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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组长。”副手站在门口,神情犹豫,要进不进的。 “说。” “腾川监察院扣押了所有案件相关人员,不同意转移。” 徐宴关闭了投屏,眉头蹙得更深。那晚程有真不让他过去的时候,他就隐隐有种预感,仅凭几个副手,很难在旧港的地盘展开调查,更何况牵扯的是腾川的人。 “要不要让将军下调令?” “没用。”徐宴捞起桌上的手套,戴上,“他们如果真的会乖乖听话,压根就不敢把人扣下。就算有调令,旧港人也会找出一百种借口,合法地卡着你,一拖就拖好几周。” 副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确实,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哎?组长你要去旧港?” “嗯。” 他又为难了起来,吞吞吐吐道:“程有真让你先别去。” 徐宴抬起头,看着他。 “那个……”副手被那眼神瞅着,更结巴了,“组长,你、你要不直接问他吧。”夹在两人之间传话这个任务,可是比上战场难多了。 徐宴二话不说,按下了接口。 不接? 副手后背的汗都下来了:祖宗啊,快接一下吧。我们组长眼神要杀人了。两分钟后,副手默默地,已经快退到办公室外了。 “这个,旧港啊,山清水秀,就是……信号不太好。” 徐宴之所以联系不上,是因为程有真把他们的共感,即紧急联系,关闭了。副手倒吸一口凉气,一溜烟跑走了,走之前不忘给小周发了个讯息:组长药不能停! 可惜,该联系的一个都联系不上,不该冒出来的消息却偏偏跳了出来。大码头六局局长的投影骤然亮起,出现在徐宴面前。 一见面,那张脸就堆起了沙皮狗般的笑容:“组长,你好你好,别来无恙啊。” 徐宴不动声色,坐到沙发上,双手交叠,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哎呀,组长还是老样子,一点废话没有。”六局局长在投影里也装模作样坐下,嘴角裂得很开,“既然如此,我也开门见山了。工厂那事儿,违法的评分员都是我们大码头的人,这个责任,我老六担着!放心,我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徐宴抬起眼,声音冷淡:“受害者超过二十人的大型恶性事件,统一由天眼塔直接接手。六局是不是忘了这条?” “没忘,没忘,哪敢忘啊。”老六嘻嘻哈哈,打起了圆场,“人下周就给你们送过去!评分局内部有规定嘛,所有涉案机构都要配合调查。这回是跨部门的犯罪,腾川移民局也要参与呢。我们会帮您把证据材料交上去,保管明明白白!放心,在期限内,绝对把人送到!” “规定期限是三个工作日。” “足够足够,完全!足够!”老六依旧挤出那副谄媚的笑容,话音一落,投影倏然消散。 房间里,只剩徐宴独自坐在那儿。三天,当然够他们销毁关键证据了。自从薛思文他们有胆子贿赂总署评分员后,旧港六局就蠢蠢欲动,现在监察院也公然与总署叫板。徐宴有种预感,山潮少女失踪,和工厂被囚禁的那个山潮男人,有着必然联系。 在这关键的时刻,程有真不知为什么,突然不相信他的判断。 监察院的师哥就这么有魅力么?! 徐宴不自觉冷笑一声,站起身,打算亲自去六局走一趟。好巧不巧,程有真的脸出现在了他面前。 “……” 二人相顾无言。 “你好啊。”“不是把我紧急联系关了么?” 二人又同时开口。 徐宴不知道程有真惊恐发作的事。那一刻,因为与山潮人的接触,程有真的意识在短时间内承受了过量讯息,导致错乱。紧急联络这种需要高度专注的功能,也因此暂时停摆。可他不想让徐宴担心,更不愿把脆弱显露出来,就不打算解释了。 “我肩胛骨中了一发老式子弹,好痛。腾川天气挺好。”他打起了马虎眼。 “我派人来接你。” “不用,这里的医院也挺好。” 徐宴眉头一动:“你不回来?” “啊?我……我出院后就回来。” “那我过来。” “你过来做什么?”程有真有些困惑,“这里有我和师哥,你安心找林律师就好。” 程有真本意是不想让徐宴太过担心,作为徐宴信赖的人,他可以在旧港查案。然而话听在徐宴耳朵里,就变了味道。徐宴心里突然流淌过一些情绪,酸性,有淡淡的腐蚀性,爬过心脏,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痕。这种感觉对他来说非常陌生。 见徐宴不说话,程有真以为一切都好,便中断了通讯。 邵衡立在病床旁,把一份糕点递过去:“吃吧。”程有真低头细看,确认不是桂紫糕,才微微松了口气。“被救出的人也在医院么?” “在。”邵衡点头,神色凝重,“都联系上了家属。那些人失踪了很久,这次才算有了下落。” “那些武装评分员呢?” “羁押在六局,老六亲自审。” “怎么不是总署的人来?”程有真心头一紧,猛地坐直,肩膀扯痛,身子不由一歪。邵衡连忙将他扶起,讲:“放心,他的副手也来。