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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老陆暗觉不对劲,开始一回比一回大劲儿,全然没省着力,连腮帮都咬紧了,猛猛往上抽。谁知道,即便如此,最多也是在那雪背上印出轻轻一道粉色,转瞬即逝,若是中途他眨动了眼,恐怕都会错过。 真宿忍耐得脑门都渗出了汗,背上的细痒让他一度想笑,但到底忍了下来。 铁老陆气急败坏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一个血口子都不出,这,这!我都使出十成的力了,这不应当啊!莫非,你是什么鬼怪?!” 真宿想了想,随口道,“我皮糙肉厚,自小就不怎么留疤。” 铁老陆一听,险些跳脚,寻思这人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长得跟玉打的人儿似的,同‘糙’和‘厚’哪个字沾边了?再说留疤,那也得先到结疤那一步啊!这连一个伤口都割不出来!换作抽的别人,自己这力度都能将人抽成肉泥了! 不多时,铁老陆终于疲了,他将始终挂不上一滴血的藤鞭丢到一边,神色恍惚地跌坐在了地上。 片刻后,余光见真宿起身向他款款走来,铁老陆才回神,慌忙退到了墙角。真宿哥俩好地过去拍了下他的肩,看似轻轻一拍,实际掌心凝聚了千钧之力,让铁老陆险些坐着沉进地里。 铁老陆脸色铁青,不由叫喊道:“鬼啊啊!!啊不,仙人,大仙儿,放过我吧,求您放过小人,小人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绝不敢有半点隐瞒!” 真宿没想把人吓成这样,不过还是趁机问出了幕后之人的身份。 得到答案之后,真宿却一言不发,害铁老陆心中发毛,绞尽脑汁思考眼前的这尊大佛还想听什么。 左思右想,铁老陆似是真想到了什么,遂着急道:“啊啊对了!我想起了件事儿,他们还拿了这玩意给我,说是助助兴,但我,啊不,小人可没用嗷!”其实是没来得及用,但他当然没敢说。 铁老陆手脚并用地冲到几案边,取出一个白瓷瓶,再献宝似的爬回来递给了真宿。 “这是何物?”真宿拔开塞子,没有闻,只看了看,发现里头装的是细细的杂色的粉末。 “大仙儿,这是五石散。嘶—不对。”铁老陆忽地将瓶子抢过去闻了闻,脸色登时沉下,“真的不对,这是‘秘五石散’,比寻常五石散要毒得多。你应该听说过吧?吃了这个之后,瘫痪暴毙的天潢贵胄不知几何,便连带着寻常的五石散,一并被朝廷封为禁药。”明令禁止所有京城人食用。 此药能使人浑身发热,精神极其亢奋,七窍通血,其后极有可能痴痴傻傻,落个半瘫或者直接“羽化登仙”的下场。 铁老陆这下只觉后背一阵寒凉,他没想到,合作了这么多年,这回那些人竟打算将他也弃掉。 铁老陆莫名有种自己跟真宿才是一伙的感觉,又暗想,对方心里肯定跟自己一样不好受,便打算安慰下这玉人儿。但他没料到,真宿将瓷瓶纳入了袖中,面上全无不悦,反而笑靥如灼灼春光,对他说: “给我帮个忙。”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尚仪局外府 叁 在正堂的选拔,很快便结束了。 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一个十四五的少年,跟随着掌印大人的辇车,当即一同进宫去了,不带一刻停缓。 真宿与之将将错过,并没有看见,不过他寻到了与自己同批的队伍,便一瘸一拐地缀在了队尾。其他人乍一见着他,俱被吓了一跳,本来他们之中,有不少人正等着看他好戏,然而此时此刻,连好事之人都有些笑不出来。 盖因真宿看起来着实太惨了,衣衫破破烂烂不说,时而还能窥见衣缝里,于红褐血污间一晃而过的莹白,强烈映衬下,伤势简直触目惊心。 谁也不知真宿这是怎么弄的,可适才那般不可多得的场合,唯独他一人缺席,要说这里头没有什么阴谋,众人那是断然不信的。且如今真正摘了桃子的,另有其人,因而比起真宿,他们这会儿更厌恶那个被掌印大人选走的幸运之子,对真宿,也就多了几分同情与不忍。 真宿耷拉着脑袋,不发一语,待一番颤巍缓行过后,终于回到了休息的厢房。真宿慢慢趴到床上,浑身散发着“我要静静”的崩溃气息。 虽然同厢房的人与他并不亲厚,但是这回竟都上前来慰问,亦或是意图帮上忙。 真宿耸了耸肩,只摇头不说话。 毕竟他只是演的。 因为不敬掌印已成事实,他若不彰显出已受罚的姿态来,岂知后面会不会被借口追究,况且顺带卖卖惨,也更利于他后续的计划。所以他放了铁老陆的血,抹到了自己背上,这种表面的血污蹭蹭就掉了,自是不好让人过于接近自己。 真宿思忖着,等看热闹的人看够了,他就去换一套衣服,把后背挡密实。 而这期间,门外果然出现了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装作来寻东西而进出厢房,再趁机瞅了瞅趴在床上的人,过后听到外头有人喊“找到了”,才匆匆离去。 