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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噔。” 戴卯卯骤然伸出手,捏住晏竖尔背后靠背,她力道很大,大到椅脚晃动与地板发出硕大碰撞声。 她想以此来阻止晏竖尔的口无遮拦,周遭温度已经降至可以被称之为寒冷的程度。体温随着温度的降低而降低,戴卯卯脑袋里闪过荒谬念头——要在陆地上得失温症了。 “继续。”航海家口吻没有变化,逐渐阴沉的脸色却彰显出他的不愉。 晏竖尔如他所愿,“恐怕您也吃了不少人,我是说三层的侍者,甚至是管家。非要说证据的话,就是您刚开始说话口吻与现在口吻天差地别。这是没什么呢?是您吃人的后遗症吗?” “想象力不错。”航海家不置可否,“让我听听你还能强词夺理出什么。” “珍珠夫人。”晏竖尔突然提到一个不想看的人物,“我先前一直不知道她放水的理由,现在看来……是因为吃异种不能缓解您的症状,所以您特意让珍珠夫人拦住黄金面具,并为我们提供了上三层的机会,为的就是我们把自己送到您嘴边,对吗?” 所以管家才会出现地如此巧妙…… “……” 航海家沉默着,他的独眼像老年鹰隼,狠辣中又带有上年纪的浑浊,此刻去掉掩饰充满恶意地盯着晏竖尔。 “你很聪明,聪明到我忍不住想要即刻享用你的脑子。”猩红舌像蛇信,吐出收回,带起粘腻的恶心,“遵循赌场的规矩,开赌吧,由赌定胜负。” “败者,失去一切。”
第46章 赌场(10) 一束光投射在两人周身。 “咔。” 航海家甩出一个骰盅, 滑行到桌子正中间。又叠出两摞筹码,每摞共十个,一摞扣在自己手底, 另一摞划过桌面推到对面人手下, “赌法很简单,这里面有两枚骰子, 摇晃骰盅猜骰盅里的点数。” “开盅前,你要决定在这两枚骰子上压多少。通过掷骰子,尽量在掷出7之前先掷出点数。开骰盅离谁压的点数远谁头顶的这个, 就往下落。如果一掷就掷出7,同时有人压7, 则此轮压注视为过线注归压7方所有。谁的筹码先输没, 谁的命就先没。这个玩法叫双骰子。” 航海家说着规则,抬手指了指头上, 那黑暗里悬挂的铁船锚散着寒光,一头打磨地犹如一层大厅里掉落的尖刀, 能轻易削掉人脑袋。 晏竖尔瞧了眼,反手扣住筹码, “如果没人押注但掷出7了呢?” “那两人头顶的铁锚同时往下掉,准备好了吗?” “开始吧。” 航海家伸手指了下骰盅,像是指使谁去掷骰子。 “咯噔, 咯噔,咯噔”, 熟悉高跟鞋声在不远处响起, 一个身着红裙,戴着大帽檐遮阳帽,脖子上的珍珠项链垂至腰间的曼妙身姿出现在视线中。 她的视线在晏竖尔身上, 及他身前的赌桌转了转,轻启唇齿,“又见面了亲爱的。” “珍珠。”航海家道,“你最公平公正,就让你来掷。” 珍珠夫人轻笑一声,俯下身按住骰盅,有技巧地用骰盅舀起骰子,握在手中摇晃。她动作幅度很大,骰盅摇动轨迹从最左到最右,最后停在桌边。 她的手指轻轻扣动,妩媚脸颊上露出一个笑容,“请双方下注。” 气氛压抑,戴卯卯站在两步开外焦虑地摩挲着手臂。用赌定胜负……太冲动了,他怎么敢、怎么敢的? 航海家说完规则后便阖上眼,没有看珍珠夫人摇骰盅,左手有一搭没一搭地在腿上敲击。一片寂静里,只剩戴卯卯身上传来悉悉索索衣物摩擦声,其余连呼吸都不可闻。 飞鸟与她交换眼神,【这个规则玩法……】 即便不摇出7,铁锚下降也会要了晏竖尔的命。 “……” 后者缓慢地摇头,脸上空白,茫然而恐惧。 一个老练的赌手,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戴卯卯掌心逐渐濡湿,她从来不知道自己有那么多汗,好像无穷无尽一般黏腻不已。 “压5,2筹码。”航海家仍旧闭着眼,随意一指,珍珠夫人很上道地从他筹码堆里取出两枚筹码。 “……”晏竖尔不做声响,沉默良久。 掷骰子可以通过声响,力道来判断最终点数,力道的判断要在知晓最初朝向的基础上,但他并没能看清点数。 是以只能凭借声响判断,骰子在碰撞的瞬间会发出不同的声音,点数较小的骰子碰撞时声音会比较清脆,而点数较大的骰子碰撞时声音则比较沉闷。再根据骰盅材质的不同进行推断,眼下这个是石料材质。 航海家不断敲击的声响有些干扰他听声,加之耳朵受伤……难度很大。 他垂下眼睑,紧盯着珍珠夫人手底骰盅,脑海中回忆着它的运动路线,配合声响判断—— “压8,5筹码。” 珍珠夫人赞赏般笑道,“豪赌,亲爱的你真痛快。” 黑发少年蹙眉,对她过于亲密的程度感到冒犯,他不置可否地道,“既然都赌了,不若痛痛快快地玩。” “不要!”戴卯卯脱口而出,她压低声音,小而焦急地劝,“不要!你疯了?!” 他小幅度回首看了她一样,黑眸里一片淡然,充耳不闻般又推出3枚筹码,“加注。” “嘶——”飞鸟发出一声类似于牙疼的吸气声。 没人在意他。 珍珠夫人看向航海家,“先生,您要跟注吗?” “不用,直接开。” 他像是胜券在握,十分肯定自己的选择,全程连眼都没有睁开,这是种极端傲慢的表现,也是种无疑的歧视。 “开——!” 珍珠夫人拉长声调,手腕抬起揭晓谜题,只见两枚骰子躺在桌面,戴卯卯跟飞鸟站在后面探头过去看——一个5,一个3。 点数8! 正好是8! 晏竖尔压对了! 戴卯卯去看他表情,风暴中心的人神色淡淡,仿佛桌上腥风血雨与他无关,他只是个最纯然不过的旁观者。 “点数8!”珍珠夫人声线沙哑柔和,声音却很大,响彻他们所站的整个平台。 飞鸟看到航海家猛地睁开眼,浑浊的眼珠里掠过一抹恶意与猜忌,他胡须抖动,片刻后道了声,“珍珠,往我这边来。” “在的先生。”珍珠夫人看向他,靠近两步,“您有什么吩咐?” 不等他说什么,一声不合时宜的嗤笑插入,晏竖尔双手相交支在身前,下颌压在双手上,“航海家先生该不会是玩不起吧?输了要去找一位美丽柔弱又无辜女士的麻烦。还是说……这里面有什么她知你知我不知的秘密?” “……”航海家没看他,也没理会他的言语,只是定定地看了珍珠夫人许久却没有说什么,他收回视线,最终只是道,“愿赌服输。” “哗啦——!” 输方头顶的铁链按赢方押注的大小随之下降一定程度,一连串铁链声响起,铁锚有了下坠空间。 晏竖尔压了8枚筹码,铁链下降了一人高,离航海家的脑袋就差半个身子。他将手放在眼前比划,充满恶意地用两指捏出一个简短的距离。 他道:“看来航海家先生,您运气不是很好。” 后者闻言,“希望你能笑到最后。” “我一定笑口常开,不劳您挂念。”晏竖尔回,他手心里起了层汗,面上却不动声色的挑衅着。 航海家,“希望如此。” 双骰子中,无人压7筹码归还,珍珠夫人用一杆木推推回筹码,接着向两人展示骰子,一如上次一般娴熟地掷起来骰子。 “请压注。”她指尖下意识敲击两下骰盅,看着两人。 鬓角微白的航海家睁开眼坐直了身子,看来晏竖尔那一席话比他想象中作用要大。 航海家聚精会神地注视着骰盅,像是能将其看穿,然而这一次却是晏竖尔先压注,“压4,8筹码。” 他还是如上一轮一般压了8个筹码,如同被上一轮的胜利冲昏了了头脑,过于相信自己所谓的运气。 年轻人啊…… “压7,1筹码。”航海家紧随其后。 戴卯卯心底骤然涌上一股无端恐惧,她猛地攥住飞鸟,顾不得他那只手臂还受着伤,力度大到要抓进肉里。 她喃喃自语,“我有不好的预感。” 飞鸟警惕,“别乌鸦嘴啊你。” 下一秒,珍珠夫人打开骰盅,戴卯卯终于明白她在预感什么——骰盅底下,两枚骰子加在一起,赫然是7。 “……怎么会?”晏竖尔脸色苍白,不敢置信般喃喃自语,“不可能啊……” 这下轮到航海家笑,他笑起来皱巴巴,红棕色胡子抖动不停,像某个□□故事里所描述的怪人,“我说过,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你还是太年轻,不懂得这个道理是时候该有人让你吃吃苦头。” 显而易见,这个人就是他。 他亲自动手拿起木推,将晏竖尔压下的8枚筹码收到自己近前,连带他自己压的1枚。这样一来他手里就有18枚筹码。 “真美丽啊——”航海家将这些筹码摞起,很高一串,最上端的因放置过于随意而摇摇晃晃,仿佛随时要掉下来。 反观晏竖尔,手边仅有两枚可怜的筹码,低垂着头一言不发整个人都快隐匿在黑暗中肩头时不时颤抖一下。 ——或许是在软弱无能地哭泣。 珍珠夫人不关心局势,她只是笑问,“要开始下一轮嘛?” “开。” 航海家抬抬手,她马上又一次娴熟地展示,舀起,晃动,指尖轻轻颤动。 “压2,全压。” 他推倒那座由他搭建的筹码塔,又如一开始般阖上眼,悠然地向后仰靠在沙发靠背上。 晏竖尔:“压7,全压。” 他也压上那两枚筹码,像是放手一搏,又像是死到临头的挣扎。 “开——”珍珠夫人毫不迟疑,抬手露出谜底。 她的声音拖的很长,长到让人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她的声音又很短,短的不过铡刀落下一瞬间。 航海家听到她说:“点数7。” 点数7。 不等他睁开眼调动视线去辨别真假,头顶铁锚骤然落下,就着他最舒适,最常做的姿势落在他腰间。 “咔嚓!” 铁锚扎进他身下的沙发,腥臭泛黑的血液喷溅射出,晏竖尔厌恶地盖住口鼻。 “喀……喀喀……” 航海家还没死,费尽气力地抬起头,双眼暴突如一只金鱼。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赌局,想说什么,然而血块卡进喉咙,他已然没什么好说的了。 对座少年施施然起身,抬手擦掉脸上血渍,冲着他露出一个灿烂笑容,“看来您才是没能笑到最后的那个啊。” 他不顾喷溅血液,靠近道,“听说,会赌的人不确定自己摇到了什么点数时,可以将骰子摇在桌子旁边,轻轻地用手指敲击骰子,从声音和手感上判断点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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