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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一面厮杀一面争相追逐战马。 然而,有一道身影从天而降,蓦地出现在战马群前。战马群瞬间刹住脚步,嘶鸣滔天,却不再寸进。 两军兵士茫然四顾,弄不清究竟发生了何事。大多数人根本注意不到被高头大马挡得严实的少年身影,只有最外侧的几名姩国兵卒看见了。 那翩然身姿,宛如仙子流落凡间,不幸的是,流落在了这残酷的战场之上,无人有余力去拯救他。 正当他们扼腕之时,蒙面少年忽然扬声念出一句驯马词,“库坎。” 明明声调不高,亦不沉厚,但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很显然,该声音用内力增幅过。 然后神异的一幕出现了,大部分战马猛然抬起前腿,再收起后腿,原地跳跃了一下。 真宿当即脸色一沉,眸中寒意四溢。 他扯下一匹听得懂姩国语命令的战马的布甲,发现马臀上赫然印着一个清晰的“梧”字。 “哼,果然如此。梧城的马,出现在了敌方阵营。”梧城,乃是边疆十城中负责后援的七城之一,草场丰盈,其战马质量之优,颇负盛名。 真宿的低语通过内力传遍这一方战场,姩军众人震惊不已。结合方才种种,他们岂能还搞不懂这些战马的真正所属,怒火烧得不能再旺。姩军兵将纷纷抵挡敌人的攻击,寻隙牵过战马骑上。枫军兵将则一面偷袭,一面怒骂姩军是“偷马贼”,然而这回,无人在意他们的颠倒黑白,只因他们很快便抵不过重获战马的姩军的迅猛攻势,叫骂声淹没于铁蹄之下。 见局势逐渐逆转,真宿翻身上马,赶回犀洛所在之处。 谁曾想,还未行至中途,东边陡然掀起巨大骚动。地面“咚咚咚”震颤未歇,漫天箭矢已挟着“咻咻”破空声,倾泻而下。真宿纵马逆行于敌军之中,转眼便被箭雨笼罩,耳边充斥着敌军兵将们慌乱的叫骂。 真宿信手拨开飞箭,将神识范围拓开两倍,顿时锁定了东边黑压压军阵前的那道身影—— 只见此时鸩王身上的银甲,已被血沾染得与内里的赭红劲装浑然一色,周身煞气让他看上去如同幽狱修罗,光是这般骇然威势,便令不少枫国兵士吓得动弹不得,更有甚者瘫软在地,狼狈爬走。 然鸩王手中的黄金戟寒芒乍现,未待哀嚎声起,便已人头滚滚没黄沙。 鸩王浴血厮杀的身姿,此刻正牢牢印在真宿莹亮的金眸之中。 ……不好,他欣赏个什么劲!他是偷溜出来的啊!糟了糟了,自己断不能被鸩王发现。 真宿猛地甩甩头,果断弃了马,扬手在马臀上抽了一记,赶它往战场中心的反方向跑。 好在现下枫军不得不掉头抵抗前来支援的鸩王一众,使得他不再逆向穿行那么扎眼。只是他身上太过干净,仍是惹眼,于是真宿打算到地上滚两滚,蹭点血污,顺道给脸上也来一点,好看上去像个真的兵士。 然而,当他扯下面上的布巾,远处的鸩王似有所感,猝然朝真宿遥遥望了过来。 真宿却没留意到,因为他赶巧被几个枫国兵卒缠上了。那几人瞧真宿细皮嫩肉的,以为好对付,长相也完全不似枫国人,于是握着刀把朝他冲了过去。 真宿不愿在这儿耽搁,打算速战速决,孰料接连撂倒了好几人之后,被不远处一个身形跟座小山似的大将盯上了。 这枫国大将狞笑着操持蛇矛,一个戮挑,便朝真宿后心攻了过来,来势汹汹。 真宿正欲回身抵挡,后头传来破风而至的金铁铮鸣,一杆黄金戟头绕着蛇矛画了个圈,再往侧方一攘,矛头准心便猛地偏了去。 金光一掠,下一刻,魁梧的枫国大将便捂住骤然一空的脖子,喷着漫天血线,轰然倒地。 “!!”真宿蓦然回首,撞入眼帘的是鸩王目眦欲裂的阴鸷神色,与他勾踏沉腰、俯身朝自己伸来的手臂。 真宿只觉腰间一紧,下意识地消去了自己身体的重量,鸩王便一把将人抱上了汗血宝马,箍在了自己身前和臂弯之间。 铁蹄踏踏,马背颠簸,刀光剑影间,黄金戟凶猛地辟出了一条血道,一往无前。真宿的后背贴着鸩王的胸甲,感受到了一阵“咚咚”作响的强烈震动。渐渐地,他竟分不清那心脏的鼓动,是来自身后,还是来自他自己,真宿的面上鲜少地浮现了无措。 “受伤没有?”鸩王的问话从耳后传来,细听竟带着几分咬牙切齿。 真宿摇了摇头,没吱声。 鸩王还处在后怕之中,握着长戟的手心不断沁着冷汗。天知道他亲眼看见真宿出现在敌阵的那一刹那,脑中一阵空白,第二回真正明白了什么叫“惧”。 不是惧怕那人“叛逃”,而是惧怕那人被伤及分毫,尤其是刚刚他才亲自命弓阵发起袭击。 鸩王眼底的狂色未退,良久不能平复下来。 真宿看着他们前进的路线,蓦地想起了什么,连忙指了个位置,道:“犀洛!她被我留在了那儿!” “……真有你的。”鸩王叹了口恶气,御马向那头奔去。 . 鸩王将真宿和犀洛送回营中后,便马不停蹄地离开了。 临走前特地对真宿落下一句,“朕能摆平,莫要让朕再逮到你乱跑。” 