把脸埋在右臂间的真宿,唇角牵起笑意,将耳力放至最大,尽数凝聚于其中一人身上。 于是听见这人与其余两人在府里左拐右绕,走了好一会儿,去到了一个稍远稍僻静的地方,随后才嘁嘁喳喳地聊了起来。 “真蠢啊,非要逼到那铁老陆动手,才肯认命,不然哪用落得那副样子?” “都天阉了,总不能是头一回吧?装贞洁给谁看呐,怕不是被铁老陆那丑脸给吓的。” “哈哈哈,多半是了!” “明明都把那好东西给他了,那色鬼真是没用,这都没把人玩死,便宜那贱蹄子了,我见着他那张脸就烦。” “反正林大人的指示已下,莫说那宫里,就是这外府,也绝无此人容身之处。” 忍耐了一路恶意满满的污言秽语,好不容易让真宿逮到了一个重要信息,他正打算继续细听,然而没想到的是,五感竟恰好失灵了! 真宿听不见后续,遂不知这些人说到了什么,不知他们抑不住的笑声纷纷扬了起来,传到了一墙之隔外。 一袭浅葱色身影附墙而立,薄唇轻启,“人中有兽心,几人能真识。[1]” 未几,身影翩然远去,仅惊起零星花叶。 …… 入夜,教习堂课恢复,真宿虽被他人劝说可以替他告假,不用去,可真宿还是去了。 乘着空,真宿私下寻到教习公公说话,然而教习公公一脸不耐,眼神中还带着点嗔怒,让真宿边儿去,“受伤了就好好歇着,急这一时又有何用,你还能急上一辈子?” 真宿不慌不忙地作揖回道:“晚辈知道让公公失望了,但晚辈今夜不是为自己而来,而是为肃这外府风气而来。不愿见一些鼠辈背着公公搅风搅雨,最后连累到公公头上。这等腌臜之事,若不清理,只怕哪一天就逼近于近前,错过最佳时机。” 教习公公面如寒霜,不为所动,“那等‘洒扫’之事,不在咱家职责之内。何不去找管事公。” “晚辈想,林大人将手伸得这般长,恐怕不是掌印大人乐见的罢。” 真宿此言一出,教习公公鹰眼顿时一眯,锐利地睨向了真宿,似要从真宿神色寻找出破绽。 真宿正垂着眼,使人很难看清他眼底的成色,故而教习公公只能等他下文。 然而真宿在此事上也说不出再多了,这只是他略施小计,看能否用这名字诈出内幕罢了。 许是真宿的缄默,让教习公公拿不定他是否真沉得住气,良久,教习公公终于肯拿正眼瞅他了,带真宿回书阁,要与其细谈。 真宿迈步跟上。 “我以为今日之事,会让你光华尽失,没想到,急的原来是咱家,过早就下了定论。”教习公公失笑,摇了摇头,鹰眼里浮现赞赏之色。这等挫折也不能让这少年放弃,而自己却因其这么容易就着了道,且害自己失了一笔赏银,便打算将其弃用,着实短视。 真宿眼底掠过一抹亮色,他知自己猜对了。 当时他从铁老陆口中问出了背后指使之人,乃是外府的几名杂役,他们本来也是待选太监,但因考校成绩奇差,进宫无望,便只混到了杂役活儿干干。一个宫里,一个宫外,可谓天渊之别,他们对于能入宫当太监的人,自然嫉恨。 但区区几个恶仆,岂敢随意对待选者下死手呢,小打小闹倒还说得过去,而这一出刑罚,可是借了掌印的名头,实乃大逆不道,因此真宿寻思他们背后,多半还有宫里人物的授意。 而这个人物,多半就是杂役口中的林大人。 真宿之所以不去找管事,是因为此事与管事脱不开干系,即便管事没参与其中,但首当其冲的,被问责的,必然是管事,要是对方只顾自保,真宿就极其可能拉不来帮手,反而引火上身。 正因为此事确实不是教习公公的职责所在,所以真宿才挑上了他。 果不其然,对方陷入了沉思,显然对他的提议动了心。 聊说片刻后,教习公公道:“这事,咱家可以帮你,至于结果如何,潘大人自有定夺。”此番,不仅能让他在掌印大人面前表现表现,还能借机再次将这小子推举上去,那赏银估计又能落回他囊中…… “你这等人才确实不该埋没于此,宫里才是你大显身手的去处。”教习公公用力拍了下真宿的肩膀,岂料听到对方一声低呼,立马顿住了,急忙道,“等会儿,恰巧赵太医在府中出诊,咱家去将他喊来。” “……呃。”真宿不过是想装受伤装得更像些,哪能真让大夫来看,忙说不用麻烦了,但及不上教习公公已经遣人去请了。 不一会儿,一青年快步走进了书阁。青年眉眼淡淡,身形清癯,顶戴雪冠青孔雀翎,着一身绣有白鹇的浅葱色长袍,足踏一双竹叶银丝云履,鬓发间缀有两条青缠细辫,随着步伐轻轻摆动,显得好生温雅俊秀。 若不是来人手里还提着个药箱子,真宿很难将眼前这位“雅人韵士”,与印象中的太医联想在一起,只觉他手里更适合拿着拂尘。 赵太医目光直直落在了真宿面上,真宿猜测对方应是已经开始望诊了,速速眨了两下眼,悄然避开对方的目光。 殊不知,对方这一看,就看了数十息有余,真宿正欲抬眼,对方却彷如被惊醒,旋即开口问真宿:“是伤了何处?” 赵太医的声音如雨打荷叶那般富有节奏,清缓柔雅,听着听着就像靠在了云枕上,让人不由自主想要放松入睡。 真宿顶了顶牙尖,敷衍道,“背上已经敷了药了,问题不大,不劳太医看了。” 教习公公站在一旁,面露不认同,可他以为赵太医定会坚持亲眼察看,就没有出言,岂料赵太医似乎全盘接受了真宿的说法,只道要为他把一把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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