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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们惊惶不定之时,真宿接过了那个漆盒。他想,且不管那有的没的,反正皇上此举算是解了他当前的僵局。真宿指尖摩挲了一下漆盒边缘,唇角轻扬,金眸里闪着纯和的微光,看上去比那对耳珰还要璀璨夺目。 传旨太监离真宿最近,险些看恍神了,回神后扶起真宿,于他耳边细声提醒道,“陛下今日起,要到蕴光道观去陪太后参加法会,传膳不用跟了,待陛下回来再照常。” “小的省得了,多谢公公提点。公公慢走。”真宿眨了眨眼,施礼回道。 传旨公公瞅着真宿,眼纹一挤,捂嘴笑了,然后转过头去,眯着豆豆眼瞪了瞪提督,眼里带着警告意味,接着才领宫女们离开。 “提督公公,可还有吩咐?”真宿微微侧身,语气无波无澜地问道。 提督就是想追究他的没大没小,此时也有些杯弓蛇影,生怕被上面的人知道,因而支吾数息,到底将人放走了。 . 皇上不在宫里,传膳无须跟去,真宿就闲下来了。 他本来还想着继续尝膳,好食入多些毒素以精进境界,现下却是不能了,真宿思索片刻,想起了仍未归来的吴叔,眉间染上一丝忧虑。 于是他回侍人房收好漆盒,然后往西马场出发去了。 这回真宿没带吃食,不过西马场的侍人们热情不减,估摸着是见到真宿身上的装扮,俨然升官了,自然不敢怠慢。 故而真宿提出想随意看看,他们全无异议,还主动带他到近前去。 到了一个个笼架子前,真宿暗中释放六感,目及之处彷如被重新涂抹了一遍色彩,无精打采的猞猁变成了一块黄黄绿绿的色团,里头有数条通体黑紫的丝线在蠕动,虽不可怖,但只要想想这堆色块原先是何物,真宿就未免有点膈应。再查看旁的野兽,但凡是体型较瘦,精神头较差的,俱不遑多让,皆布有蚕食肉.体的墨色毒点。 这下彻底印证了他的猜想无误,西马场的动物出现体虚瘦弱的情况,果真是被下了毒的缘故。 接着,真宿又折回尚膳局,去蓄养区绕了一圈,继续荡开六感探毒。然而没想到的是,情况与他之前的猜想全然不同,竟无一家畜禽兽体内有毒点的存在…… “……怎会如此。”真宿迷茫了。 就是它们的饵料口粮,也没有探查出一星半点的墨色。 蓄养区的几个饲养人与负责人都因为上次涟萃宫一案,被刑部临时关押起来了,莫非真是他们干的,所以他们不在之后,现下蓄养区才这般干净?可昨日依然有下了毒的御膳送到御前,他亲眼所见,不会有假,总不能还有别的毒源? 但怎么想都不太对劲。再说西马场的动物又不会被端上饭桌,为何偏偏西马场反而能查出毒来?在西马场下毒究竟有何意义? 就在真宿边走边想的时候,与一个人擦肩而过,真宿扫了那人一眼,没在意,又往前走出好几步,却发现自己想不起方才见到的人长什么样子,只记得他步伐虚浮。 是用六感太久影响到神智了吗…… 回头去看,那人已了无踪迹。真宿晃了晃脑袋,按了按太阳穴,决定暂且先回去歇息,午后寻了空再来探查一遍,看有无变化。 然而到了下午,真宿却没去成,因为被一个没预想到的人找上了门来。 真宿换回深衣便帽,顺道将备菜区的活儿干了,毕竟正式文书还未下达,免得招致话柄,然而当他擦干手正准备走人时,却在侧门附近被人喊住了。 “阿庆。” 真宿偏头看去,便见穿着一身桃夭色,打眼得很的赵御医,挽着又长又坠的衣袂,从月洞门那头走到了自己面前。 定眼一看,才发现对方不仅直裰、纶巾和靴上菱纹都是桃夭色,就连鬓边的两股辫也换上了妃色缠带,映衬得面若桃花。真宿还从未见过如此适合这种粉嫩颜色的男子,不显娇俏,而是有种浦浦和风,弱水三千之感。 “赵大人,你怎么在这里?”真宿一抬尾音,如浮云一般飘悠软和,同时扶了扶便帽,往身前的赵恪霖走了半步。 一股蔬果根茎的泥土味与簸箕的木头味交相闯入赵恪霖的鼻子,但赵恪霖却毫无嫌弃之色,在脑海里闪过了两人一起洗手作羹汤的画面,于是柳叶尖般的眉梢便朝下弯了弯,通透的茶眸里逸出笑意。 他说:“依照先前说的,我来践行我们的约定了。” 不多时,二人信步在一座清幽静谧的小花园中,此处是与御花园相连通,但却不算在御花园的地域之内,因而不太可能会冲撞到三宫六院的贵人们。 赵恪霖约在此处,是因为适逢梨花盛开,此处栽种了不少梨树,却又清净少人,可惜夜里还要当值,不然醇酒配上良辰美景佳人,别提多妙了。 不过眼下也足够不错了。 他们择了被梨花包围的一处凉亭,洁白似梨花的丝绸帕子垫着真宿的一节皓腕,赵恪霖默默吞咽了一下,才抬手覆了上去,将指目轻按在真宿的腕上。 那强有力却凌乱无序的搏动,又一次将赵恪霖旖旎的心思扯了回来。 与初次为阿庆把的脉相比,不再是令人惊愕的极缓跳动,足足十息才跳一次,害他不信邪地一听再听,把了许久。当时他言明要回去查书,那并非谦辞或是借口,而是真的摸不着头脑,他头一回在大活人身上探出濒死之人的脉象。 这回虽是像活人了,但也没正常到哪里去。 真宿不知赵恪霖是在正经把脉,只觉那游走在自己手腕的手,停得太久了,可为了打好人脉关系,他到底没出言打断,而是在思索要使什么手段让对方与自己尽快相熟。 