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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铃像是在检索着脑海中的记忆,半晌后迟疑地点了点头;“这样啊。” 徐容含笑点头,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出门的瞬间,她敛去脸上的笑意,悄然松了口气。 她用眼神示意门口的研究员可以进屋了,同时步伐平稳地转了个弯,用权限卡在墙上一刷,径直走进了隔壁紧挨着的那间屋内。 这男孩的记忆力不错。推开门的瞬间,徐容颇为侥幸地抬眼望向屋内的墙。 毕竟这镜子三天前,确实还不在那间屋子里,只不过准确来说,这也不是镜子,而是面连接两间屋子的……单向玻璃。 屋内灯光昏暗,正中央摆放着一张沙发,是个极其适合观测的位置。 沙发上的人,修长的双腿交叠,神情晦暗不明,只能看到隐没在黑暗之中的、骨相优越的侧脸。 徐容将糕点放到他手边的桌上,揶揄着开口:“你的礼物。” 沙发上的人依旧没出声。 徐容挑了挑眉,掀开木盒,看了一眼的点心。 “这手艺,真是精美。”她不由得感叹一声,“刚才人家说的话,你也听到了吧,记得把口味反馈给我哈。” 周观熄将手抵在眉心:“不用给他评价。” 徐容有些意外:“一句话都不给带?他好歹做得那么用心,你这是不是有点……” 用心?周观熄扯了下嘴角,他自然比谁都知道这人做得有多用心。 哪怕现在回想起那场争执,周观熄都觉得要是有人办个什么“年度憋屈大赛”,他估计自己连名都不用报,主办方就直接把冠军奖杯邮递到他家门口了。 “在自己家中被人撵走”的周观熄回了卧室,盯着周忆流当时留下的那枚种子,反复深呼吸了整整一个小时,才勉强给这口气压了下来。 他感到可笑,不仅是因为颜铃,也是为他自己。 有一刹那他甚至希望,自己要是真能像这人口中描述的那样“十恶不赦”,那反倒能活得轻松不少。 但平复下情绪后,他最后还是来到厨房又看了一眼。 浓郁的甜奶香在空气中弥漫,长发男孩儿静静地趴在台上,面颊和嘴唇有些苍白,但好在这次呼吸平稳,只是睡着了。 他的半张脸枕在了案板上色彩斑斓的花瓣之中,手里还捏着半块雕到一半的糕点团子,鼻尖和侧脸沾着星点干粉,活像是直在面粉里玩打滚累了,便直接倒头就睡的猫。 周观熄默了片刻,转身望向烤箱上方的调控面板——不出意外的,又是个足够把厨房炸毁的时长和温度。 他呼出一口气,闭了闭眼,最后还是面无表情地抬手,将温度调整到了合适的区间内。 时间回到此刻,周观熄将糕点盒推回到徐容的手边,面无波澜:“总之,不要给他任何回应。” 得知了前因后果的徐容,神情微妙,想笑又有点笑不出来:“我说实话,站在双方立场上看吧,你俩好像谁都没有什么问题。” “不过,真不给点反馈啊?”徐容试探着问,“毕竟做得那么认真,要不我随便帮你编两句客套话——” “不给。” 周观熄的侧脸湮没在暗处:“以大老板身份给出的任何回应,最后都只会被他解读成‘这招果然管用’,他死不了心,我们就只能编造出更多荒诞的谎言,对谁都没有好处。” 徐容微怔,嘴巴张开,最后化作一声叹息。 周观熄无声注视着单向玻璃的另一端——男孩正百无聊赖趴在桌上,乌亮的发丝于桌面上散开,盯着面前调控着各种仪器和装置的白大褂们看。 “徐容。”他说,“这场戏,要不就演到这里吧。” 颜铃勤奋地上了一天的班。 工作内容还是老几样,配合身体细节检查,修复不同植物病变——只不过这次,白大褂在他的手上连接了几根五彩斑斓的线,线的尽头连着一个屏幕,上面投映出了海浪一样的黑色波纹。 他就看着这群白大褂对着这几条海浪指指点点,接连不已地惊叹出声,讨论着什么“通路波动”“离子通道”。 颜铃听不懂,他感觉这群人总是在大惊小怪,悄无声息地揪下一颗修复好的小番茄,慢吞吞地在一旁啃了起来。 番茄啃到一半的时候,麦橘为他带来了还算不错的消息。 “我们针对颜大勇这个名字,筛选了较为符合年龄范围的人群,最后缩小到了这些人的身上。” 麦橘气喘吁吁地扛来了一本比砖头还厚实的档案夹:“你快来看一眼,这其中有没有你失踪的族人?” 颜铃顿时来了精神,用衣袍擦了擦手,仔细翻阅起来。 开始时还一页一页仔细打量,到了后面,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神情也随之黯淡下来,就这样一直翻到最后一张,他机械地合上了档案夹:“都不是他。” 麦橘也难掩失落:“没关系,这只是C市以及附近几个城市内符合条件的人群,还有许多其他区域,我们慢慢排查,有发现第一时间和你跟进。” 颜铃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 中午的时候,颜铃和白大褂们一起去员工食堂吃了饭。 用工牌刷一下,在屏幕上点一点,选好的饭菜便会被机械臂精准放置到餐盘的格子。 颜铃好奇地趴在盛饭的窗口前,目光追随着机械臂的移动轨迹,来来回回地跟着看了好一会儿。 