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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次,老大也被他打进了医院。 医院的天花板白得刺眼,灯光依旧冷冰冰地照着。程有真艰难地转动眼珠,视线落在了那个熟悉的小老头身上。 小老头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揶揄:“功夫那么差,还非要逞强。这不是活该吗?” 程有真眼珠转回,不响。 他在医院又待了两个月。 监狱放风时间,操场上人声嘈杂,一群人在踢球。一个小弟凑到老大耳边,神神秘秘地说:“老大,程有真又回来了。” 众人心头一紧。老大却强装镇定,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肋骨,挤出一句:“没事,那小子被我们揍得半死,哪还敢闹?” 话音未落,小弟眼前一黑,软倒在地。众人抬头,只见程有真逆光而立,手里握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掰下的钢管,眼神冷冽地扫视着他们。 所有人的表情仿佛见了鬼。 这次,轮到他的双腿粉碎性骨折,被人抬出了监狱,整个操场上都是他的血。人们拖了两天,才把血迹拖干净。不过,老大被他的钢管捅穿,紧了抢救室。他特意绕开了致命脏器,然后一下又一下,捅得他鲜血淋漓,捅得那个两米的大个子哭喊不止。真下贱。 这次,程有真险些死了。但也是这次,他醒来后,裂开嘴唇,露出个笑。 小老头又来了。他往程有真床上扔了袋桂紫糕,讲:“听说你是山海来的。” 程有真低下头,那个熟悉的香味,令他瞬间想起妈妈的味道。妈妈才不是弱智,她只是不怎么开口说话,有时候比较糊涂而已。她一定是忘了回家的路,走错了方向,才去白金场的。 程有真狼吞虎咽地吞起了糕点,眼泪一颗颗地落下。 “慢点吃,又不是没有了。” “谢谢。” 此时此刻,他终于露了些小孩儿才该有的表情。 “你知道你得罪的那个老大,是谁么?” “知道。”程有真抬头看向那老头,眼睛亮亮的,“评分七局局长的小舅子。” 老头挑了挑眉,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好胆识。”他坐去程有真身旁,二人一起吃着糕点。 这次,程有真在医院呆了三周。 他过起了这样的日子,挨打,保外就医,痊愈,回去继续打……一遍遍轮回。彼时,生命对他来说只剩下一个意义:痛苦,死亡,死而复生。 直到有一天,轮回被打破。他出院,一瘸一拐地回到监狱,所有人见了他,都不敢作声,恭恭敬敬地低下头,自动为他让出一条道。 那位老大再也受不了,转狱了。 仿佛是一种无言的默契,在浑身骨头都断了一遍之后,程有真,成为了监狱里的老大。这次,他在监狱里见到了那个小老头。 小老头开口道:“等你满18岁,就跟我去监察院。” 桂紫糕的香气将他带出回忆。他咬下一口,糯软的糕点在舌尖化开,他仿佛又蜷缩在母亲的怀抱里,耳边是她低哼的歌谣,带着山海小镇清晨露水的清香。 “师傅,工厂那事已经是特大恶性事件了。犯罪分子将人当作牲畜对待。”程有真转头看向师傅,“还是交给总署来查吧。” “怎么去了白金场没几天,就向着总署了?” “我们也没资质啊。”他垂下头,眼神暗了暗,“怎么会有这种变态,把人变成猪呢……” “只要你想,你也可以变。” “什么?”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师傅朝他笑笑,讲:“只要你愿意,你此刻也能把我变成猪。” 程有真皱起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你是谁?”他丢下糕点,浑身紧绷,立刻启动接口,想要呼唤徐宴。然而接口没有亮起,反而天花板的灯在不停闪烁着。 程有真被晃得眼睛睁不开,忽然头疼欲裂。 “有真,不要怕。” 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程有真整个人蓦地僵住,像是被定格在时间里。泪水无声滑落,他抬起手胡乱擦了擦,睁开眼,贪婪地描摹着眼前的脸庞,很快又被眼泪打得模糊一片。 “妈……”他的嘴唇颤抖。 眼前的师傅忽得变成了妈妈的样子,坐在他身边。 “你是我变的么?” 妈妈笑了笑,讲:“桂紫糕,只有妈妈能做,不是么?” “是幻觉么?”心在胸腔里乱狂,他不敢相信,却又舍不得不相信。 “你就当是平行宇宙吧。” “那我就呆在这个宇宙里!”程有真猛地扑上前,死死抱住母亲。母亲的身上散发着熟悉的香气,仿佛这二十年的离别从未发生过。他顾不上肩膀疼痛,用尽全力抱紧,生怕她再次消失。 “是妈妈不好。我们的有真,吃了好多苦。”母亲一遍遍轻抚着他的脊背。 “我替爸爸报完仇,就去白金场找你了。” “我知道。” 母亲的泪水逐渐打湿程有真的病号服,温温热热。