就在这时,亭外下落的梨花瓣,被煦风一推,竟有一片恰巧飘到了真宿的头上。 赵恪霖终是败在了真宿的脉象上,但他只认定一事,那便是学无止境,而非真宿不正常。 待他心神一归拢,便注意到了真宿头发上的白色花瓣,指尖一捻,便取了下来,在取下之时,尾指顺势一滑,轻轻掂了下真宿玲珑精致的耳垂。 真宿眼波流转,望向了坐在身侧的赵恪霖,稍歪了歪头。 “怎么了吗?” 赵恪霖无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似是怕惊扰到眼前的珍贵一幕,良久才磕巴着回道,“花,有花落到你头上了,顺手摘了下来,是吾冒昧了。” 展开手掌,手心的花瓣被碾得粉碎。 赵恪霖一怔,立刻将手一收,但如此这般,似乎有些欲盖弥彰,他便有些迟疑,又似乎有些释然,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让真宿不好抢话。静默了片刻后,赵恪霖似是下了什么决心,忽而问真宿:“阿庆,不知……你愿不愿意与我成为缟纻之交?” ?好生唐突,他好像还没做什么呀? 但是这正合他意。真宿眉眼间顿时染上了几分恣意与愉悦,回道:“那敢情好啊!” “那……你可以唤我恪霖。” “阿霖。”真宿直接顺竿爬,叫得更亲热些,紧接着将话锋一转,道,“我有一事想请教你。” 作者有话说: ------ 注:缟纻之交=好朋友 不是什么不正经的交嗷(
第13章 尚膳局 陆 “阿庆是想知道,哪些食物会相反?”赵恪霖意外道。 真宿点头。 赵恪霖没问他为何要学这些,思索了一下,温声道:“手边没有笔墨纸砚,不如待我回去写在纸上,下回再取来与你?” 真宿却摆了摆手,“不用,你说吧,我记得住。” 赵恪霖抿了抿唇,遂与他娓娓道来,“相反的食物不少,常见些的,譬如鳖肉与苋菜,羊肉与鱼脍,杨梅与生葱,黍米与葵菜……若果单是拎出一样来讲,其对应的相反食物亦是不少,像是竹笋,它就忌与羊肝、豆腐、鹧鸪、鳖肉、糖同食。” 赵恪霖顿了顿,似要确认真宿是否有跟上,但见真宿仍十分专注地瞅着自己,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继续道,“依体质而分,体偏寒的人,就不宜食入太多性寒的,像是茄子和蟹都是性寒之物,就不宜合食,很可能会导致腹泻、腹痛。” “那有没有合食后致人中毒的?”真宿蓦地插了句。 “相反只是物性相冲,大部分都到不了生出毒性的程度。”赵恪霖往深思索了一番,“但食不过量,食无腐败,食惕不熟,因这些情况皆可能致人中毒。” 闻言,真宿蹙了蹙眉,声音低了下去,“这样……” 赵恪霖说完才意识到了什么,忽而看向了真宿,发现真宿神色坦然,目光正直,好似只是随口一提,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而已。 然而真宿此时也回过味了,意识到自己的提问,在这个宫规森严的地方,多少有点冒大不韪了。 于是真宿解释道,“说来我还没跟你讲过我当上传膳一事吧?就今早才定下的。” 赵恪霖一听,清浅的茶眸便染上了笑意,然而笑意未达唇际,他霍然想起来这几日在协助侦查的案子,想起了上一位传膳的惨烈死状,不禁瞳孔震颤,从桌底下抓过真宿的手,紧紧握住。 “已经,已经定下来了吗?”他问。 却见真宿从他手心抽出了手,然后反握住他的双手,脸上是莫名让人安定下来的沉毅与英气。 “我不会有事的。” 说罢,真宿感觉手心里在发烫,接着便见赵御医的脸变得比两鬓的发带更红。 就在气氛变得几乎旖旎起来时,不远处竟传来了一声尖锐的惊叫。 他们二人猛地对视一眼,便不约而同地起身,循着声源而去。 走着走着,他们发现这是往御花园去的路,但因那女声喊得凄厉,他们没有停下脚步,到底踏了进去。 而此时御花园的一个角落里,正上演着“人仰马翻”的一幕。 一个朱裙碧帔,满头玉饰的女子正软倒在铺着真丝的席子上,两个侍女一左一右搀扶着她,却不敢妄动。 女子面色难看,贝齿紧紧咬着下唇,唇色浅淡发白,近看还有一丝发紫,她扭过头去,将手举得远远的,一直在抖颤着,却不放下。 “你们两个愣着作甚,还不帮我吸掉蛇毒?!本公主但凡有个万一,你们不一样落得一个死?……快,还不快来帮我!”女子虽然看上去仿佛随时可能厥过去,但是斥骂的声音却中气十足。 “主子别着急,丹儿你快帮主子吸!快啊!”其一的侍女毫不犹豫,强摁着另一侍女的头,命令道。 被唤作丹儿的侍女颤颤巍巍地跪倒在大公主跟前,头上的压力愈发狠重,大公主的威胁不绝于耳,丹儿无法,只能眼睛一阖,暗暗咬着牙关,往大公主的手凑近…… 就在此时,三皇子忽然带着内侍出现在了她们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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