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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进这小世界之时,他的状态极差,头痛欲裂,生怕魔头有一丝追进来的可能,要不然也不会选择变回这魔头认不出来的年少模样。 半柱香后,仆役们给他们擦过身,便陆续端着盆离开。 净身房,到底是皇廷内务府治下,为皇家输送宫人太监的地方,除去头一天夜里的刻意忽视,后续的照料与医治,并无苛待,只不过,那是对大部分的人。 对于真宿,仆役们头一天还准时准点送饭送水来,又替他梳发洗脸。但过了一日,那早晚送来的食盒里,便只剩下几条像被嚼过的马齿菜,底下的糙米饭更是微微发馊,点点发黑,不知掺的到底是糙米还是臭虫,亦或是霉点,然后一日仅送来一罐子水,还不够人喝两口的,之后便不会再送,如何也唤不来人。 好在屋里有好几个小娃娃已经能行动自如,他们小短腿一翻,爬到真宿床上,抢着将自己的饭菜补汤都塞真宿手里,一张张嫩滑的小脸蛋,绽开一朵朵笑靥。 真宿要是拒绝,他们还会哇哇哭,哭两下就停下来瞅他一眼。没办法,真宿只好挑拣着简单吃两口,才将食盒推回给小娃娃们。 修仙之人,进入金丹期即可辟谷,而今真宿的修为虽已跌落至练气期一层,但终究是超凡强悍的真仙体,即便十天半个月不进食,想必是出不了什么问题的。 真宿背靠着墙,看着唯独不愿回去,硬要坐他边上吃饭的圆宝头顶的发旋,不由发出了一声闷笑。 圆宝疑惑地抬头瞅了真宿一眼,又将食盒举到了他面前。 真宿闲闲地拨了下圆宝的发旋,道:“你吃,哥哥饱了,吃不下了。” “好吧。”圆宝低头嚼吧嚼吧起来,“圆宝觉得这个鸡蛋糕最好吃!真想让奶娘也尝尝呀……” 这话没法接,真宿也没打算接。 他的目光转移到了靠门的那一头,那正在床铺上直直躺着的大高个,数日了,仍未清醒过来。如此看来,他临时赠出的那滴仙血,并没有成功扭转此人的“命”。 思来想去,日后他还是勿要擅结因果为好。 圆宝同理。 真宿等圆宝喝完汤饮,便谎称自己要歇息了,圆宝不好再赖着,乖乖爬回自己床位去了。 就在真宿阖了一会儿眼,当真要睡着的时候,厢房外头忽然响起一阵喧天锣声,随之而来,则是一记通传。点名庆真宿,命其于两刻钟后,到宅院后门聚集,跟随上一批已休养完毕的太监待选者,一同前往位于城东的尚仪局外府,接受为期半载的礼仪教养。最后还着重声明:过时不候,违者逐出京城! 真宿听罢,他脸上鲜见地露出了错愕之色,紧接着,蓦地低头看向自己的那双腿。 不说了他走不动道么! 作者有话说: ------ 打开段评啦 ( ≠' '≠)
第3章 尚仪局外府 壹 真宿的两条腿,以及左手,至今仍无法动弹,光凭真仙体的自愈能力,估摸得花上个十天半月,才可能恢复正常。他原以为可以跟着这一批刚净完身的,休养一段时间,再一齐准备进宫事宜。 没成想,这下竟突然强制让他跟上一批的走。 偏生这小世界里不存在灵气,真宿体内的真气又近乎逸散殆尽,不然区区一个行走,固然不在话下。与魔头死战过后,真宿只保住了最后一缕真气,封于顶窍,是为日后脱离这方小世界所用的。如此至关紧要的一缕,他自是不能费在这种地方。 数息间,真宿心念如电转,却没想出什么好对策来。 直到他坐起身,身后传来“啪—”的一声,一本书从他腰后掉了下来,书封上题着几个鬼画符般的字——《五至经》。 真宿眼皮猛地一跳,玉白的指节夹托起书脊,却迟疑着没有将经书翻开。 他怎么就把这书给忘了。 要说能够解决他腿不能动的方法,这书里面还真有! 只是有个问题——开弓没有回头箭。 这一路随波逐流,又是“净身”,又是准备进宫的,正是他有意促成。可他由始至终,都没有下定决心修炼这《五至经》,偏又无法彻底放弃。 要问真宿在迟疑什么,盖因这本《五至经》乃是传说中的邪道禁书!每每出世,皆会震动六洲,在修真界掀起腥风血雨,引起群雄逐鹿。邪魔外道尽皆趋之若鹜,而名门正派则恨不能将其毁灭于世上。 一旦动用此书内的功法,便意味着,他切实步入了邪道。 《五至经》虽可憎,但无需灵根资质即可修炼,对于真宿这种根骨恶劣的五灵根,合适得凑巧,合适得可怕。而他先前修的大道,已经不可能重拾起来。且出去后还需韬光养晦,新修炼的道固然是与先前的相去越远越好。思之种种,其实从沦为废人时起,他就早已没有什么抉择可言,只是他一直不愿面对罢了。 实力低微,无论是修仙界,还是凡俗界,横竖只能做他人砧板上的鱼肉。 逃得了一时,避不了一世。修旁门左道又何妨,不修,到头就是一个死,不搏上一搏,不能手刃那不肖魔头,他又何尝能甘心! 真宿心中开悟,遂挑开书页,垂眸飞速读了起来。 在《五至经》的独特体系中,不作练气筑基一类的境界区分,而是分为五个大阶段——毒阴浊巫卒,而第一阶段可归结为一句「至‘毒’塑金身」,诀窍便是将毒素喂入躯体,让毒与真元共存,为己所用。