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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宿眼睁睁看着银水母声泪俱下地控诉自己的负心,但同时又不忘跳脚,声明道:“我可从没有期待过认你当主人,从来没有,你、你不配!!” 真宿的裤腿都被银水母流落的泪水溅湿透了,只好安抚道:“嗯,是我不配。” 银水母却只觉心里更堵了,还想再撒泼,旁侧却传来冷冽的一道声音,打断了它。 “说完了?说完就离开,孤会命地宫的鬼不攻击你。” 银水母光滑反光的表面登时翻起一层层浪,好似被气得发抖一般,然后怒道:“谁稀罕!!走便走!我要诅咒你们!!” 银水母转身便要飘浮出去,地上依然淌着水痕,就像下着小雨似的。然而还没飘离多远,就感到身后有一股拉力。 真宿抓住了它的一根银色须须。 “你叫什么名字?”真宿问。 银水母却不说话,“雨”下得更大了。 真宿忽地想到了什么,遂道:“那我唤你‘鬼银’,如何?” 银水母抖了抖身子,话语间虽仍夹带着怒气,但显然声音弱了几分,“这不是赐名!但、但准许你这么叫我!” 看来是属意的。真宿笑了,鬼王却笑不出来,他不喜欢真宿的心神放在他人身上,短暂的一小会儿也不行。 不过让他跟这么个小玩意争宠,他自觉做不出来,于是脸沉如水地看他们俩在那拌嘴。 “要我留下?不是不行……但于我有何好处?”鬼银狐疑道。 真宿知道直言让鬼银与他结契入三尸,对方眼下肯定不会答应,故而道:“你就这么走了,怕是很难再遇上我了,我不会在阳间停留很久。你不是要报复我么?何不跟着我?” “怎会有人将仇敌带在身边?!” “我不觉得你是仇敌啊,只是站在你的角度这么说。” “我……我……” 最后成功将鬼王听烦了,正要发作,银水母适时瞅了他一眼,立即顺坡下驴,这回变成了一只银手镯,扣在了真宿的手腕上。 “行吧!我便跟着你,瞧一瞧你打算搞什么鬼!” “变什么都行吗?你真厉害,鬼银。”真宿左看右看腕上的手镯,甚是满意。 银手镯兀自旋转了一周,好似在臭美。 鬼王抓过真宿的腕骨,摩挲了几下手镯底下的雪肌,嗤道:“便宜货。” 感受到银手镯疯狂震颤,真宿深感无奈,同时又对鸩王的幼稚举止感到新鲜,他眨了眨金眸,道:“别刺激它了。” 鬼王面无表情,动作却有些急色地把人摁在龙椅上亲了好一会儿,方才消气。 黏糊完,真宿想起还有满腹的话要与鸩王说道,可鸩王此时的神色却不大明朗,本就深邃的眉弓投下的阴影愈发暗了。 真宿直觉他的五感重心不在此处,当即敞开了神识,然后便瞧见了外头的动静。 真宿见到了“熟人”。 “成哥,您回来得晚,有所不知,老大亲自把他仇家逮回来了!” “……什么?!老子在外头耽搁这么久,不就是为了替他找人,这回可抓了九个金色眼睛的家伙,折腾死老子了!!现下你告诉老子?……草!!!” 被唤作成哥的人,正是恶魂在鬼市时遇到的那个四处逮人的厉鬼,头上长着卷曲的公羊角,腿侧杵着把扎满尖刺的重棍。 底下的小鬼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成哥抓人有多敷衍,九个里有七个都是眸色偏黄,有个甚至只是阳光底下看着浅淡,远远算不上黄色,更别说金色了。 而在见到本尊的那双比真金还要夺目的眸子之后,他们方知什么是鱼目,什么是真珠。 是以谁也没觉着成哥有多劳苦功高,毕竟他那活儿敷衍得有目共睹。不过人到底是鬼王底下的二把手,众鬼只敢睁眼说瞎话,不停吹捧附和。 还有拱火的,“可小的感觉老大的那姘头,不简单呐。” “此话怎讲?”厉鬼斜去视线,不屑地问道。 “虽说是仇家,但那小子竟能让老大为了他,二话不说打杀了一位骨干!大伙儿都亲眼见着了。此等心机,怕不是之后要骑到咱头上去!” 成哥面上不禁露出了嫌恶的表情。 鬼王知晓真宿已然听到了外头众鬼的话,此事与他脱不去关系,是以神色十分复杂。 但是他料想中真宿的发怒,并没有出现,只是声音听上去有些冷,“被抓来的人,统统放走,有赔偿给赔偿。” “孤现下就去。”鬼王稍稍使劲地按住了真宿的手背,不知是在安抚,亦或是出于愧疚。 然后就隐入了黑雾,消失了。 真宿则走出了中室。 众鬼看到真宿出来,面上虽作出憎恶的狰狞表情,也有哈气的,但终究顾忌着鬼王,所经之处倒是都腾出了道来。 真宿径直走到了厉鬼面前。 厉鬼也不起身,一斜眼,乜到他那双金眸,当即摆起谱来。 “不会真把这儿当成你的窝儿了吧?给老大暖被窝还不够,竟敢下床塌四处走?” 众鬼有的笑了,但更多的闭嘴不语。 厉鬼本以为这家伙被这般羞辱,会哭哭啼啼地走开,没成想,真宿上下打量了一下他,道:“要不要跟我结血契,我需要你这等实力的鬼。” 此言一出,众鬼狠抽一口气,以为自己幻听了。 