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坚实的拳头不断砸在青砖地上,那声声震动,不仅震着军师的耳膜与靴底,还连带着塔内兵士们的心脏,亦随之战栗。 “啊啊啊……”犀大将军泣血嘶吼。他到底都保护了什么,他什么都保护不了!!所有重要的人都在离他而去! 适逢此时,他的耳畔再度出现了一道声音——那日夜缠绕在他耳边的声音,只有他听得见,军师或是其他人,则一概听不见,它称自己为神谕。 “天神赐福就要降临,将城门打开,所有人的神魂都可以得到释放。打开吧,所有遁入阴曹之人,你的血亲,你的恩师,恩师之子,皆可获得兆神的护佑。” 犀大将军闻声怔了好久,才缓缓抬起头来,望向瞭望塔的塔顶。 “……祁家人,犀家人,都能得到解救?”他拼命眨去碍事的血泪,无声地问道。 “是的。”他看见塔顶传来回应。 犀大将军面上遽然出现狂喜之色,他猛地爬起身,抓住军师的肩膀大力摇晃,“快,快—” 军师不知大将军为何忽然这副模样,竟比先前毫无生气的模样更为骇人。他还未听到犀大将军所欲何为,话音未落,旋梯口竟出现了一道身影,拖着不甚灵活的右手,气喘吁吁地朝他们走来,对方面上带着癫狂之色,高声斥道: “犀同钊,你个废物!!” 犀大将军与军师都狠狠地怔住。 ------- 作者有话说:之后打算日更一周看看,看能不能有点起色(捶地 [修改]修了病句,中间调情也增加了一丢丢细节。
第49章 随侍 拾柒 “是、是你, 你怎么来了?”犀大将军支吾道。 “这位是……?”军师觉着来者面容似曾相识,但是一下子没想起来,遂问道。 “嫂子, 你……你……” 听到犀大将军的“嫂子”二字,军师恍然大悟。 来者正是犀大将军二哥的遗孀,亦是犀洛的二伯娘关氏。 二伯娘关氏扶着墙壁, 好不容易缓过气,继续骂道,“瞧你头发都白了, 哈哈, 你还能头发花白,我相公呢?我问你,那我相公呢!!” 犀大将军双唇翕动如鱼嘴,半晌回不上话。 关氏嗤笑一声,“作这落魄样子给谁看呢?你以为还有谁会心疼你?也好,再落魄点吧, 整座城都要一起给你陪葬, 倒是不孤单了哈。” 犀大将军浑浊的眼眸霎时猛颤了一下,但转瞬又恢复死寂。 关氏见他毫无反应,胸口便气闷不已,她右手天生有疾,略微萎缩,会偶发痉挛,她不得不紧紧按住发作的手臂, 不然她铁定要用手去扇他的脸。 她仍用赤.裸.裸的言语去刺犀大将军,“你们机关算尽,就为了保住犀顺, 可曾想过我们其他人的想法?你连你儿子封烁都不在乎,好一个铁石心肠呐。” 忽又凄然喃喃:“而他……到了咽气那一刻,才肯告诉我真相。”她的夫君,从不计较她的残臂,总是那么温柔的一个人,她以为他不会对自己有所隐瞒。岂料在弥留之际,赐给了她一根刺,狠狠地扎在了她的心头。直至最后一刻,他牵挂的却仍是犀家,甚至一个外人,而非她和他们的孩子!但她如何怨他!怎舍得怨他! 犀大将军仍是沉默,吐出的气息仿佛凝着死气。而军师想避嫌也晚了,只能在一旁,神色复杂地看着地面沉思。 “该下黄泉的是你!你二哥为你操心了一辈子,你却在这儿做什么?你想让他成为罪人吗!他就是养了你这么个废物吗!你要是害整座城的人去死,谁还看得起他!他操劳一世,为整个犀家,为封家义子,到最后,莫非要担一个灭城罪人的亲兄长这千古骂名吗!你是人不是!!你怎么舍得?!”关氏痛彻肺腑,字字啼血。 过了半晌,关氏以为犀大将军仍将自己藏在蚌壳里,不愿面对,正想继续骂时,犀大将军蓦地跪了下来,朝着城内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关氏不知他是在拜谁,是拜百姓?还是她的夫君? 未待关氏想明白,犀大将军倏地朝她转了过来,此时他那双浑浊的眼珠子,竟一扫尘雾,变得清明通透了起来。 犀大将军默默戴上头盔,擦了擦身上战甲的灰,光芒重新打在了甲片上,再折射出去,显得锃亮。 “嫂子说得对。我犀某纵是要死,也该死在百姓前头。我怨错了人……这些日子以来,我心底怨的是圣上,所以我不动,只等圣上来,只为等到圣上口中一句歉疚的话。” “然,这本就是我犀某的命数,而非圣上的错。原是我的矛头没对准真正的敌人——”犀大将军的眸子里窜起火苗,那火光映照着人们的希望,“我就是下地狱,也要将那群枫国宵小一并扯进地狱里,一个不剩!!!” “嫂子,待我将城守好,杀枫国奸贼个片甲不留,我再提头来见您。”犀大将军对着关氏深深鞠了一躬。 关氏眼眶泛红,但嘴上并未领情,“愚忠,愚蠢。高位之人,眼中有权,有利,甚至有苍生,却无‘我们’。” 犀大将军却久违地笑了,笑中尽是心酸,却带着一丝释怀,“把自己与百姓区分开的那一刻,就注定了这一切。不光‘我们’。” 一旁的军师终是喟叹一声,眸光粼粼,并无多言。 关氏也沉默了。 