “不用太麻烦。”卡厄斯打断他,搭在约书亚腰侧的手又紧了紧,仿佛怕被抢走似的,“他和我睡。” 宴会厅出现了片刻微妙的寂静,雄虫们交换着难以置信的眼神。 元帅不仅公开维护,竟还要与这只劣等雄虫同住一室,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对待宠物的范畴。 以撒脸上的笑容完美无瑕,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光,他身份高贵,自然不会在明面上流露出被驳斥的不悦,反而从善如流:“当然,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酒席离场,回到房间,卡厄斯紧绷的脊背似乎才微微放松下来,他松开手,有些踉跄地走到沙发旁坐下,用力揉着刺痛的额角,平日里锐利如鹰隼的眼神此刻有些疲惫。 约书亚去倒了杯温水递给他,“怎么喝这么多酒?” “只喝了一杯。” “……哈?” 卡厄斯接到手,用那种醉意朦胧,格外专注,直勾勾的眼神看着他,低声咕哝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我不会喝酒……你过来点,别离我太远。” 约书亚真是服了:“我又不是解酒药,在哪里对你有什么影响?” 卡厄斯顺从地喝了几口水,然后放下杯子,伸手将站着的约书亚拉到自己身边坐下,脑袋一歪,靠在了他的肩颈处,温热沉重的呼吸喷洒在约书亚的锁骨上,带着浓浓的倦意和酒气。 “以撒……”他含糊地念着这个名字,“离他远点……那只蝴蝶,心思太多……” 约书亚任由他靠着,他能感觉到卡厄斯身体的温度,这位高高在上的元帅,此刻卸下部分心防,竟显得有些黏人:“嗯,好啊,反正我也不喜欢他。” “那你们出去之后……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啊,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了?”约书亚低声应着,手指梳理着卡厄斯有些散乱的额发,心说这家伙喝醉了都记着这事,到底是醉没醉啊?别是装的吧? 卡厄斯醉眼迷蒙地望着他:“我非得看到什么……才能提醒你吗?” 约书亚看到他这张绯红的俊脸,一脸娇羞似的红晕,心说这是真醉了,这哪是他清醒时候会说的话啊?他也是第一次看见卡厄斯醉酒的样子,觉得好玩,笑了一声,“宝宝,不就是这么一点要求吗?我答应你就好了,以后我不搭理他了,我看见他扭头就走,别生气了,看看这小脸红的,我都心疼。” 卡厄斯愕然,抿了下嘴唇,“宝宝?……难道你是在说我?” 看这傻样,真是太新奇了哈哈哈,明天卡厄斯醒了再回想起来估计得跳楼了,约书亚心里笑得不行,脸上都快憋不住了,“嗯啊,宝宝,就是你啊,这里除了你之外,就只剩下我了,你就是我的宝宝呀。宝宝要不要吃蜜,妈妈喂你?” 约书亚作势要撩衣服给他喂奶,卡厄斯一把按住他的手腕,“……回家再吃。” 得,这还没醉透,还知道回家再吃呢。 约书亚好笑地哄着他,“那好吧,乖宝宝,现在睡觉时间到,咱们呼呼好不好呀?” 哄雄虫和哄孩子也没什么区别,只要声音轻柔动听,雄虫也软成一滩水。 卡厄斯低着脑袋,安静窝进他怀里,夜晚的寂静放大了一切感官,也放大了他精神图景中开始翻涌的不安,或许是日间的刺激,或许是积压的情绪,他感到精神力像脱缰的野马,在识海中冲撞,带来一阵阵眩晕和灼痛。 更糟糕的是,一股熟悉又陌生的热流开始在小腹凝聚,蠢蠢欲动——他的发情期,因为精神力的波动,又要发作。 “还有,伊凡德……”卡厄斯又含糊地念道,眉头蹙起,似乎在醉梦中也在处理这些复杂的关系,“我哥哥,我看见他出去找你了……他是不是对你做什么过分的事了……” 约书亚充当着一个安稳的依靠,一时没说话,窗外隐约传来的宫廷夜巡的细微声响,还有他的心跳。 “没有,”约书亚笑着说,“他对我很客气,我毕竟是你的虫。” “说谎……他就是为难你了吧?他那种虫……我很了解他……” 卡厄斯不愿去深究伊凡德和约书亚之前发生了什么,光是想到他们可能有的单独接触,一种被冒犯的领地意识就攫住了他。 他很烦躁,不知道是不是和发情期有关,这感觉陌生又强烈,让他想起很久以前…… 父亲将那只本该属于伊凡德的蜜虫带到他面前,他记得自己当时的心情——不是欣喜,而是一种被强行塞入畸形关系的窒息感。 雄虫只能属于虫母,不该属于蜜虫。 他不要从哥哥那里掠夺蜜虫,也厌恶父亲将情感视作可分配的资源。 