厉鬼更是直接被气笑了。 结血契,意味着一方会受制于另一方,完全服从另一方的指令。这种邀请,与羞辱何异? 厉鬼猛地起身,欲要扯过真宿的衣领,却发觉自己抓了好几下都没碰着对方。 草!见鬼了…… “我是认真的。”越是纯恶的鬼越需要约束,他们身上的阴煞气比怨灵身上的更为精纯,只是力量会弱些。但这都可以养,可以练。 可惜对方听不懂人话一样,又或许没把他当人,自然不会听。 “都愣着干嘛!这种下贱胚子,也配让老子出手?!”厉鬼奈何不了真宿,又不想被看笑话,连忙催促底下小弟帮他找回场子。 可小弟们尚未动身,厉鬼身后蓦地无声炸开一团黑雾,一张高鼻深目的侧脸凭空探出,阴森而不失俊朗,带着令全场瞬间冻结的秽级煞气,他完美的薄唇轻启:“你在侮辱谁?” 厉鬼当即后背一阵恶寒,全身因恐惧几乎只剩下眼珠子能动,战战兢兢地转向了声源那侧,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 阴曹,勾魂司。 鬼王出世,惊动的不止是阳间的正魔两道,对阴曹而言,更是极其罕有的大事一桩! 鬼枭的波动亦为他们所截获,放在以往,这已然足以令阳间鬼魂势力洗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可如今,放在横空出世的鬼王面前,就有些不够看了。 勾魂司上上下下都在为此忙碌了起来。 而黑白无常本就担忧没有成功传回衙门的真宿,这下听到鬼王现世的惊天消息,登时险些站不住。 “……会是巧合吗?”黑无常不敢置信道。 “鬼王出现的位置,与沂廉村那一片吻合。这村子背后的势力……恐怕……”白无常也不淡定了,死死攥着指节,攥到发白发乌。他控制不住自己心底的恐惧与恨意,因为他深知鬼王级别的存在有多可怕,他的祖辈当年就是惨死在了一鬼王的手里。 真宿的安危更没着落了,但即便是凶多吉少,他们也必须去救!黑白无常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开始纠集部下和向上官求请。 两个时辰后,黑无常手里拿到了——城隍亲批的可扭转昼夜的阴差行令。 棺木的玄色转为了死人一样的白色,牛头马面率黑白无常与近百名阴兵精锐,一并消失在传送阵之中。
第124章 阴兵 玖 在厉鬼被撕裂成魂块, 再被吞噬殆尽之前,他无时无刻不在畅想坐上鬼将之位的未来图景,可从未想过, 鬼将已然不是鬼将,而成了他终其一生都无法企及的鬼王。 众鬼无一胆敢发声,甚至无一敢多看, 纷纷缩成一团,垂下头,恨不得在鬼王面前隐身。 真宿却尾巴毛都炸开了, 拧着眉将鬼王拽回了中室。 鸩王行事太残暴了。 入魔虽暂且抑制住了, 但很显然,鸩王的行事作风都变了,换作以前的他,自当有一套御人之法,而非说打杀就打杀,草菅“人”命。 更不见鸩王面上有半点愧色。 “……陛下。”真宿想劝, 话提嘴边, 却不知如何开口。毕竟他入魔与成鬼,都与他脱不去干系,想必鸩王也不是自甘堕落至此的。自己又如何能怪罪他呢? 更甭说将他带回阴曹,正经走转生之道了。说自己软弱,或是徇私也罢,真宿觉着自己根本办不到。 一旦转生,便与自己毫无关系了……真宿背后的四重瓣隐隐要冒出新的一重, 发着可怖的热度。 有道清越的声音一直在他次紫府里回响:“与鸩王结契不就好了,将他永远捆在你身边,他便不会忘记你!” 在真宿陷入“天人交战”之时, 鬼王却忍无可忍地将人逼进了墙角,指腹重重地摩挲着真宿柔嫩的脸颊肉,寒声质问道:“庆儿方才是要和别人结契?” 真宿思绪被打断,一时没多想,便老实地点了点头。 鬼王哽住了,猝然急喘了一下,语气中满是不可思议:“你怎么敢的?!” “什么臭鱼烂虾也收?你就宁可选择那种货色,也不选本王?”越说,鬼王话语间越是止不住满溢出愤懑。 抛弃他一次尚且不够,这回还当着他的面,另择旁人!叫他如何不怒极?! 鬼王四散的威压又一次将地宫所有鬼都压在地上直不起腰来。 真宿则犹如受了当头一棒,愣在了当场。 “……我不能,同陛下结契。”真宿艰难地说道。他已然害鸩王丢了性命,若再因一己之私,他个人与魔头的恩怨,将无辜的鸩王牵扯进来,无疑是不妥的……那是他自己的命,他自己的仇怨。《五至经》再强,他也依然没有把握,最终能在与魔头大战之后存活下来。 魔头吸走了他一半的修为,实力大增。全盛时期的他都被打成废人,每每想起,即便知道是自己的恐惧在深化着对方无敌的形象,可他无法,他现下仍处于完全不值一提的实力范畴,别说对抗魔头,便是在魔头眼底下逃走,亦实属天方夜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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