就在犀大将军准备下瞭望塔,亲自视察军情时,忽有两名小兵跑了上来,报说底下有民众发生暴乱,称他们家里人都生病了却没法就医,医馆药材都被富商垄断了,遂威慑说不让出城那便玉石俱焚。 犀大将军没有犹豫,浓眉一抻,即刻命他们带路,便要从旋梯往下。 然,谁也没想到的是,趁犀大将军转身的刹那,其中一个小兵竟抽出匕首,冲向关氏。 犀大将军惊觉不对,但方抬腿张嘴,那匕首已刺破关氏的红比甲,即要扎入关氏的腹中—— 千钧一发之际,暗处蹿出两个身影,一人以剑尖挑开匕首,一人则从旁将那小兵撞倒并用膝盖死死制住。 犀大将军也及时回身,极快地横伸手臂,将另一小兵脖颈钳制住,以防同谋。其后发现,果不其然,这个小兵手里也握着把淬了毒的匕首。 “好生狠毒!”犀大将军一怒,便将人膝盖一脚踢碎,摁着头撞进地里,当即血溅一地。 关氏只失色了一瞬,便理了理散乱的细发,冷静了下来,欠身道:“谢过二位。” 二人微微躬身颔首,腰间的银虿腰牌也随之晃动。 犀大将军和军师自是认出来了,惊诧道:“你们!……那陛下来了吗?!” 两个银虿暗卫立于关氏身后,关氏则淡笑道:“还在路上吧。小叔你以为我是怎么进来的?” 崀城三个城门皆久未升起,城墙四五丈高,且墙外都架有防御工事,每十丈设有两哨兵,兼之崀城还有天然护城崖,是出了名的易守难攻,是以根本没有偷摸进来的可能。 那便只剩下——崀城与云城、天壑城输送粮草的暗道了。 “陛下已经突破了云城和天壑城?!”军师和犀大将军大为震惊。 . 崀城与云城交界地。 碧空如洗,茵绿一片的草场上支着连绵营帐,有圆顶有尖顶,其间错落着三两临时搭建的草木棚子、木房子,边沿则围上了车阵与尖木栅栏,撒有铁蒺藜等防御工事,且派有重兵守卫进出口。 不出半日,此处便建起了如此森严的营垒,以应对接下来的全面战争。 云城和天壑城的强力部将,齐聚在鸩王的营帐内商讨军情。 “陛下,云城的乱党叛徒皆已抓捕归案,首恶为陈将军的女婿,他以陈将军的女儿和亲孙为质,逼迫陈将军切断与官家、邻城的通信。该人勾结枫国人,对民众洗脑,以功名为诱,优先让懂枫国话的人当‘权’,骗城中百姓学枫国话,强制使用枫国银票和官银,意图同化云城,转变为枫国国土与国民。”云城的中郎将汇报军情。 “何必这般迂回,他们所求的不是土地吗?”有人不解道。 “当然是因为,某些人,还没有蠢到真打算将城池拱手出让,便择了个不三不四的做法,温水煮青蛙。权宜之计罢了。”鸩王冷笑道。 不过这也给了他机会,给了百姓喘息,万幸的是没有出现屠城那般惨烈的情况。 云城不如崀城那般防守牢固,有一条运河从城中穿过,全城的地下水道也相当通达,是以鸩王派出的银虿暗卫,早早便混进了城中,潜伏了起来。 在摸清城中大致情况后,便去解救或是拉拢得力郎将,再将陈将军被软禁的家眷绑走,联合陈将军,最后借用鸩王的名声,挑动满城百姓的不满与反抗,从而从内部攻破,一举夺回了云城。 至于天壑城,初时情况相去不远。但玉将军更为硬气,见自己的部将叛变,她当即一刀砍下叛徒的头颅,逃了出去。后来得城中诸多百姓相助,藏匿了起来,其中甚至有人葬送了性命,也要保住玉将军。导致银虿暗卫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寻到玉将军,然后献了一计,他们便开始结合民众,上演了一场大范围的狸猫换太子,让普通百姓与众多姩国兵将暗中交换身份。明面上军队还是那么多人,碍于虎符不能擅动,但实际上,兵将们早就换上了农家的短打,持着农具和破铜烂铁,再合力将城中的一处兵器库打了下来。再之后,便是真正的反攻倒算。 那一战,堪称漂亮!枫国的两支千人军队以及零散叛军,被打得节节败退,不是被俘虏便是被杀了,漏掉的不足一二。 天壑城的兵将前来汇报时,与有荣焉,说得声泪俱下。 而这两城的夺回,俱发生在他们临时扎营,救援犀家人的前一日。 在准备前往崀城,接到双城捷报时,真宿心下震动,久久不能平复。 真宿没想到,鸩王的动作这般迅捷,恐怕在离开京城的那一晚,便已布局好了。也没想到,鸩王的计谋能如此的行之有效,暗中靶心。说到底,是幕后之人不得人心。不然这甚是剑走偏锋的策略,怕是不可能得行。 而此时,听着双城后续的汇报,真宿眼底皆是对鸩王的钦佩与欣赏。 鸩王能感受到来自身后的灼灼目光,蓦地轻笑出声,将正在拟战书的严中郎将吓了一跳。 严中郎将不知鸩王在笑什么,只知鸩王让他拟的与枫国宣战的文书内容有大大的问题,遂迟疑道:“陛下,您这战书用词是否太……”太过直白,甚至可以说是猖狂了。他不敢想对面若是收到战书,会不会气到跳脚。不过这想想又很妙,于是严中郎将不再腹诽,还是给鸩王依样拟好了战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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