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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知从何时起,真宿忽然觉得身上的沉重感变得具体。 具体到何样呢?就譬如,他全身上下,能觉出腰腹处受到的力尤为沉,触感却异常的柔软,不像压在他手腕上的重物那般富有骨感。 不过手腕上的压力不一时就消失了,反倒是他胸膛和锁骨处,似有游鱼鱼尾扫过一般,轻轻的,滑滑的,所游之处还有水痕留下,明明没有风拂过,但却带来了微微凉意,直沁心脾,激起他一脊背的鸡皮疙瘩。 流连了一阵后,那尾游鱼似是尚不餍足,那股水润感一直延伸到了他的脖颈,点了点他的喉结,又继续往上,从下颌到唇珠,再到鼻尖,稍停数息后,竟落在了他的眼睑上。 这时,一低沉醇厚的男声传入了真宿的次紫府。 “睁眼。” 空瞪着一片虚无的真宿,只觉梦境外的自己,那沉重无比的眼睑蓦地变轻了,仿佛上头悬挂的重物终于被移开。真宿在梦中阖上眼,紧接着,在现实之中的他,睁开了那双落日熔金般的眼眸—— ------- 作者有话说:是的,鬼压床来了。
第127章 鬼压床 真宿睁开眼, 撞入眼帘的便是鸩王那充满侵略性、居高临下的目光。 等等,……陛下?!陛下怎在他房里?怎进得来阴曹?他犹在梦中么?? 还是说,梦中梦?! 可五感就在这一刹那间回笼, 他能真切嗅闻到独属于鸩王的龙涎香气,且终于知晓腰腹上的柔软重物到底是何物了,还有那迫人无法忽视的强烈包裹感, 像被毒蛇狠狠绞缠着。 “!”真宿接连眨了几下眼眸,方才将震惊压下,可心尖的颤动根本停不下来。 被那饿狼觊觎猎物时的视线所锁定, 又被对方隐秘震颤的气息所围拢, 真宿只觉抵不住,是以微微移目,然而这一移开,他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异常。 只见他衣襟大敞,打服底下的中衣竟被撕烂了,好生粗暴。 “……”真宿眼中尽是茫然与迷惑, 仰望向鸩王。 鸩王却无半点解释, 余光扫过那摊开在白绸缎上的粉茱萸,呼吸起落间,垂下的手拨弄起真宿一侧的耳珰。不曾触碰到真宿,但离得那般近,摩挲的动作又很是狎昵,令真宿总觉着就要被碰到,耳珰旁的脸颊不禁发着热, 喉间止不住吞咽。 张了张口,真宿下意识想说什么,却没说出话来, 不是词穷,而是他发现自己竟发不出声。便是用传音,也传不出次紫府。 他的次紫府仍陷在凝滞之中,唯有五感独立了出来,但感知范围仅限于床榻之上,再往外就与处于虚空中无异,漆黑无际。 他能感知到的,仅有鸩王一人。 鸩王的威压着实太强,“秽”级别的威压弄不坏他的真仙体,却能直接让他动弹不得,比被魅或是祟入梦时更甚。他头脑清楚,可一身的肌肉仿佛不属于自己,全然驱使不动,只能软绵绵地贴在床板上,任人鱼肉。 真宿堂堂一介真仙,虽说陨落了,但陨落前到底天之骄子,鲜少尝过败绩,是以这样被另一个人彻底禁锢,严控着一呼一吸,他根本不可能习惯。即便那另一个人,是鸩王。 且不说,鸩王面容比之以往还要冷峻,甚至露出了几分残酷的底色。完全不与他交流,只一味地压制着他,好似将他当作了一个物件,不容许他逃离,不准允他抗拒,连一丝的念头都不可有。 这种失去对自己身体主控权的感觉,无限增大了对未知的恐惧,尤其鸩王变得如此陌生,他从未见过鸩王的攻击性,竟是冲着自己来的。以致于真宿的五感也免不了变得极端敏感,轻微的刺激就能夺走心神,一丝多余的想法都无法存下。 次紫府中很快便变得一片空白。许是阴煞同源的缘故,真宿唯有妖化的部位没被鬼王压制成功,反而动得异样活跃——他霜白色的兽耳一颤一颤的,蓬蓬的大尾巴绷得直直的,往常清凌凌的金眸蒙上了水雾,变得迷离。 至阴体的封印突然之间变得不稳定,阳气一下子猛地浇灌在阳穴之处,眼看就要透体而出。如此一来,怕是整个阴曹的阴魂都要发出直抵灵魂深处的颤叫,争相吞食真宿这副伪装成至阴体,实质上是至阳至纯之体。 岂料,鸩王蓦地朝某个方向睨了一眼。紧接着,鸩王身后的黑雾化作千丝万缕,如布条捆缚在真宿身上。极致的黑与无瑕的白碰撞在一块,对比之强烈,看得鸩王气息为之一滞。 真宿泄出体外的阳气一碰到黑雾就消失了,很显然是被阴煞气尽数吸收了,即使真宿此时没法堵住阳穴,重新变成至阴体,但只要鸩王不撤走那些“黑布条”,问题就不大。 鸩王显然也没有撤走的意思,甚至将黑布条束在了真宿的眼上,余下的黑雾蓦地爆开,编织成茧状,将他们笼罩在其中,隔绝掉了一切来自外界的神识。 当那双沾染了欲望,却依然纯澈的眸子看不见后,鸩王心底最后的枷锁也崩碎了,什么负罪感,尽皆被他抛诸身后。其目光肆意流连于真宿身上任意地方,也不再克制欢愉,薄唇间探出红舌,在牙尖狠狠碾过。 