程有真心头一暖,这是真实的触感,母亲又回来了。 “你爸的死,你也要查。” 程有真停止了哽咽。 “是有人指使工厂的人,制造意外,杀了你爸。” “为什么?我爸发现了什么?” “Tol ena Shan-Chao ra。” 母亲冷不丁冒出了这句话,和那个山潮男人讲得一摸一样。 “妈,你怎么会说山潮语?” 此刻,母亲已不再使用中部语言,飞快地用山潮语一遍遍关照着。她的嘴唇快速开合,吐出串串陌生的音节,然而程有真听不明白。“我爸到底为什么死?” 音节越吐越多,山中突然涨起了潮水,一点点将林子淹没,洁白的月亮高挂着,牵引着潮水汹涌,那些字节,往上,往下,忽得卷得高高,山变成海,海卷起潮,重重地朝程有真落下。 程有真一下子沉入无边的回忆与迷雾,随着潮上下。 “愿你的心与潮同息。” 程有真猛地睁开眼,看到的是熟悉的病房。 这里是大码头医院,这么多年过去,天花板的白色吊顶依旧没有任何变化,连灯的颜色都好像定格在十年前。 他试着直起身,然而肩膀被层层包裹,令他无法动弹。 “你消停点吧。” 他偏过头去,这次,看到的不是师傅,而是邵衡。“师哥……” “你终于醒了?” 程有真楞楞地看着他,反应了几秒,讲:“刚刚做了个梦,梦到了很多人。” 头疼欲裂,肩膀也痛。方才与母亲重逢的冲击太过强烈,程有真仍沉浸在那场幻象中,一时间无法走出来。邵衡贴心地打开门窗,推开门窗,一缕清风拂过,带着淡淡的凉意,空气瞬间清新了几分。 程有真深呼吸了一口,算是恢复了神智。 邵衡摇起他的床,讲:“那个山潮人好像指名要见你,其他人问话,一概不答。” “真的?” “你是怎么会说山潮话的?” “我不会啊。”程有真下意识摇头,声音带着几分茫然,“其实我也不知道……就像是突然有什么开关被打开了。” 邵衡皱眉,语气带上几分严肃:“我们准备以故意伤害罪起诉他。” “为什么?”程有真猛地抬起头,急切地坐直身子,牵动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他没伤害我!” “你都惊恐症发作了,还不算故意伤害?” 程有真语塞。共感技术,徐宴一直和他使用,但是这个山潮人的共感强度,则是另一个级别。连接的那一刻,对方传递的力量如洪流,瞬间席卷了他全部的情绪,人很容易就像他那样失控。 这么一想,自己脱口而出的那句山潮语,是不是也只是共感了呢?话说回来,放在在梦里与母亲的见面,也是一样的震撼。 梦境,接口技术,意识共感,虚拟现实,平行宇宙……程有真彻底困惑了,原来的价值判断开始失效,真与假的界限被模糊。科技到底给他带来了什么? 到底什么才是真的,什么才值得自己苦苦坚守? 风拂过,传来糕点的味道。 桂紫糕…… 桂紫糕? 程有真下意识摸了一下床边。 桂紫糕! 这、这是……方才被咬过几口的桂紫糕,正被自己牢牢捏在手中! 这是哪里?此刻他到底在哪一层意识中? 窗外忽然传来阵阵警笛声,一下一下,仿佛摩斯电码。恍惚间,他的潜意识,如漆黑的海,缓缓涌动,将那摩斯密码串成了他听得懂的语言。 “有真,你坚持住!”“马上就到医院了!”“呼吸!谁能帮他呼吸?!”是邵衡和副手二人的声音。 程有真猛地睁开眼。
第61章 山潮少女密室消失事件(上) 徐宴双手抱胸, 站在投屏前,神色罕见地凝重。 总署的安保系统向来是由他亲自过目,无懈可击。程有真却一口咬定, 少女是从介入所逃脱的, 这让徐宴心头生出一丝挫败。但是这也怨不得程有真,除了这个推论, 确实很难想到别的可能。不过,林述现在以同样的方式消失, 这对徐宴来说反倒是个突破。 一个美的白色立方体,在空中缓缓转动。这是方雨玮当时在翔睿大楼录下的, 当时他并没有特别在意。 意识投射器。 南鸿睿正在秘密研发的项目,配套的是第三代“水滴形”无痕接口。这种接口在市面上几乎没人拥有, 因为还处在测试阶段, 安全性为零。 南鸿睿曾在方雨玮身上非法试用, 展示过一种离奇的景象:书本里的信息, 仿佛从高维度直接倾泻进三维世界。 后来, 他在有把握的情况下,与程有真一同启动过。那一次, 两人用意识构造出几个平行时空,回到了旧战场。程有真也正是在这些幻境里, 第一次操控了军方的制式武器。 更惊险的一次,发生在翔睿工厂行动中。程有真在生死一线时无意触发了,刹那间,他创造出无数个平行宇宙,让“靴子帮”的人跌入各自最恐惧的噩梦。结果不费吹灰之力,敌人精神瞬间崩溃。 徐宴手指无意间摩挲着下巴,调出了南鸿睿最新写的书。 “我们不仅明白了意识如何构造世界经, 甚至已经可以模仿、并创造人的意识。”“届时,我们将探索宇宙之外,我们创造上帝,我们本身不灭。” 这是她在新书序章写的话。她有自信写出这些文字,那就说明翔睿目前的实验,是有成果的。山潮少女和林述的消失,会不会和这个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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