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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颜铃谨记阿爸临行前的叮嘱,当即严肃地拒绝:“我才不要碰这种迷惑人心智的东西,而且它看起来很沉,我的包里要装更重要的东西。” 好在一旁的店员观察两人已久,及时试探着给出了电话手表的提议。 “下次如果想在公司找我,可以提前发个消息给我。”试戴时,周观熄说。 颜铃不大高兴:“为什么,直接去厕所找你不好吗?” 周观熄静默少时:“卫生间有很多,我不一定就在你之前去的那一个。” 颜铃想了想,觉得有几分道理,便任由店员将表戴在了自己的腕上 这个手表,像是某种腕饰,虽然没有颜铃带来的镯子漂亮,但他也还算喜欢。 他对着灯光又看了看,觉得表带的颜色可以更鲜亮些,于是决定回头编个合适的表带替换上。 颜铃戳开手表的屏幕,回想着周观熄教过的使用步骤,试探着发了一句语音过去:“周观熄,你睡了没?” 两人不过几墙之隔的距离,但颜铃想要展示自己超快上手新事物的能力,又十分骄傲地发了一条语音过去:“你明天有没有空,可不可以陪我一起做九馥糕啊?” 不一会儿,那边弹回来了个白色的语音条。 颜铃双眸亮起,凑近一听,周观熄的声音传了出来:“我有拒绝的权利吗?”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而低沉,但从手表里传出来后,添了分独特的磁性,但确确实实又是周观熄本人的声音。 颜铃惊奇地再次点了下语音条,又听了一遍,还是觉得陌生而新奇,便趴在床上晃着腿,戳开反复地听了两三遍。 然后他想了想,将手表举在嘴边,认真回复道:“你当然没有拒绝的权利。” 那边默了许久,才回过来一条:“知道了。” 颜铃这才满意地放下了手表。 他关了台灯,缩进了被窝里,最后捂着那凉凉的小铁块在胸口的正前方,盯着窗外的月光看。 他觉得自己是不幸的,遇到了臭公司、白大褂和坏老板。 但又觉得自己运气还不错,能够遇到了陪自己坐扶梯、逛超市、买手表的周观熄。 如果最后他能治好涡斑病,能找到大勇哥,能成功给坏老板下蛊并保证族人的安全——那么一切尘埃落定后,勉为其难地邀请周观熄去他的家乡玩一下,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这样想着,颜铃愉快地合上了眼睛,向梦乡奔赴而去。
第15章 你自由了 周观熄是个不需要休息日的人。 工作之外的时间,先前大多被他花费在了医院探病、长途飞行,以及和客户的来往应酬之中。 他同时也是个没有固定爱好的人,闲暇时光的处置,也通常带着极强的目的性,基本都是在阅读、运动和睡眠之中进行三选一来消磨度过的。 总之,周观熄从未预想过,自己会周六的早晨七点被人敲门吵醒,并强制体验起了一件,他认为这辈子都不会和自己有任何交集的事情——烘焙。 更精准来说,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被人从头批判到尾的烘焙体验。 “周观熄。” 厨房岛台前,颜铃认真地喊他的名字:“你真的好笨。” “这是揉面,不是你平时的扫地,三令五申地和你说了多少遍,要带着感情,柔和之中带着韧劲地去搓揉。” 颜铃痛心疾首地指指点点:“你这个粗糙的手法,这个敷衍的态度,做出来的糕点只会和你的脸一样邦邦硬,大老板怎么可能会喜欢呢?” 周观熄甩了甩沾满干粉的双手,吐出一口气。 让他进行烘焙这件事已经足够荒诞,最好笑的是,最终制出的成品在某种意义上,其实是要送给他自己的。 “这是我能做的极限。” 他毫无波澜地将手中不成形的面团撂在案板上:“你要么忍,要么就自己做,别来找我帮忙。” 颜铃对他消极的工作态度十分不满,偏偏此时此刻,有求于他的人又正是自己:“这样,你让开一些。” 周观熄眉头微动,后退半步。下一秒,颜铃竟像是条灵活的鱼般,钻进了他和岛台的空隙之间。 然后他侧过头,大大方方地、坦然拉过了周观熄的手—— “我来亲手教你一遍。”以一个近乎十指相叠的姿势,颜铃牵引着他的手,重新覆在了案板上的面团上方,“揉面呢,其实非常简单。” “首先,要有节奏地、一点一点地向前搓揉。” 为了干活儿,男孩儿用浅青色的绸带将长发束成低马尾,随揉面的动作一晃一晃,颇具耐心地解释起来:“同时也要时刻用手感受面团的含水量,不能过分干燥,也不过分湿润,听明白了没有?” 身后的笨学生始终没有给出任何即时的课程反馈。 颜铃以为周观熄是看不清楚,便松开一只手,将面团托在掌心,举高了一些:“来,你看一眼。” 后方的人像是极轻地叹了口气,阴影随即从身后覆下,是周观熄将身子探了下来。 颜铃侧目,便见周观熄同时垂下眸,望向手中托举着的面团。几秒钟后,他越过面团,看向了颜铃的眼睛。 “看什么?”他问。 颜铃嘴巴张开,刚想说些什么,身子却悄然顿了一下。