毒可用来打磨经脉,可成膜或是成结以堵塞窍穴,甚至可以以毒攻毒,相互炼化,极限提高□□的毒抗性,待臻于化境,修真者便会脱胎换骨,终塑成金身。 而他只需找到毒物,就能点穴运毒,将毒化作梗,阻滞右手与上身躯干经脉,减少血气运转的过大消耗,再去腐蚀双腿经脉中的闭塞物,转而达到疏通经脉之效。如此一来,他便能以手躯换足,站起来走动了。 就是这个毒物……毒物…… 真宿环视一周,最后将目光停留在了还置在床尾,一直无人来收取的,他的食盒。 于是下一刻,小娃娃们便看到真宿把筷子伸入了食盒,径自将那馊饭烂菜送进口中,一口接一口,全程没有皱一下眉头,举止优雅得仿佛在品什么珍馐美馔,就是进食速度飞快。 小娃娃们全都看呆了,直到食盒见底,真宿撂下筷子,他们仍未反应过来,过了盏茶功夫,才有人吓得哇哇大哭,将其他人惊醒过来。 真宿颇觉好笑地扫了他们一眼,然而时间不等人,只余一刻钟便要出发,真宿加急运功,并没有多加理会。 这饭菜是辰时送来的,送来时便已经有馊味漫出,也不知是否是隔夜饭菜,而距今过去两个时辰,真宿便赌它或许能生出毒性。 万幸的是,他赌对了。这饭菜所含的毒性虽弱,但经由书中至毒篇的增毒术,毒素立即增强数倍,然后在他体内游走冲撞,害真宿呼吸一窒,头晕又目眩,腹中像是被重拳疯狂殴打一样疼,真宿强撑着神智,迅速进行了一番调息运作…… 未几,真宿感受着足下逐渐变硬的地面,与徐徐扑上脚踝的沁凉微风,唇角不禁一勾,甫一用力,竟是真的站了起来! 身上的不适也消失殆尽,过了不久,仆役来领他,真宿没作停留,背着一屋子依依不舍的目光,提步离开。 跨过门槛时,因真宿的脖颈尚不能动,因而没有看到,在靠门的那一侧床上,有人倏然间似是受到了什么感应,浑身血液蠢蠢欲动,令他猛地从沉睡中清醒了过来。 此人一个挺身坐起,动作迅猛如虎,依着体内的拳拳感应,透过窗棂,一瞬不瞬地望着那抹芝兰玉树的少年背影,徐徐消失在月洞门后。 . 尚仪局掌宦官任命,宫廷大小礼仪、宾客引见等。初时,尚仪局的掌事之人并非宦官,但由于局内大小事,俱牵涉到六宫事宜,于是逐渐被熟悉六宫的宦官所掌控。而尚仪局外府,便作为教习新晋太监礼仪,以及奖惩太监的主要地点。 真宿一行人,前脚刚抵达尚仪局外府,教习公公后脚便持着铁戒尺,立在府邸门前,鹰眼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与打量。 众人顶着锋利的视线,略显局促地往门里走,在越过门槛时,有一人被教习公公挡了下来,戒尺破风而落,“啪”的一声响,那人的脊背火辣辣地发起了疼。 “好疼!”那人当即叫道。 岂料,教习公公挽了个尺花,操着戒尺又往他的嘴巴扇去。 那人眼冒泪花,不一时,嘴巴肿得像红肠,可这回再吃痛,他也没敢喊疼了。 “过门时先迈左脚,无事不得大呼小叫,有失仪态。”教习公公说了这么一句,便让那人过去了。 前后的人,眼看着这一幕,俱神色复杂。 而真宿就排在那人后面,他闻言往下瞥一眼,默默收回了正要迈出去的右脚。 谁也没想到,从进门起,考校便开始了。 就是当天入夜,众人也没得歇息,卸下包袱,收拾好床铺,更换上深衣与便帽,便马不停蹄到东厅洒扫。 经过前头的下马威,大伙一句都没敢抱怨,兢兢业业干起手边的活。 就这么吭哧吭哧干了半个多时辰,教习公公来了,众人面上虽累,但神色还算轻松,只因东厅敞亮简单,好打扫,他们自觉扫得颇为干净,教习公公应当也挑不出什么毛病,且各个犄角旮旯都是交替着人反复擦的,若真的不及格,那也是所有人的责任。 可没想到,教习公公压根没管东厅干净与否,而是扬声问了句:“可有人知道,我的戒尺上刻着何字。” 然而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不少人闻言,下意识想抬头往教习公公手上看去,却遭到教习公公的喝止,“洒家让你抬头了么?要是日后在贵人跟前服侍,你们也是这样擅自四处张望?!” 众人不敢想象若是被惩戒,那把戒尺打下来时,那个锋利的尖尖朝着自己眼珠子来,会有多么恐怖,是以纷纷垂着头,一动不敢动。 这时,教习公公又重问了一遍,戒尺上刻的什么字。而这一回,终于有人应答了,一道如击罄般清越透亮,又带着新雪般轻软尾钩的少年音,传入了众人耳中。 “回禀公公,戒尺上一面刻着‘观宏’,另一面则刻着‘闭语’。”真宿应答道。 此言一出,教习公公先是一脸错愕,其后便是眼神变得耐人寻味地投向了真宿。 他寻常只朝外展露戒尺的正面,其上刻的字,正是“闭语”,这也是他原本打算考校的内容,但完全没想到竟有人能知道,另一面刻的是“观宏”,毕竟这一面,只可能在他抽人的一瞬间看得见,而他从进入东厅,至此还没动过手,仅仅在下午去府邸大门迎接他们的时候,惩戒过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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