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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喊,双臂张开,背对着晏竖尔,腰却形如烂泥般柔软无骨地下塌,双目与晏竖尔对视。 “贵客,您准备好了吗?想不想要,投出一枚筹码呢?”他低声诱惑道,距离过近晏竖尔甚至能感受到他嘴里喷洒出的热气。 没口臭,加一分。 “……” 晏竖尔一动不动,别说表情,他甚至连基本的眨眼躲闪都没有,他双目无神,看似还在看赌桌实则已经神游四野去了。 红字侍者有些失望,那折叠了将近180度的腰瞬间弹直。 “好了!开牌!” 他俯下身子,用两指夹住卡牌一角,高高举起卡牌到头顶,对着四周展示牌面。然而由于他站在桌子上,卡牌又举至头顶不让人看不清,被动地随着侍者转动的方向转动脑袋,像一群连上线的提线木偶。 一片人头起伏中,晏竖尔目视前方双眼呆滞,忽然他极其细微地动了下—— 对讲机,在滋滋做响。 欢乐盛大的乐曲遮掩不该出现的噪音,如同以欢乐掩盖罪孽。 * 时间回转半小时前,晏竖尔说完那句话就消失了。 飞鸟戴卯卯速度拉满,然而等他们到达晏竖尔所说的位置时,却见此处空无一物,枯藤爬满石壁,大大小小嶙峋怪石堆叠成柱。 “这里吗?”戴卯卯四处观察。 飞鸟站在一石柱前,“大差不差了,看这个。” 前者走过去,只见他手指处有一标记——一个模样嚣张的圆球,大开着嘴,咬着一旁同等体型的球。 “……”戴卯卯,“他还挺童趣。” “没话不用硬夸。”飞鸟说。 戴卯卯撇了撇嘴,视线移开,余光在乱石堆中撇见了什么,“啊,你看哪儿。” 石堆遮掩中,斜插着一个华丽而诡异的面具,羽毛金纹花朵,“跟晏竖尔说的都对上了。”她捡起来,吹了吹灰就要往脸上比划。 “唉!”飞鸟一把攥住她手腕及时制止接下来的动作,想了想,他又松开手,“你来我来?” “我去吧。”戴卯卯不犹豫,直接戴上面具。 然而晏竖尔所描述的奇异光晕还是酒红色天鹅绒幕布都没有出现,眼前还是石壁枯藤,丝毫没变。 戴卯卯不信邪,几次摘下又戴上,仍旧是那副熟悉景象。 “你来。”她反手把面具交给飞鸟,“怎么回事儿,这玩意还得滴血认主不成?” 飞鸟接过戴上,道了句扯,一秒两秒……没有反应。 “两位贵客,您们想要获得欢乐世界的入场券吗?只需一枚筹码——”此时一道悦耳而不辨雌雄的声音传来。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沟通便懂了对方的意思,不约而同地对着兔女郎伸出毒手。 “桀桀桀桀桀桀——”
第38章 赌场(2) 赌场中央的天平, 似乎是通往外界的必经之路。 降落升起,巨大金属托盘摆动,连带着整个赌场轻微震动, 像是一头巨物隐匿潜伏于赌场下。晏竖尔站在远离人群的赌桌边, 侧目数着天平摆动次数。 一、二、三…… 短短十分钟,天平摆动5次, 平均每两分钟就会有一个赌徒投身如意场。 隔着人群距离,晏竖尔看不清来客面容,但过高过瘦, 远超正常范畴的身形明显不是人类。 他甚至看到一个脖子有成人手臂长的黑影,向前伸着, 远远地把视线投往这边来。 “……”晏竖尔不着痕迹地挪开视线。 不过多时, 那脖子长长的黑影也来到这张赌桌上,前伸面庞上流露出浓厚兴味, 紧盯着红衣使者的不断晃动的骰盅。 “开!开!开!开!!” 不知是谁率先开口催促红衣使者打开骰蛊,呼喊声愈来愈激烈, 逐渐连成整齐划一的一片。 手臂在挥动,人声在呐喊, 晏竖尔从缝隙里慢慢,慢慢地向后退,眨眼间就退出了包围圈。 “开!开!开!开!开——!” 红衣侍者大笑着, 猛地将骰蛊向下,扣在赌桌上, “买——定——离——手——!!!!” “哗啦。” 骰子停止滚动, 狂热人群也随着骰子的停止而停止,一片寂静无声中,只剩下红衣侍者轻慢的呼吸声。 骰蛊抬起…… 赌桌上有4枚骰子, 最大为24点。因基数是偶数,总和也必定是偶数,偶数总和分为两组,其中大于为14到24,小于为1到11。 与寻常玩法不同的是,这里的比大小还设有中间数——中间数则取大于的第一位和小于的最后一位,即12,13。 从概率上说,摇到大于小于的概率相比等于要高的多,是以堆在大小两个区域的筹码明显多余中间数。 红衣使者看了看结果,用歌颂的音调缓缓念出4枚骰子的数字以及总和,“6,2,2,3——13。” 话音落下,四周响起一片唏嘘声。还有…… 晏竖尔又往后退了两步,头顶,有声音。 那是一种许多零碎东西滚动的声音,像钱币,又比钱币更沉闷。在这其中,还混杂有当啷当啷连串的金属撞击声。 像是无数只老鼠在头顶奔腾,汇聚于人群的正上方。 异变突生,晏竖尔瞳孔不自觉地放大——成堆成堆地筹码倾泄而下,多以黑色廉价筹码为主,快速流动的影子间真宛如老鼠般可怖。