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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倚着草垛的小孩的爹,瞧着这个陌生的外乡人,看见对方衣着朴素,当即没有兴致招呼,只对小孩斥道:“吃吃吃,田里都被吃光了,就你个傻蛋还乐呵得出来!” 也在附近的小孩娘亲闻言,当即不满道:“让你早些收麦,你不听,现下晚了,还不都是你的错!骂蛋儿撒气,真有你的,嫁来你们王家,老娘我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瞧瞧人家隔壁……” 二人争吵间,外乡男人蹲下来接过了小孩手里的虫子,正欲试试,可惜还是有点受不了,遂又放回了小孩手里,笑笑道:“小宝吃,过两日可能就吃不着了,趁现在多吃两只。” 小孩听得懵懵懂懂的,只知点头,把虫子往嘴里塞,而他的爹早已烦躁不已,见此人在这儿胡言乱语,没忍住开腔:“怎会吃不着!这铺天盖地的,哪儿哪儿都是,俺也想这些该死的虫子都消失,可怎么赶,怎么杀都除不尽!!甭做梦了,这压根就没完没了!” 那男人只是笑笑,没有出言反驳。 这时孩子的娘又大声唤了句:“我去村头换点粮,指望你个大老爷们,咱家只有饿死!” 但孩子的娘还未走到村头,便被好一阵“嘎嘎嘎”的热闹阵仗给控在了原地,而后跟着陆续有来的数十辆牛车回了自家农田附近。 然后她便目瞪口呆地看着方才那穿着十分不起眼的男人,被排头的牛车上的五六个官员躬身行礼,他们对男人汇报道:“文大人,鸭子都运到了。” 孩子的爹这会儿岂瞧不出对方实际官位之高,当即喏喏欲要跪下,却被男人拍了拍肩膀,制止住了。 “会好起来的。” 牛车上成百上千“嘎嘎”叫着的鸭子,骤然被放进了田里,面对着铺天盖地的蝗虫,却不敢上前。 村民们露出“果然如此”的沮丧模样。 他们不是没有试过放鸭儿,但是数量上相差太多了,即便现下来了成百上千,鸭儿的规模数量依然比不过蝗虫的一成。且不说,鸭儿吃了之后,大多还会被蝗虫活活毒死。 文大人却丝毫没有慌张。不过片刻,山上倏然飞出密密麻麻骇然成群的鹩,汇入蝗虫大军之中,那粉色的鹩喙上下一闭,便叼住三两只未及扑棱的蝗虫,猛地吞吃下去。 粉褐相冲,遮天蔽日。 众人喟叹不止,因这样的场面罕见又壮观。 过了半个多时辰,梆子村久违的天光终于破开阴翳,洒在农民们喜极而泣的面上。 鹩群掠食完之后,便集体回归山上,看起来有序得仿佛有指挥。然后便轮到鸭儿们涌进田里将未成虫的蝗虫掘出来吃掉,免得再起虫害。 不一时,鸭儿们欢快的叫声由近及远,在梆子村的上空鸣响。 文大人轻笑。这样的光景他已看了好几回,却每回都止不住赞叹。鹩在他以往认知中,根本不可能驱赶,更谈不上控制,但从陛下那处得来的一瓶红水,却对鹩有着玄妙的压制作用。 各地受灾得以大大缓解甚至彻底解决的捷报传回来之时,正热衷于围剿鸩王的朝堂,忽而陷入一片沉默。 这下不仅多地灾情得以控制,献上此策的文大人还建议,设孵鸭官一临时特职,负责孵化新的鸭苗,对受灾害情况最严重的人家,赠予适量活鸭子,以当赈济。齐头并进的,还有调控粮价等多项手段,竟是短期内便取得了相当不错的成果。 “怎么不说话了,众卿?”鸩王老神在在地支着颐,仗着病体,翘着二郎腿坐在龙椅上,坐姿无甚正形,配上淡漠的神情,简直要多嘲讽,有多嘲讽。 鸩王的心腹这时带头跪下,叩首行礼,“陛下慧眼识人,救苍生于水火,实乃姩国之大幸,民心所向。吾皇万岁万万岁!” 现下有了掌印身份的真宿,已无需候在殿外,他正混在堂下群臣中看热闹。他没想到自己当初为避免不听驯的海东青被扑灭,赠给驯鹰郎将的那瓶仙血,会落到了鸩王手里,且有此妙用。惊叹之余,真宿心下不免愉悦,遂也学着那些心腹跪下,无视一些人恨恨的目光,笑着附和道:“天佑吾国,幸得陛下真龙天子引领众臣民,福泽百姓,坊间妖言自会溃破。吾皇万岁万万岁!!” 向来见风使舵的大臣,见这番阵仗,没一会儿便也跪下了。而那些背后与世家有千丝万缕关系的官员,也只能暂时偃旗息鼓,先稳住在鸩王面前的形象,至于之后会否被世家追责,那便不是现下他们能考虑的了。是以亦纷纷咬牙叩首。 对于那些人的惺惺作态,鸩王眼皮都不带动一下,但目光落在穿着绛紫朝服的真宿身上,没忍住抽了抽嘴角,他还挺不习惯被真宿这般吹捧,不过见对方玩得高兴,倒不曾打断。 山呼的“万岁”声浪回荡在金銮殿中。 然而,这仅是其中一记漂亮的回击,真正的连根拔起,犹在后头。 ------- 作者有话说:[修改]修复了鸭子直接吃蝗灾成虫可能中毒导致不能用鸭子治蝗灾的bug
