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巢主事脸色微微发紫,顷刻后,他点了点头。 真宿乐得看他们内讧,寻了个楼外隐蔽的地方,将木匣丢弃,只留下那颗养心丹。 摄毒对他来说没什么难度。墨色的毒素从丹心缓缓沿着指腹流向掌心。之前他就看出了这丹药毒性有多强,但亲自摄取了之后才发现,这毒性足以抵得上修复丹田所需的两成毒量,比他预估的要多得多。然而,这么多毒并非一时半刻可以炼化,是以他先用毒膜将养心丹的丹毒封存起来,留待日后慢慢梳理。 “你也看见了,那人能破咱家的音障,现下说出来对谁都没有好处。但是咱家可以告诉你,是上面的人,让咱家来保护你们。”巢主事咽了咽口水,竭力解释道。 浮因狐疑地盯着他看,那只素白的左眼已看不出瞳仁,显得极为瘆人。巢主事佯装被吓到,继续劝道,“咱家怎么可能是内鬼,咱跟着咱家大人多少年头了,且凭那人的功夫,根本用不着咱家里应外合。” 浮因一时语塞。 “现下还是丹药更要紧,明日巳时末就得举行法事。但是难保那人还会不会出现,就让咱家继续保护二位吧。” 浮因懒得反驳他到底保护了他们什么,用手肘替汶毕捣了捣筋脉,汶毕这才终于缓过麻劲与剧痛。 汶毕浮肿的脸上逐渐浮现出扭曲的恨意,“他最好再出现,被我逮住,定有他好看!” . 一炷香后,三人驱车前往了一处荒芜之地。真宿施展轻功在后头追赶,忽然发现他们没了影踪。他开启五感,才知他们已开启了音障,往地下去了。 “偷走一颗丹又有何意义,他该不会以为那真是什么稀世宝丹吧。咱这儿还有大把材料呢。” “嘘!他能听到。”巢主事提醒道。 汶毕顿了顿,恼道,“那你音障开来做甚。” “……”巢主事不好解释是灵台郎指示的,虽然他也想知道,既然音障对那人无效,那如何能做到令其“黯淡”七日。 “这地下只有一条道一扇门,都锁好了,他进不来。但凡真进来了,老身和师弟不可能不知道。” 巢主事听出自己被排除在外,等于质疑他的实力,心中不爽,捏了捏鼻根。 “来个瓮中捉鳖。他听到又如何,有种就闯进来!”汶毕不屑道,“不过贫道瞧他多半不会来了,取了那丹,发现根本不是什么神药,怕是脸都绿了。哈哈哈,大费周章偷个废丹,跟天子一样是个蠢货。” 正站在他们头顶上方的真宿,听到这儿,不禁微眯了眯眼。 那就看看谁是真正的蠢货。 真宿阖眼睁眼,转瞬将六感扩展出去,包围了整个地下密室。 当六感撞上音障时,再次产生了能击穿神智的铿锵之音。这回带给真宿的头疼更甚,六感每渗透一寸,他的手便攥紧一分。 额间筋脉隐隐跳动,甚至有金色流光从雪肤下透出。真宿总觉得眼前变模糊了,四下有诡异的气流在绕着自己盘旋。 “不对劲……不太对劲……” 可是六感已侵入了一半有余,现下放弃为免太孬。 不过一点头痛……真宿咬紧牙关,硬生生扛住了那以千钧之力抡尖头锤凿进头颅的感觉。 六感彻底穿过音障,在地下搜寻起了墨点。 密室不大,但是密密麻麻堆满了石料,泡着药材的酒罐子,以及其他五花八门的炼丹材料。石料那边仿佛一个小墨池,相当的壮观,而其余毒物的墨点,就如同在树上栖息的乌鸦群,木与木之间分得很开,但是枝桠上尽是挤在一起的乌泱泱一片。 这毒量,堪称前所未有的丰富! 真宿粗略计算,若是能将它们全部炼化吸收,不仅能够修复好丹田,或许还能筑成足足半颗毒丹。更进一步,若是能得到丹方,将这些有毒无毒的材料都炼进去,得出含丹毒的丹药,那毒性激增,指不定能直接将体内的毒丹筑成圆满! 密室里。 浮因基本没怎么处理原材料,随手就丢进炉子里,不讲究顺序,也不讲究配比,更不讲究火候,只道:“等半个时辰就好。” 然后由着丹炉它自己烧。 “那鼠辈不敢来了吧,没动静了。” 三人面对面枯坐着,然而汾毕话音刚落,头顶天花便传来了震动,石灰纷纷洒落。震动越来越大,声响也越来越重。 “这上面什么也没有啊,且这可是石造的地下屋子……”汾毕迷茫了。 可头顶的动静真实又恐怖,仿佛有巨人在上面抡锤砸地,声音在这阴暗密室里不停回荡,更显诡异。 那震动一下比一下重,好似砸在了他们狂跳的胸膛上,最后砰砰砰地连着一震,整个头顶的石面轰然倒塌。 “啊啊啊——”这下他们谁都坐不住了,登时想跑,可密室门锁十分繁复,好不容易打开,但顷刻间,他们就被顶上坠落的大小石块给淹没了。 这时真宿从天而降,翻开被他震碎的石块,发现那三人呼吸尚存,但都晕了过去,省了他补手刀的功夫。 炉子及其周围都没有受损,里头还在烧着。 真宿觉得头痛欲裂,什么都思考不了,适才窥探到的丹方也想不起来。他干脆简单粗暴地将有的没的都往丹炉里扔,塞不进炉子的就直接摄取毒素。 “六感……又要失灵了吗。”真宿在头痛的折磨下,倏然自问。 然后他将火力开到最大,加速炼制。 真宿撑着昏昏沉沉的意识,摸索着六感流失的极限,将大半炼成的毒丹尽数摄取,再如法炮制,暂存在体内。 时间的流动,空间的变动逐渐变得不可捉摸,真宿感觉自己似乎回到了地面上。 “不行了,要彻底丧失六感了,但我不能暴露在外……” 真宿迷迷糊糊,盯着那如深渊般的泥土地,徒手挖了起来。 . 挂着银制“虿”牌的七名暗卫,列队回来汇报,无一不是无功而返。 “废物—”鸩王发动了金牌暗卫之下的全部精锐,谁能想到,竟没人找到真宿的踪迹。距离他跟真宿分开已有两个时辰,连蕴光的那两个老东西都找到了,偏偏遍寻不到真宿。 暗卫们一怔,平日总是享有奖励与赞誉的他们,还是头一回被主上骂得如此难听。 鸩王极力不让任何坏的预感浮现,沉声斥道,“都滚出去再找!” 待他们彻底离开后,鸩王的额前亮起一个绛紫色的光点,周围有玄色丝线般的流光交错又消散。流光溢彩间,一只臂儿长的黑曜甲巨蝎,瞬间具现化于鸩王身前。 巨蝎挥了挥钳子般的螯足。 紧接着,府邸上空蓦地劈落三道白金落雷,鸩王迅速抬手,一股烧焦味登时在屋内弥漫。他抓过帕巾,用牙咬着一侧,给冒烟的手随意包扎了两圈,其后一个蹬步,便同巨蝎闪身离开了府邸。 一炷香后。 鸩王寻到了一处荒芜之地,其中心有坍塌,鸩王不由心里一紧,然而巨蝎绕开了那里,走走停停,最后停在了一小块不起眼的泥地前,上头有新鲜的填埋痕迹。 鸩王下唇轻颤,喉间艰难溢出声音: “庆儿?”
第32章 六感进化 鸩王低头凝视着那块被新泥覆盖的地面, 目光逐渐失焦,直到曈山巨蝎挥舞着钳子开始挖土,鸩王才如梦初醒, 也冲上去徒手挖了起来。 泥土的湿寒之意穿透帕巾渗入掌心,仿佛在啃噬他的伤口。然而鸩王就像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不住地往下挖掘。这地下的泥土越往下越湿硬, 越往下越难掘,但随着手指不断深入,他终于触到了一丝不一样的柔软。 “……”鸩王的手从未如此颤抖过, 即便在被天雷穿透时依旧稳如磐石, 此刻却抖得不成样子。他极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狠狠闭了闭眼,顺着那处柔软,将表层的泥拨开—— 真宿的脸完全露了出来。虽然被泥土沾染得脏兮兮的,但是只需一眼便知,那只能是他。 阖着眼的真宿, 面容安详柔和, 仿佛只是浅浅地睡着了。 鸩王和巨蝎合力将真宿从土里彻底剥离。鸩王弯下腰,将真宿的上身扶起,让他靠在自己肩上,然后用袖子轻轻擦去他脸上大半的泥土。 四周重新安静下来,荒地上风动而过,却没有带起半点声响。但忽然间,鸩王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声音。 听着跟人的鼾声有点类似, 却极其轻微,鸩王细细端详了一下,发现这声音来自自己怀里的真宿。 原是真宿的鼻子被土堵住了, 鸩王没有迟疑,直接上手帮他捻掉。紧接着,鼾声便变回了平缓而香甜的呼吸声。 鸩王怔了一怔,浑身紧绷的气力骤然一泄,他轻轻偏了下头,贴上了真宿的额头,感受着真宿正常的体温,彻底放下了心。 “……醒醒,庆儿,醒醒。”他轻声唤道。 然而真宿却没有要醒来的迹象。被唤了半晌,依旧毫无回应,他的气息虽平稳,但脉搏却无比混乱,心跳也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 鸩王意识到情况仍不容乐观,遂伸手穿过真宿的腿弯,欲将人打横抱起来,带回府里让御医诊治。 然而,当他将人抱离地面时,发现臂上如挂千斤,他使尽全身力气,才直起腿来,勉强将真宿抱起。 “……”鸩王看着少年精致俏丽的睡颜,感受着手中与这张脸全然不相符的重量,心中忽然涌起一阵不真实感。 . 真宿醒来时,先映入眼帘的是雕龙画凤的拔步床顶,而后是自己身上陌生的素锦里衣,最后才是床沿一位气质如仙娥般的女子,对方闭着眼,却第一时间发现了自己的苏醒,玉葱般的手指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这是哪儿?他怎么不是在地里,他明明记得自己好像是挖了个坑,然后将自己埋进去了啊。或是谁把他挖出来了? 此时他身处的,很显然是一间寝房。这寝房里的布置,处处透着华贵,对于已习惯了那简陋的大通铺的真宿而言,反倒有些不适应了。 “这是何处?”真宿只能问这位“仙娥”。 女子还是头一回听到昏睡之人的声音,竟是这般清越的少年音色,尾调则如棉花一般轻软。 她微微一笑,向真宿解释道:“这是蝎影殿的主寝房,陛下平日若在这殿里留夜,便会睡在这里。” “!”他躺的竟是皇上的床?他身上的泥弄干净了没有?不会将皇上的床弄脏吧。 真宿忘了自己身上衣服都换过了,猛地从床上坐起了身,动作迅捷得令女子微微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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