本该停息一阵的压制,复又开始了。 真宿依旧动弹不得,且这回更糟,五感少了一感,阴煞气组成的黑布条夺去了他的目力,什么都看不见。 其余四感敏度又上升了一个境界。 真宿愈发没法思索,不知不觉间,逐渐将喜怒哀乐都交出去了,尽数交到对方的手中,由着对方操纵。 意外的,他并不厌恶这种感觉。只因被他发现,鸩王凶归凶,但冰山之下,却是高热的熔岩,是包容的海水。他稍皱一皱眉,鸩王就会第一时刻警觉,然后放缓压制,直到他眉头松开。只是也有刹不住的时候,这时,一个气势汹汹的吻,便会小心翼翼地落到真宿的眼睑之上,以作安抚。可安抚着安抚着,往往又会将他眼睫都弄得湿漉漉的。 “庆儿,庆儿,庆儿。”耳畔不断的呼唤与喘息,似梦魇紧紧缠绕着他。 最后真宿都数不过来鸩王究竟喊了多少回,直到他眼上都干了,黑布条挂上发白的污渍,散发着独属于鸩王的龙涎香味,但某人却故意不给他抹干净,像是圈地盘的狼王,在默默欣赏自己的战果。 黑雾撤下,真宿重获光明,好在四下依然很黑,他适应了一下,便能视物。 随后便瞅见,自己后背的五重瓣莲花刺青,竟伸着长长的根茎,绕到了自己的腰侧,活像要与鸩王大腿上的十重瓣莲花蒂交缠在一起。 “……”真宿看得煞是脸热,身体此刻终于能动了,他缓了缓,便坐起身,然后一把抱住了鸩王,带着哭腔道,“鸩默,对不起。” 鸩王狠狠一怔,将真宿的脸捧了起来,散着戾气问道:“为何道歉。” 真宿舌尖发苦:“是我害了你……”若说先前他还存了一丝侥幸,寄希望于鸩王并非是为魔头所害,方才成了游魂野鬼。可此时鸩王活生生一个人,出现在了阴曹,也就意味着,鸩王是真的死过了一回。 思及此,真宿就止不住泪,晶莹的泪珠滚滚而落,把鸩王吓得都没空跟他生气,连忙给人擦脸。 “你也知晓你害了本王。”害他都要疯了。鸩王替真宿擦泪的手,一转掐住了真宿的脸蛋,寒着声道,“那你还敢逃?一次次不告而别,你可有把孤放在眼里?” 真宿解释道:“我是被阴兵符召走了,黑白无常他们都在寻我!” “黑白无常……”鸩王眯了眯凤眼,戳真宿脸的手愈发使劲了,又问:“那在宫中呢?为何不惜假死也要出逃!?你与孤保证过什么,你可还记得?” 真宿自知理亏。当初为了稳住鸩王,他亲口应承说永不会离开鸩王,他食言了。在说出口的前一刻,他就注定要食言。 他知道说再多,也听着似是借口,但鸩王一路追到此处来,这般赤诚,他必须正面自己的软弱,正面自己当初逃避所造成的辜负。 是以真宿给给鸩王和自己施了个净身术,整了整凌乱的衣裳,然后面对面,眉眼里是十成十的认真与正色,将自己死遁的前因后果,告予了鸩王。 背后的挣扎,他没说,只因那是他自己下的决定,一切果皆是他种的因所致。 本以为鸩王会大发雷霆,或是鄙夷他的落荒而逃,孰知鸩王在听到他道出徒孙道号之时,倏然变了脸色。 “疑莲?”鸩王打断道。 “陛下认识?” “此人有多强?”鸩王的语速忽然加快。 “……很强,现下多半已达合体中期。”魔头夺走他的一半修为之后,进境应当极快,毕竟他当年可是渡劫后期飞升。论修为,渡劫期的一半,与别的境界的一半,压根不可比拟。是以魔头从化神初期,跳过炼虚,一跃来到合体中后期,兴许都算是保守估计了。 不成想,鸩王语塞了。 真宿好奇问道:“陛下修为到何种境界了?” 他估摸着,鸩王修炼的道,很可能不是按传统修真境界来划分实力的,毕竟对方的修炼方式看着十分特异,穿梭于史书这种无灵气的小世界。 “化神初期。”鸩王话末语气变得有些颓然,俄顷又一转话头,“不妙。” 鸩王的黑雾结成的茧仍未解除,他朝三楼厢房所在的方向斜睨了一眼,“有人为了那个疑莲,专门到此处逮你来了。不过对方应当是刚刚知晓你的存在,现下去拦截他,兴许来得及。”兴许凤翎尚未传信给,在修真界假惺惺当正道名人的疑莲。 真宿有想过自己会暴露,但不曾想过自己行迹会暴露得如此之快,连忙追问道:“对方是何人,现下在何处?那魔头在阴曹里也有眼线?” “等等,不对,陛下你是如何进来阴曹的?!”真宿此时才后知后觉,此乃致命的一大关键,他竟现下才想起来问。 鸩王道:“多的孤也不清楚,只知那人是个魔君。魔道有专门的传送阵传到这酆都的高塔。” “魔道?”怎么会是魔道?!不……这般看来,魔道想必早就跟阴曹的某个势力有所勾连,传送阵这种可以协助毁掉一个宗门的禁秘,自是万万不该这般设置在阴曹之内,这样无异于对魔道直接敞开大门,若是要攻打侵占阴曹,怕不是轻而易举。 失策了!他怎就会以为阴曹必然是一方净土,没有修仙界的势力可以渗透进来,有了阴兵符的黄泉挡厄,即便去阳间出任务,也不容易被探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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