随后,犀洛便眼睁睁看着自家“师父”,乖得不能再乖地连连点头,她只好也跟着点头,毕竟鸩王的眼神着实可怕。 而后鸩王便领着数十个负责护送的兵将,再一次冲入战场。 真宿搓了搓鼻下,懊悔这回怕是不好糊弄了。 . 战局收尾之快,出乎所有人意料。 不过两个时辰,崀城外的主战场便已分出了胜负。姩军明明以少对多,却打出了以多对少的碾压之势,枫军的主力部队基本被消灭,除去被俘虏的,以及零散遁逃的,数千名残部全都后撤到了边塞之外。 “那群该死的姩猪真就是不可信!说好替咱在路上就解决掉他,为何他还能出战?莫非他们也拿那疯子一点办法也无?!竟是就这么干看着他对我军出手,屠戮我军这么多手足弟兄!!”枫国的残部将领穿过边塞后,才敢放声大骂。 “将军,黎明城的城门正在开启,可整肃队伍,回城防守了,趁敌军还未追来。”属下来报。 “这么一会儿了……竟未追来?”将领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但情势紧迫,他无暇深思。他只知道,那杀神要是真追上来,他们怕是见不到下一个黎明了。于是他大手一挥,“速速回城!!” 整肃好部队之后,他们便从黎明城敞开的东门鱼贯而入。然而,随着东门重重阖上,哨塔倏地降下箭雨。塔上出现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只见他目光无波无澜,彷如在俯瞰着一群死人,持着斩.马.刀,从哨塔上凌空跃下,下落处青砖石板霎时崩碎飞溅。 “犀同钊……为何,你为何在这?你,你不是一直在崀城守着吗?——难道!!”将领拿部下挡了箭雨后,不可思议地望着那缓缓朝自己走来的男人。 “我犀家的仇,我军中弟兄的仇,还有犯我边疆的仇,今日,终于可以报了。”犀同钊握持刀柄的手剧烈抖颤了一下,其后便猛地挥举起来。 “啊——” . 回到这边。 姩军初战大捷,众人正在大营中休整。鸩王回来后却没有时间歇息,一直在听各路汇报。 “陛下,黎明城传来捷报!犀大将军从暗道离开崀城后,领着七城的八千援军,拿下了黎明城。接着瓮中捉鳖,一举将枫国的残部兵将尽数杀了,只余后勤俘虏百人,以及黎明城平民两万人。” “护送军师进黎明城坐镇。今夜让同钊严防,切不可让枫国人聚力反扑。”鸩王道。 “是!” 真宿在鸩王身侧听着战报,心下震动。他想都没敢想,头一天便能拿下对面一城,然而,这事却发生了。这黎明城甚至是边境三城之中最难攻陷的一城,它占地虽不多,但城周设有护城河,且与边塞贴合的边界线最长,是以该城防守最为严密。 “犀大将军当真了得。”真宿不由感叹。 鸩王闻言斜睨了他一眼,尚未消解的戾气,噌的一下如添柴之火,越烧越烈,囿于其墨瞳之中。 真宿不知自己哪里又惹到他了,拽着手心的布巾,抿了抿嘴,选择不说话。 他手里的布巾,本是要给鸩王擦脸用的。自鸩王归营,那一身的血煞气可谓瘆人,于是真宿连忙取来了布巾,抬手就往他脸上擦,然而却被鸩王偏过头避开了。 之后他便杵在一旁,听着战报,没再给他擦脸,但也没走开。 真宿以为鸩王气在上头,不会理自己,岂料下一刻,鸩王竟将脸凑了过来,那双深目瞟了眼他手上的布巾,又侧过来看着他。 真宿闷声道,“要擦脸?” 鸩王眸光暗了暗,依旧不发一语,但落在真宿的目光愈发沉沉。 真宿只好拿起布巾,按上了鸩王那张被落日余晖映照着的脸。血迹被抹开,变浅变淡,再消褪,鸩王的剑眉星目,英气端华的容貌,逐渐重新显露出来。 鸩王鼻翼翕动,似乎余气未消,而他委实仍在生气。即便眼前便是真宿近在咫尺的脸,自己被擦拭的脸也感受得到真宿那不知轻重的力度,却依然没有实感。 鸩王暗暗在想,这小子看着亲和,其实身上总有种挥之不去的疏离感;看似藏不住情绪,其实身上藏着诸多秘密,让人难以看透。而让他最难以接受的,是他对着他,总隐隐有种抓不住对方的无力感。而今日,这份根植心底的惊惶,又一次浮了上来。 “擦好了。”真宿满意地打量了一下鸩王干净的脸,说道。 鸩王收回思绪,薄唇轻启,正欲说什么,旁边又来了人,称有要事禀报。 鸩王转了回去,宣其来报。 “启禀陛下,依军中兵士们的说法,战场上发现敌军坐骑,竟有相当一部分是梧城的马匹。细查后发现,俱是梧城给云城支援的那一批。” “嗬,问题原是出在此处。朕就说,这包围战术为何会如此之快便失灵。”鸩王沉思了一番,又问,“那此批战马又是如何回到我军手上的?” 真宿耳尖微动,有些心虚地往外挪了挪步,抬头望向了天上紫红交错的浮云。 部下顿了顿,回道:“兵士们说他们也弄不清楚,只知战马忽然间集体失控,我方兵将见此机会,便上去同敌军抢夺战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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