可是父亲把蜜虫安排在伊凡德身边,将全部的温暖都给了伊凡德。 他拥有的只是冷冰冰的战斗训练机械。 无尽的战斗……无数次的受伤、愈合,再受伤,再愈合……他渴望过父亲的认可,更渴望过毫无条件的爱与温暖。 可在父亲眼中,爱是冗余,温暖是瑕疵,他是蜂种的全部的希望,他不配拥有这些柔软的情绪。 “我是未来……感情是弱点……而卡厄斯不能有弱点……” “卡厄斯不需要安抚……不需要照顾……不需要任何形式的爱……那种多余的东西……会让卡厄斯脆弱……不许渴望被爱……会死掉……” 卡厄斯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的精神力如同风暴在颅内席卷,生理上的渴望又折磨理智。 约书亚晃了晃他的肩膀,拍拍他的脸,“醒醒!妈妈的乖孩子,你怎么了?” 卡厄斯被那温柔的语言一点点引导,睁开眼,对上约书亚的眼睛。 那双眼睛沉静而包容,没有畏惧,只有怜悯。 “妈妈……”卡厄斯在那一瞬间恍惚了,抱紧了约书亚,低声呢喃,“妈妈……求你……爱我……” “爱你爱你,我的宝宝,”约书亚赶紧拍拍他的后背,又是安抚又是哄,“妈妈在这里,妈妈爱你呢。诶哟,你平时看上去挺威风的,怎么喝醉了之后是这个样子啊?” 卡厄斯脱力地向前倾,将额头抵在约书亚的肩上,“妈妈……别离开我好不好……我想你陪着我……” 约书亚哭笑不得的,“不走不走,你累了就休息,妈妈答应你,已经很晚了,妈妈抱你去睡觉好不好?” “好。”卡厄斯轻声说。 约书亚引导着他,慢慢走向那张巨大的床榻。 卡厄斯任由他摆布,躺下后,依旧紧紧抓着约书亚的手腕,约书亚没有挣脱,顺势在他身边侧躺下来。 “妈妈……”卡厄斯临睡前还叫他,“抱抱我……” 约书亚一边抱紧他,一边替他感到丢脸。这么大一只雄虫了,怎么还像没断奶的孩子?只能希望卡厄斯明天不会想起,否则非得杀了他。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约书亚仔细打量着他,酒后的轮廓有些柔和,凌厉的眉峰也舒展开来,月光透过窗棂,为他镀上一层柔软的银边。 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约书亚用空着的那只手,摸出藏在制服内衬里的微型记录仪,这是帝国特种部队的标配,能在极端环境下保存数据,他调整角度,对准了卡厄斯。 “宝宝?”约书亚压低声音,带着诱哄的意味,“告诉妈妈,今天为什么喝这么多酒?” 卡厄斯在睡梦中蹙眉:“……他们吵……一直说……要把你送给以撒……” 约书亚继续轻声问:“那宝宝怎么回答的?” “我的……”卡厄斯无意识地往约书亚这边蹭了蹭,“妈妈是我的……谁都不能抢……谁抢我就杀了谁……” 记录仪的红点无声闪烁,约书亚看着屏幕里卡厄斯毫无防备的睡颜,心里某个角落微微一动,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最后还是没舍得删掉。 等哪天能回到人类世界,这段视频大概会是他关于虫族最特别的记忆吧?不是冰冷的武器、森严的宫殿,而是一个醉酒后会黏人、会说软话的卡厄斯。 “乖,”约书亚关掉记录仪,轻轻拍着卡厄斯的背,“睡吧,妈妈在这儿。” 倦意渐渐袭来,约书亚把记录仪塞回衣袋,侧身躺下,却没怎么睡安稳。 半梦半醒间,他好像回到了特种基地,队员们围在他身边,笑着拍他的肩膀:“大哥,这次任务结束,咱们去吃巷口那家火锅啊!” 他笑着说好,画面突然晃了晃,又是一片火海。 诺威坦帝国边境星港口燃烧的领航舰残骸中,他的队员拖着断腿在废墟里翻找,哭喊着:“队长不会死的!他答应过要带我们回家!” 医疗兵跪在地上,徒劳地按压着队友塌陷的胸膛,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撑住……队长一定还活着……” 年轻的技术兵瘫坐在通讯器前,机械地重复发送求救信号,嘴唇咬得稀烂:“都是我的错……如果我没暴露位置……” 梦里,约书亚拼命想喊出声,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他看见军部的人带走他的队员,罪名是“叛国同谋”,那些年轻的面孔上写满绝望,却依然倔强地喊着:“队长不是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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