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真宿取出那包雄黄,看着那小山一样的粉末,寻思就这么吃应当会噎,便打算冲水喝,可拎起水壶的前一刻,真宿蓦地想起了赵恪霖说的那句“勿入口,勿火烧”。 他自是要入口的,那么火烧又会如何? 好奇心一起,真宿果真找来木柴,寻了块禁卫不会经过的地儿,然后将盛着一小抷雄黄粉的铁片点着了。 铁皮被烧得微微发红,橘黄的粉末里渐渐翻现出了白色,瞅得真宿藏在夜色里的金眸,也染上了一抹异色,静静地,专注地看着。 烧到最后,真宿得到了一抷闻上去没有味道的,掺着些许橘黄的——白色粉末。 “这是……” 真宿将双目一闭一睁,眼前的光景便刷成了光怪陆离的色块,那铁片上的,正呈现着至纯的阒黑,仿佛所有光亮都不能照进。 真宿虽不知这是提炼出了砒霜,但不妨碍他看出了它的强烈毒性。于是真宿将其拿回侍人房里,盘腿坐在地上,犹豫了一下,沾了一指腹的粉末,尽数咽下。 即使已对这毒性有所心理准备,但真宿有些错估了自己身体对毒的抗性。犯恶心和脱水只是先兆,不消盏茶,真宿的五脏六腑便仿佛在遭凌迟,生疼到恨不得亲手将它们扯出来,了结这场要命的折磨。先前那次出现走马灯的伪五石散,他以为足够恐怖了,没想到这回还要过之,而无不及。 不过不慌。 真宿的瞳仁都快要翻过去,但为着不浪费,坚持用上增幅术,将毒性增强三倍有余,头铁地与毒发做对抗。 唇色渐渐转为墨色,经脉也由青红转为黑金,在雪肤下隐隐起伏,眼尾则流落下一道接一道墨痕,不知过了多久,流出的才不再是黑血,变回一道道艳丽的红色。 真宿眨了眨仍在失焦的金眸,感受到海底轮发着烫,有一种充盈感。 他知,离突破到中期,还缺十之九。 一回生,二回熟。方调息了一会儿,他就将烧剩下的砒霜,也都吃进去了。 痛感似乎减弱了,也不知是他更耐砒霜的毒了,还是彻底麻木了,不消一炷香,真宿的海底轮便又充实了一番,毒量翻倍,此时距中期,仅剩十之八。 而他手上还有大量的雄黄未用。 未几,房里的红烛正好燃尽,烛光一灭,真宿嘴唇复现的妖冶血色,转瞬隐入夜色。 . 在蹲点太医院的第三日,迎来了变化。 这天夜里,关食医竟然没有出宫,而是留在了太医院,但依赵恪霖所说,食医当是不用值夜的。 真宿就留了个心眼,夜里又来蹲守。 其后发现,关食医悄悄从太医院后门离开了,走到一处巨大的山石后,换下了绣有草药纹的袍子,然后进了一间库房,良久没有出来。 真宿翻上了库房的飞檐戗脊,趴在上头偷听,却什么声儿都没听着。 待提着灯笼的打更人及近又走远,过了一会儿,一个做便帽深衣打扮的矮小男人,出现在了库房门前,推门闪身而入。 接着真宿终于听到了说话声。 “这是你家主子要的,不可冲泡,须得放入香炉点燃。” “奴会代为传达。这是报酬,您请收下……话说这,这合欢散当真有那么神吗?” “莫让我重复,拿了就走罢。” 短短百息时间,那深衣打扮的人便缩着头,从库房里蹿出来,摸着黑走了。 真宿犹豫了一瞬,决定跟上去。 那内侍走了许久,才停下,真宿定眼一看,竟是挂着“毓岚宫”牌匾的宫殿。 何人住的? 毓岚宫内。 三皇子正倚在塌上,吃着侍女们喂的干果,无所事事地摸摸侍女们的小手,但在见到自家内侍回来后,手也不摸了,一把甩开,把侍女们吓得全跪了下去,俱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三皇子直接将人驱散了,只让内侍虚搀着他进里间。 不一会儿后。 “这回你办的不错!放蛇那事儿搞砸了,本皇子也不追究你了。”三皇子拿着个铁罐子,颇有些爱不释手。 内侍还没擦擦额上的汗,又听三皇子道,“你去取个博山炉来,本皇子现在就要用。” 内侍有些踌躇,“殿下,皇上虽然还未回宫,但……毕竟是大公主,恐怕不是那么好善了……” “当初不是你口口声声跟我说,我母妃最得宠,整个皇家,乃至天下都要交予我手上吗?做错事也无人能替代我,那本皇子有何可惧的!” 内侍只觉喉咙被羊骨狠狠剌伤的幻痛又涌现了,嗓子跟卡着了似的,含糊地劝道:“可大公主的碧璇宫守卫森严,起码得好好提前布置一番……” 三皇子却哄然大笑,“哆嗦个什么劲啊你,小恒子,咋变这么孬了?我什么时候说要给我皇姐用了?御花园那时,你不也见着了那人了。” “左右就一阉竖,本皇子玩玩他又怎么了。” 内侍不语,默默去架子取下博山炉。 真宿绕路翻进殿宇,还要避开守卫,费了些许功夫。殿宇里又太大,但尽管如此,开启六感之后,真宿的五感已然今非昔比,是以真宿放开耳力,便轻易将整座殿宇都覆盖在内,当即听到了三皇子与内侍在说话。 但就在真宿专心细听对话内容的时候,真宿发现……他没听懂。 三皇子与内侍私底下都是用上梅话交流,然而真宿只听得懂漆州官话。 好在过了一刻多钟,内侍同三皇子从侧门溜出去了,真宿直接跟了上去。 走着走着,真宿发觉这去往的方向很是熟悉,一种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 与此同时,蝎影殿。 “主上,三皇子带着内侍从侧门出去了。”大宫女与高台黄金座上的身影汇报道。 “这回是为了什么。”座上之人问。 “这回,追查到了三皇子身边的内侍行踪可疑,将一香粉罐子交给了三皇子,但暂且不确定那是作何用的,以及三皇子要往何处去。”依三皇子一贯的作风,其实不难想到那是什么用处的香,只是大宫女到底不好妄议皇子,便没有直言。但她想得到,主上定然也想到了。 座上之人一面撩拨着巨蝎晃来晃去的尾刺,一面淡漠地听着,随后冷笑道,“真有出息。” “奴婢已让他们去加强碧璇宫的守卫,铜虿暗卫也一直在跟紧三皇—” 然而大宫女话未尽,就听座上传来话语。 “朕亲自去一趟。”