第72章 清算 叁 当一个人被打瘸了一条腿, 旁人若要打断其第二条腿,定然比打瘸第一条时容易得多,除此之外, 只需确认该人没有第三、第四条腿即可。 鸩王的做法是,直接把地砸烂,让他有腿也走不成。 在崀城抓捕到的那个一直跟踪着犀大将军的神秘人物, 已验明是无音门门主。真宿无法将浮因吐出的真相直接告知鸩王,毕竟若不撇清关系,他根本解释不了尸体为何一具都不存, 甚至很可能会被怀疑, 是他将杀手放走了。好在他知晓无音门还有个门人,那便是姓巢的前主事。于是真宿将巢的身份暴露给了银虿暗卫,在银虿高超的审问技巧下,巢主事把一切都交代并认下了。唯一死不松口的,竟是撇清与林悟的关系,坚称林悟与无音门毫无瓜葛。 拔萝卜带出泥, 无音门唯有覆灭一条路。 世家少了无音门这鹰犬爪牙、黑手套, 纵使手里仍有底牌,但能发挥出原来的多少成力量,便难说了。 而鸩王一直以来致力于打通边疆与中枢城镇的商路。清除了无音门之后,无意中发现那些总是盘踞在商路上的恶霸劫匪,因听闻无音门覆灭的风声,纷纷缩了起来。 商路畅通,边疆与中央的互市终于步入正轨。又由于拓展了三城, 流通的商品种类和物资的丰富程度皆大幅上升,甚至缓解了受蝗灾地区缺粮的问题,亦为不少平民提供了新的生计。一时之间, 多地商贸繁荣,车水马龙。 这一石二鸟的操作,让世家乃至整个朝堂,尽皆哑口无言。 众人觑着龙椅上悠然自得的鸩王,即便对方只是坐着,但脑海中总是浮现着对方站立时的高大身形与赫赫威仪,给人极强的压迫感。同时不得不对鸩王的谋算之深,运气之强,感到深深的恐惧。 这哪儿是暴君?简直就是蛇蝎君王。 世家在背地里耀武扬威这么多年,很难说有多少是鸩王在故意引导、步步为营的结果。如今鸩王甫一从鬼门关爬回来,便冲着摁死世家这“百足之虫”而去,生怕它死而不僵,缠住所有节肢不止,下一步,恐怕就要将“虫首”啃咬下来,一击毙命。 官场上岂有与世家全然脱得开关系的?世家势力早已盘根错节地埋伏在朝堂之中,故而朝堂上一时间可谓人人自危。 . 颜家和赵家是世家之中势力最大、底蕴最深厚的两个家族,而有太后颜氏坐镇,无疑让颜家直接压了赵家一头,使其成为附庸。 销金窟被捣毁,背后的颜家自是逃不掉,而最难搞的颜家一倒下,赵家更是无法幸免。 赵府。 “哭有什么用?选都选了!世家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岂能因倒台才来后悔!”被罢黜了院事一职的赵千衡,正在厅内训斥着日日以泪洗面的妻子。 “小叔说得对!你们选的时候岂有听过我们的意愿?有选择的从来都是你们,不是我们!”妻子哭得脑袋昏昏沉沉。她不理解,明明不久前,自己还在命妇圈子里备受奉承,如今竟是一个帮手都拉拢不来,人人都高高挂起,冷眼旁观,生怕被牵连。 “……”赵千衡欲言又止。他其实又何曾有得选?权力之争,兼之祖上至今的发展洪流,从初始便注定了赵家只能与颜家绑在一块。 “老爷现下被关起来了,还不允许探视。怎会一下子什么都没了?就没有人可帮忙疏通关系?”妻子急得团团转,口中反复念叨着。 “都怪那新上任的御马监掌印!将咱家的产业全都搅黄了……”说及此,赵千衡忽然想到了什么,目光瞟向了旁边的耳房。 踌躇片刻后,赵千衡摸进了耳房,声音沙哑疲惫,“恪霖……一直没问你,你看中的那个人,可是当今御马监的掌印?” 床榻上的人,正向着被封住的窗户,用背对着赵千衡,闻言不发一语。 “弟?”赵千衡不放心地走至床沿,将赵恪霖身子扳了回来,却对上了一双毫无神采的眼睛。 赵恪霖的手腕上还留有绳索的绑痕,此时已无人困住他,他却反而愈加无处可逃。 过了良久,他才将目光迟滞地挪到赵千衡脸上,哑声道:“吾不认识。” 赵千衡却不愿放过一丝一毫的可能,他红着眼,一把抓住赵恪霖的肩膀,“那掌印全名是庆真宿,是不是就是你认识的那个小太监?!” 赵恪霖浅淡的眸子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迟疑道:“……阿庆,何时当上了掌印?” “果然是他,是也不是?!恪霖你能否去寻他,让他放咱家一马?赵家不该就这么……就这么倒了!他如今是陛下跟前的大红人,手握定夺世家生死之大权,你去求求他—” 然而赵恪霖无情打断了赵千衡的话,蓦地笑了,笑容中既有残忍亦有悲怆,“你们怎么有脸提及此事的?” 说罢,他唇线抿平,眼神冷酷,“吾便是死,也不会连累他。” “连累?!他能有什么事!咱家这才是危急存亡之际!”赵千衡怒道。 可惜赵恪霖油盐不进,不再回话。 引得赵千衡怒不可遏,拳头朝着赵恪霖的脸砸去,不过在触及的前一刻,到底收了力,往一旁偏了去,最后只在床板上砸了个坑,“嘭”的一声重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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