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被筹码砸中的人发出兴奋至极的笑声,癫狂地伏地,用手捧起筹码,又抛起到空中,享受筹码砸在身上的感觉。 这只是其中一部分人,占据人群的极少数,更多者只是苍白着脸面色不虞地站在原地。 事情还没有结束,头顶连续的金属撞击声还没有停止,咣当!咣当!咣当! 银光划破空气,惨叫接二连三地响起,猩红液体从惨叫者身上汩汩流出,喷出,眨眼间地板上就汇聚在一滩血液。 浓烈血腥气充斥在鼻腔,引地人胃里翻江倒海。 瞳孔中倒映的一切,更令人感到止不住的恶寒,汗毛倒竖。 从天花板掉下来的,不仅仅是筹码,还有尾端栓了铁链的剥皮刀,足有小臂长,两端开刃,称得上削铁如泥,轻而易举地扎在赌徒们身上,脸上,头上。 有的赌徒皮被削掉一大块,更有甚者被削掉了鼻子,眼睛,嘴唇。那个刚到不久的长脖子怪人,更是被削掉了脑袋。 “骨碌碌……骨碌碌……” 头颅滚动,从人群中精准滚动到晏竖尔脚边。铜铃般的双眼瞪地硕大,粹满恶意地紧紧盯着他。 晏竖尔:“……” 他脚尖微动,轻轻一拨,头颅又骨碌碌滚出去。 “呕!” 身后传来压抑在喉咙间的呕吐声,听起来似乎有一些耳熟。 他似有所感,回过头来,两张熟人面孔映入眼帘,“戴卯卯?飞鸟?” 戴卯卯压住胸腔里翻滚上涌的作呕感,勉力扯扯嘴角,露出个牵强无比笑容,“是我……呕!!” “闭气,”飞鸟没什么反应,甚至对着一堆残肢断臂探头探脑,“那边有个嘴唇全没了的,库库喷血,好大的血腥味儿。” “……”戴卯卯抬手一拳擂在他腰上。 晏竖尔指了个方向,示意几人去那边说。那是一处休闲区,设置有甜品,饮料,还有一个8层香槟塔。只是了了无几人——众人都聚在赌桌前一副狂热姿态,根本无心休息。 是以三人每人都获得一张舒舒服服的沙发,飞鸟整个人都陷了进入,发出一声舒适喟叹。 “爽……” 晏竖尔拿了杯蒸馏石榴酒,高脚杯晃动着宝石红液体在杯中流转,灯光照射下波光粼粼,散发出诱人果香。 他没喝,转首看向另外两人,“不是说在外接应?” 戴卯卯捏了快薄荷糖塞进嘴里,一下子觉得神清气爽,脑袋都通透了。她用舌尖抵住糖块,腮帮上鼓起来一块。 “有的时候,我们也是记录者。”她如此道,“崩陷无时无刻不在扩张,你可能不清楚,它像是贪婪的蚕虫蚕食着健康的叶片……人类的生活看似安稳祥和,实则秩序下已然千疮百孔,只剩下不堪一击的脉络维系着表面上的和平。” “我们始终不知,崩陷从何而起。” 飞鸟坐起来,接道,“每一场任务都是一次未知的开拓,我们或许会在途中死去,但我们所经历的所见所闻,都将化做后者平坦道路上的基石。” “……”晏竖尔若有所思。 戴卯卯把薄荷糖转到后槽牙上,“咔嚓”“咔嚓”两声,把糖嚼成碎块,“人在一定时候就是喜欢追忆往昔,发表感慨,劳你听上一听了。” “谁说不是。”飞鸟附和道。他手中把弄着通讯器,里面传来无目标杂音。 晏竖尔瞥了他一眼,“没用的,已经不在同一空间了,联系不上的。” 前者泄气,收起通讯器,神色郁郁,“不知道俞会在外面怎么样。” “大概率比咱们处境要好的多。”晏竖尔环视,已经有人注意到这边,开始对着他们几个窃窃耳语。 戴卯卯双眼一扫,当机立断取出一张支票,“我怀疑筹码可以兑换san。” “是这样。” “何以见得?” 晏竖尔飞鸟同时开口,两人一顿,侧头对视一眼,又各自快速转开。 “十分钟前,我和飞鸟通过天平下来,黄金面具立刻给我们一人一张支票,我的数字是125。” 飞鸟也拿出自己的支票,“420。” “632。” “首先我们可以确定每个人数值不同,说明筹码是根据个人因素而产生差异。”戴卯卯说着收起支票,“现在只需要知道什么因素——而我,恰恰有一个猜想。” “san?”晏竖尔询问。 戴卯卯点头,“对,就是san。” “进来的时候,我们碰了兔子面具。”飞鸟回忆道,“我有点轻微不适,戴卯卯她更严重点。当时猜测面具具有一定的感染能力,会导致人san值下降。” 晏竖尔了然,这就是导致戴卯卯对血腥气异常敏感的原因。 “心悸,头晕,轻微恶心。再者,因着六海乐园的缘故,难免会往这方面联想。” 他点点头,仿佛在沉思,瞳孔深而沉如一潭死水,凝滞,里面投射的对坐两人的面孔似乎也在渐渐旋转扭曲。 飞鸟与他眼神相接时,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窜上脊背,仿佛有不可名状之物正透过眼前人的瞳孔凝视这个世界种种。他骤然想起俞会所讲述那些,那些他遗忘的,寒意越发盛了他生硬地移开视线。 好怪,好怪。 眼前人仿佛从来没未融入过社会,只是披着伪装模样,以旁观者姿态观察。他擅长伪装,变成人,变成兽,变成其他无所谓之物,很像,却始终隔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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