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那就此刻他的右手牵扯着周观熄的手,维持着在案板上揉面的动作,左手则托着面团,要求周观熄把脸凑近来看。 于是这个姿势,就很像是周观熄弯下腰……在案板前环抱着自己一样。 实在是个有点奇怪的距离。颜铃方才主动牵周观熄手的时候没有感觉,兴高采烈拉着他手揉面的时候没有感觉,理直气壮叫他来看面团的时候没有感觉,但偏偏在周观熄用那双黑而沉的眸子望着自己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 他下意识地想退一步,可偏偏两人此时此刻的姿势,越退反倒会将距离拉得愈近。 思忖片刻,颜铃又想,凭什么要退的人要是自己呢?周观熄都没有感到不自在,自己先动,就仿佛怕了什么一般。 这实在是股过于莫名其妙的胜负欲——总之他不服输地仰起脸,将手中的面团举得更高了。 “让你看看什么样质地的面团,才是最完美的。”他下颌微扬,镇定直视着周观熄的眼睛,“现在看清楚了吗?学会了吗?” 逼仄的空间,淡淡的面粉香气氤氲在空中,两人对峙片刻,谁都没有动。 半晌后,颜铃感觉自己的掌心一空。 ——是周观熄抬手取走了面团,后退一步:“知道了。” 颜铃悄无声息地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在这场对峙中赢了一筹,虽然从一开始,他连这局比赛的内容是什么都没有搞清。 确定周观熄揉面方式没有像刚才那样不堪入目后,他才放心地转身,来到了客厅落地窗外的花园之中。 颜铃蹲下来,对着地面上摊开的各类花种,发起了愁。 酥皮的部分周观熄在做,但馅儿的部分,可就有些棘手了。 所谓的九馥糕,便是指取九种不同颜色的花材作为原料,取花瓣中的汁液将酥皮染上色,再将碾碎的花瓣混上果酱和坚果作为内馅,捏成形状各异的花形糕饼。烘烤过后的九馥糕,松软的皮混着甜糯的馅,唇齿间满是馥郁流连的花香。 这道糕点工序繁杂,往往是祭祀庆典时才会用上,好在颜铃之前陪阿姐做过几次,倒也熟悉工序。 只是在岛上,花材大多都可以从农地和花田里现摘现用,新鲜又方便。但此时此刻,摆在颜铃面前的,只有从家乡里带来的九包花种。 是个大工程啊。颜铃抿唇,定了定心神。 他弯下腰,将第一袋花种倾倒在掌心,埋在面前备好的盆与土壤之中,随即合上眼,将掌心虔诚地贴在了湿润柔软的泥土之上。 与此同时,厨房内的周观熄,总算是搓出了几个卖相还算差强人意的面团——给一个月前的他十次机会,都料不到自己有朝一日会遭上这种程度的罪。 来到洗手池前,他冲洗着黏在掌心的干粉,视线同时落在了不远处花园正中的,长发男孩的背影身上。 颜铃像是很忙,但又不知道具体在忙什么。 周观熄只见他鬼鬼祟祟地蹲在一个花盆前,用手抚摸着盆中的土壤,不过十几秒的功夫,嫩芽便窜出他的指隙,攀生着冒出枝叶和茎干,花苞于顶端萌发,绽出了几朵炽烈如火、外瓣优雅低垂的红色花卉。 他松开手,起身来到第二盆前,以同样的方式将掌心贴在盆中,几分钟后,几簇明橙灿烂,花瓣圆巧的小花钻出了他的指隙。 第三盆和第四盆,用的时间则更长了些。 而催化完第五盆后,他硬是在盆前蹲了足足十分钟后,才重新站起了身。 他起身的动作相比之前滞缓了许多,用掌心支撑着花盆的边缘,借着力才重新站了起来,慢吞吞地走到第六盆面前。 这一次的他像是犹豫着什么,最后干脆掀起袍子的下摆,直接跪在了花盆的面前,重新抬起了手。 此时此刻的颜铃,已经是十足的头晕眼花了。 他站不稳身子,甚至已经看不太清面前开的花究竟是什么颜色,只能在心中虔诚地默念,希望神明可以再慷慨地多给自己一些力量。 然而这次,指尖没来得及碰到泥土,衣袍的后领便传来一股强劲的力——颜铃一愣,身子紧接着被人拖拽而起,被迫从花盆面前站了起来。 “你在干什么?”他听到了周观熄的声音。 其实颜铃这时的视力,已经模糊到只能捕捉到个虚影立在自己面前的程度了。 他微微眯起眼睛,试图寻找周观熄脸所在的方向,但又怕对不上视线,被瞧出端倪,便干脆别过了脸,看似镇定地答非所问道:“你的面团揉完了吗?” 周观熄没有回答,又重复了一遍:“你在干什么?” “催生花种,用鲜花来做馅啊。” 颜铃潇洒摆手,摇摇晃晃地转过身子:“最后两盆了,你不要打扰我。” 还没站稳,又被周观熄一把拎了回来,这回的力度大了许多:“催生或者修复作物,对你的身体会有消耗,对吗?” 视力恢复了些,颜铃虚了虚眼睛,试图看清周观熄的表情:“当然了,我们的能力肯定都是有限的啊。” 意识到什么,他颇为好笑地掀起眼皮:“要是能力可以无休无止地用,我只要把族人们接过来,每天挨个摸摸你们这里染了病的植物,一口气摸上两三个月,你们的世界就能恢复如初了,我又何必防着那群白大褂害我呢?” 空气沉寂了几秒,他才听到周观熄再次开口:“能力使用过多,会有怎么样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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