和白大褂们一同在长桌前坐下,他捏着筷子,笨手笨脚地吃了两口盘中从未见过的菜式——依然是他不愿承认的、该死的好吃。 他是饿的。可一想起当初是谁教他用的筷子,胃中便堵闷滞涩不已,连哪怕多一粒的米都塞不进去了。 “你们这里的清洁工,不吃午饭吗?”他问坐在身旁的麦橘。 原本在一旁兴致勃勃给他介绍冰沙机功能的麦橘,突然和整桌的白大褂们默契地静默了下来。 几秒钟后,麦橘才像是从容地开口道:“吃的啊,只不过他们的工作时间……和我们不太一样。” “你要找你的朋友吗?”她缓缓抬眼看向颜铃,镇定发问,“我要不帮你问一问,他现在在哪一层工作?” “不用。”颜铃立刻说,“我才不想找他。” 颜铃盯着餐盘里的米饭,发起了呆。 他昨天对周观熄说的那句“你自由了”,其实是“我不需要你陪我继续下蛊勾引大老板”的意思。 但他后来在脑海里复盘这段对话,才如梦初觉地反应过来,这四个字,似乎还包含了“我不需要你再陪我一起住下去了”的含义在。 颜铃不知道,周观熄最后究竟理解成了哪一层意思。 周观熄或许已经找到了徐容,告诉她颜铃已经在昨天“赦免”了他,说不定现在,徐容已经在着手安排换别的白大褂来监视他了。 但即便如此,颜铃也绝对不会将他说过的话收回——他没有错,他不后悔,他只是心头有点空,无法遏制自己去猜测此刻的周观熄在做什么。 午饭后,颜铃又一次向麦橘申请,前往动物房参观了一次。 麦橘当即紧急通知动物房取消一切注射解剖实验,并全程战战兢兢冷汗直冒地紧跟在身后,手里甚至还攥着几个提前备好了的呕吐袋。 然而这一次,颜铃没有吐也没有晕,只是坐在笼子面前,抱着膝盖,默不作声盯着啃食鼠粮的小鼠看了好久。 他没有说话,全程都很安静,像是在单纯地观察小鼠的行动,但目光的焦点却放得很远,仿佛在透过这些小毛团,望着什么别的东西一般。 许久后,他站起身,对麦橘说:“我想下班了。” 麦橘吊在喉咙的一颗心总算落回到了原地:“好,好,我送你出去。” 车早已在公司大门前备好,颜铃与麦橘挥手道别,上了车, 他刚坐稳没有几秒,正乖乖低头系好安全带时,便感觉身体向前一倾,车辆已在路面缓缓地行驶起来。 “司机老谭。”颜铃惘然地抬头,“我们不等等周观熄了吗?” 老谭的神情欲言又止,在“告诉他司机其实是个职业”和“不戳破这个残忍的真相”中来回纠结,最后还是没有狠下心来。 “今天不用。”他笑着答道,“徐总刚刚和我说,周……小周今天和她有一些事要聊,我们不用等他了,先送您回去。” 许久,颜铃轻轻地“哦”了一声。 老谭应了一声,专注地开起了车。 车厢内的空气静谧下来,晚高峰时段将近,老谭在车载光屏上规划出较为通顺的路线,同时随意地向后视镜瞥了一眼。 颜铃低着头,正盯着手腕上的什么东西出神。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待了很久。 片刻后,老谭看到他侧着脸望向窗外,同时抬起手,用袖口飞快地擦了一下眼睛。 作者有话说: 铃:没有很在意他,只是眼睛里进陨石了。
第17章 这点程度就受不了了? 周观熄到家时,已将近晚上九点。 对于他想将身份摊牌的这个决定,徐容自然是感到不可理喻,在公司内进行了万般劝阻,接连甩出了周忆流、政府压力和企业未来等几张重磅级王牌。 周观熄确实有所动摇,但最终依旧坚定了他的选择——这人现在能为了一盘糕点把自己榨到头晕目眩,下次指不定就会割腕去做一锅毛血旺。 而他好巧不巧的,还是有了那么点仅剩不多的良心。 进了门,客厅和玄关一片漆黑。周观熄静默片刻,倒也没作声,只是换了鞋,抬手将客厅的灯打开。 两人从整个周末一直到今天早晨都毫无交流,但如今的周观熄已下定坦白的决心,便也没什么好拖着的,决定早点说清,早点来个痛快。 来到颜铃紧闭的卧室房门前,他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不知道是生闷气还是睡着了。周观熄又接连敲了两下,没再犹豫,直接推开了门。 卧室里没人,但浴室门却紧闭着,暖调的灯光从门缝下方渗出,里面隐约传来淅沥的水声。 这下周观熄确实没什么办法了,回到客厅,等了一会儿。 近四十分钟过去,周观熄平静地在脑海里构思出了七种不同溺毙方法后,最终站起身,还是重新来到浴室门前,喊了两声名字,抬手接连重重地敲了几次门。 不太出乎意料的,没有任何回应。 有了上次冥想果那一出,周观熄隐约感觉到人并不会出事,但直觉归直觉,正常人在浴室里泡了将近一小时还不出声,多半也不会是什么好事。 手悬在空中滞留了半晌,他没了耐心,直接推门而入。 很热。浴室内的空气潮湿而憋闷,浅白的雾气氤氲在空中,洗浴用品的皂香味清新馥郁,周观熄低下头,看到衣袍和发带凌乱地散落在他的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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