第15章 尚膳局 捌 夜里禁卫巡逻依然有序,但明显小恒子对禁卫的行动路线有过钻研,只见他带着三皇子,步履匆匆,总能准确避开巡查。 偌大的宫闱,灯火萤末,阴风微习,一道几不可闻的足声,掺杂在二人的脚步声中,如影随行。 足音的主人着一身黑衣,飞檐走壁,并不落地,不远不近地缀在三皇子二人身后,观察着他们的走向,在发现目标开始偏离他的预测后,眉眼不禁浮现焦躁之色。 怎会是朝这个方向?!黑衣人深知再往里进,就只余下一条道了,那后头并不通往大公主的碧璇宫,而是通往一个封闭的梅园,以及尚膳局的侍人房。 黑衣人眉头紧锁,眼见三皇子与内侍当真走进了那条道,果断擦了传讯用的烟丝,想将方才从三皇子殿宇出来时分道扬镳的同僚都召集回来。 他没注意到,与自己一样缀在三皇子二人身后的,还有另一人,那就是真宿,此时的真宿也看出了三皇子路线的诡异。 真宿岂能辨识不出三皇子打算去往哪里,一想起御花园时,三皇子那副下流胚子的嘴脸,他唇际的冷意便如有实质。 嗬,真是敢想,都把主意打到他头上来了。 但他们别妄想能走进他的院子。 真宿往黑衣人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于电光石火之间,出手了! 短短数息,真宿与三皇子二人的距离极速收短,趁着一拐角,真宿一个踮步,便冲至二人身后半尺,左右各一个手刀劈落,三皇子和小恒子的闷哼声刚起即断,眼看就要软倒下去。 在他们倒地的前一刻,真宿一手拽一根腰带,及时将他们拉扯住了,然后跟提着两袋包袱一般,轻松将他们丢进了一处茅房。 然真宿的怒气太盛,一时没收住手劲,便将二人给挂茅坑边上去了。主仆二人的脸,猛地蹭到了满是黏腻糟污的踏板上,与混着不明腌臜的黄水来了个亲密接触。 噫。真宿嫌弃地往边上站了站,但二人无知无觉,挂边的身子探得太出,眼看就要往茅坑里栽进去—— 真宿终究是闭了气,拿上靠在墙角的耙子,及时一穿二将两人给勾了回来。 接着真宿马不停蹄开始搜身,搜出“万恶之源”的铁罐子,掏走,又搜出那精致的博山炉,真宿想了想,还是掏走。最后阖上茅房的草编门,震下门后的门闩,便立马隐入暗处,从另一侧离开。 全程被甩在后头的黑衣人,不可思议地发现,竟有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横空出世,半道劫走了三皇子!且内侍也没放过! 黑衣人自信对这复杂的宫闱了如指掌,何曾想到能有人做到如此壮举,害他生生原地打转了半晌,不仅弄丢了目标,就连可疑人的面目也没有看清一二,就失了对方踪迹。 这时,支援的人终是来了,一阵霸道的龙涎香霍然扑至鼻下。黑衣人偏头看去,遂见身量极高的男人,一身银甲紫冠,束袖束腿高束发,体魄优越,面上是与夜色一样幽邃的深目高鼻,自带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宛如神祇到临,无声无息地立在了他身侧。 黑衣人就跟找到了主心骨一般,激动道:“主上,竟是您亲自来了!” 黑衣人迫不及待想将见到的状况汇报于对方。 殊不知,男人正遥望着某一间侍人房,点漆般的墨瞳之中,是尽在股掌之中的索然,与暗暗兴起的一丝盎然。 他抬手指向另一个方位,对黑衣人下令道:“你去救出三皇子,至于那人,本王亲自去会一会。” 黑衣人心头一凛,这才反应过来,鸩王竟是什么都知道!无论是三皇子被困的地方,还是那不知所踪的可疑人的去向。黑衣人心底逐渐涌上一股自惭形秽,悚然,以及浓浓后怕,他后背全凉,当即领命道:“属下省得了,主上千万小心。” “嗯。”鸩王的身影,与话音一并没入了夜风中。 . 夜愈深,梅园旁侧的一处侍人居所,颇为寂静。 侍人房的窗棱间透着微微黄光,此时一道身影如鹘轻落,立于门外。来人正是鸩王,只见鸩王用苗刀刀柄去轻推门,却没受到丝毫阻力,旋即黄光如扇,漏出门缝外。 与黄光一样漏出来的,还有丝缕的烟雾。这烟雾在烛光映照下,呈现出略微的橘粉色,看上去诡谲得很。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45 首页 上一页 12 13 14 15 16 1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