有真,我知道你喜欢白金场,但是旧港也是个讲规矩的地方。” “我知道。” “徐宴给你开通的紧急通讯……”邵衡点了点他的接口,“是为了方便监视你。” 程有真愣了愣,师哥在想些什么呢? “你没觉得徐宴一直在利用你么?他知道你是旧港的人,这个案子若不是牵扯到监察院,总署的人马上就会借此大做文章,把大码头和腾川的人全换了,你信不信?” 程有真不响。 “他当初为什么无缘无故接近你,拉拢你,要做你的搭档?” “因为……”呃,两人相处的时间太长了,程有真也忘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好好想想吧!”邵衡长腿一跨,毫不客气地挤去他身边,一手搂过他,一手点开了终端。 “你做什么?”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六局的声音忽然传来。程有真抬起头,看到了六局的审讯室。这个房间他并不陌生,当初,他就是在那里被靴子割断了小指。 “看直播。”邵衡痞痞地回答着,不过目光紧盯着投影,程有真能感受到他的肌肉绷直。 画面里,武装评分员脸上布满淤青,不知道是被谁揍的。他垂着脑袋,只反复说着:“我们只是收到了上级通知,看管这批人,具体的什么都不清楚。” “不清楚?!”老六站起身,狠狠地给了他一耳光,把他直接连着椅子打翻在地:“外面铁架子上挂了那么多死人,你不清楚?!” 这种审讯在白金场不会发生。 程有真不知为何,忽然地就不想继续看下去了。徐宴到底是顶着怎样的压力,应付着这些人和事的呢?那一瞬,或许是共感久了,他竟凭直觉生出一个念头:工厂里发现的那个山潮男人,一定和白金场的失踪案有关。 “有真,你怎么起来了?” “我要去见那个山潮人。” “你现在还不能出院啊。” “我有话要问他。” “不可以。”邵衡一下拦住了他,“不差这么两天,你的意识还没恢复。” 程有真愣了愣:“没有么?”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糕点。不是桂紫糕。可是……他举起来,仔细端详着。他只晓得这糕点不是什么,却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 “等你好转些了,我带你回后山转转,散散心。我们以前一直在密林玩偷袭,还记得么?”“记得,玩得迷了路,夜里都不会监察院。你还替我挨了师傅好几顿打。” 邵衡笑了。他伸手拨开程有真的碎发,眼中满是关切。“有真,你的根在旧港。” 旧港个屁! 他盛铭然又在这里崴脚了! 这次是爬黑虎丘,脚一个没踩稳,以最高时速从半坡滚了下来,幸亏脑袋刹车,不然就要滚去来因江里头了。他顶着满脑袋的树叶子坐了起来,晕晕乎乎的,一转身就看到了一张惨白的脸。 “草!”盛铭然吓得连连后退,“见鬼了!” “嗨,我们又见面了。”尔琉人小鬼大地向他招招手。 “你谁啊?” “见了一面,还通话过两次,都不认识我。”尔琉露出关切的眼神,“哥哥的智力是不是比较低?” 这是在黑虎丘。如果在白金场,盛铭然已经找人弄他了。 “盛铭然!”秦怒不知从那里跑了出来,头发依旧是乱糟糟的,身上的衣服也早就破败不堪,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个捡破烂的。 “你怎么搞成这样了?”盛铭然一骨碌爬起来,走近两步想要仔细瞧瞧,又嫌弃地捂住鼻子,连连后退,“你他妈还是秦怒么?” 若不是自己的代理监护人,秦怒也很想找人弄他。“给了你定位,你怎么找这么久?” “那你看看,你这是人来的地方吗?”盛铭然拍拍裤腿,气不打一出来,“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三人躲在黑虎丘的密林里,秦怒把福利院遇见的鬼事儿说了一遍。一阵山风吹过,盛铭然冷不丁打了个冷颤。 这……犯重罪啊。他看了眼尔琉,又瘦又小,严重营养不良。难以想象其他的孩子受到了怎样非人的折磨。是啊,他们没有父母,衣食住行全依赖着福利院,怎么敢去求救呢? “你怎么不找你爸?” “福利院把我们的终端都收走了。我身上唯一的联系方式,就是你当时给我的。”她摊开掌心,一张皱巴巴的名片躺在那里,上头印着铭晟的logo。那是他们初次见面时盛铭然留下的,他原以为不过是走个形式,没想到此刻,竟真的派上了用场。 盛大公子心口一热,罕见地涌上几分正义感。他一手叉腰,另一手点开接口,迅速在铭晟资料库里检索联系人。几秒后,屏幕亮起,对面接通。 秦越川的影像骤然跳了出来。 “爸!”秦怒脱口而出,整个人扑上去,下一瞬却才意识到这是通讯,双臂空空,抱了个寂寞。 秦越川脸色一沉:“你怎么弄成这样?不是一直在福利院吗?” 这次,轮到盛铭然添油加醋地把故事说了一通,真是天花乱坠,说得秦怒眼皮直跳。最后,她忍不住打断他,对秦越川道:“爸,我现在哪儿都去不了,也没办法用接口,我不想被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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