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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正好拿俺珍藏的酒贺他一贺!早说这些阉人成不了气候。圣上英明神武!连叛军都轻易压制,之前不过一时被惑,日后岂还有奸人当道的事儿!” “来来来!干了这杯!” “干!!” “诶诶,老子还有事得走一趟,我等会儿再绕回来同你们喝!” “喂铁老陆!你可别跑,这么大的内幕消息你也搞得到,还不给弟兄们透露透露门道?” “老子也不过是随便听回来的……”铁老陆擦擦额汗,挣着那些劝酒大汉的臂膀,就要往门外走。 孰知正好与门外偷听了半晌的男人,对上了视线。 “?!!”铁老陆认出了对方就是从自己地窖里跑出来给了他一下的男人,当即拔腿就跑。 男人啐了一口,霎时疾步追赶。
第101章 分神 铁老陆个矮腿短, 本是很易在巷里窜来窜去,可惜尚未藏身进孔洞中,便已被身手矫健的男人逮住了。 男人亦没想到追击了这么久的家伙, 竟是这么一个怪异且不灵活的,心下隐隐觉得不对劲,质问道:“你是故意不逃的?” 刚还挣扎着的铁老陆, 登时泄了气,耷拉着眼皮看地面:“我早不想干了,谁想到那小子对自己能那么狠……”他岂不知其实自己可以躲起来, 真宿很早就给了他离京的令牌和丰厚得可以娶个七八.九房的报酬, 但没办好真宿吩咐的事情,他竟“良心”不安了,想着怎么也要跟真宿联系上,再走。 可谁曾想,等来的却不是真宿的嫌弃,而是真宿的死讯。 小墩子寻上他, 显然也想从他那儿得知些什么, 可他只是一个被外府辞退的废物,他能知道什么。 铁老陆横布伤疤的脸上,竟滚下来热泪来,“老子这辈子就没被几个人当人看过,为什么偏偏是那小子遭了罪……” 男人虽感觉有些恶寒,但从他颠三倒四的话里猜到了他说的是何人。 “那你还散布他的谣言?!死了也不放过?”还编排得那般难听。 铁老陆恼火地瞪他一眼,“是他自己要求的!!老子是在完成他的遗愿!!” 故而他早不想干了。 男人错愕。 . 赵恪霖被请上马车的时候, 并不知宫中发生了什么,也没兴致去探听。 无论是被流放,亦或是流放路上莫名其妙被截停, 随后全家被安置在了邬镇隐姓埋名,他都不曾深究过背后的缘由,只是安静又平和地过着枯燥乏味的日子。 他家里人倒是感激涕零。 呵。 赵恪霖眼里尽是不以为意。 直到马车漏夜驶进京城,往他不曾忘怀的红墙而去,他的面上才浮现了些许异样之色。 他抓紧了自己身上简陋的布衣,坐姿变得有些局促。 好在回到宫闱之后,有公公给了他一套崭新的御医服,赵恪霖摸了摸自己被阳光晒得干裂粗糙的脸,眸色止不住黯淡下来。 外头钟声敲响,乃是太医院日夜当值交替之时,他随公公往外走,这时才发现宫中一片肃杀萧条,空气中仿佛绷着一条无形的线,宫人们大气不敢出,默默低头处理着手边的事儿,好似生怕会扰动那根线。 赵恪霖心下不安,总觉得前方会有什么脱离他想象的事情即将发生。 “芷汐姐,人领到了。”公公停在了蝎影殿正门前。 芷汐瞥了眼公公身后的赵恪霖,稍稍颔首,接着对公公道:“你退下罢。” “你跟我来。” 赵恪霖全程低着头,只在跨门槛前抬头看了一眼前方,幽暗的殿内看起来好似怪物的深渊巨口,传出森森寒意。赵恪霖只觉浑身不适,很快又将头低下去。 但越深入殿内,他的心脏就久违地不住鼓动,耳中也被心跳的喧嚣充盈了,听不进旁的声音,是以他全然没注意自己竟被带到了里间——鸩王的寝室。 “……”赵恪霖的掌心登时汗涔涔,不由用力攥紧了手中的药箱把手。 果然是让自己为陛下看病?陛下在此的话,那他……也在吗? “无名氏参见皇上。”赵恪霖习惯性颔首,但数息后反应了过来,忙改成了稽首礼。 片刻死寂后,龙床上传来鸩王跟人耳语一般的低语:“赵御医回来了,你不起来看看?” 赵恪霖暗暗诧异于鸩王在与何人于床榻上说话,但鸩王并未喊他平身,他无法抬头。 鸩王垂眼看着真宿毫无睁眼迹象的面容,一侧嘴角微提,一侧纹丝不动,但眉宇间依然戾气攒动。 “赵御医过来给庆儿看看。” 赵恪霖听到“庆儿”二字时,手肘一滑,险些没稳住身子。 他脑中竟空白了一瞬。 思绪千回百转后,赵恪霖终究撑着膝盖缓慢起身,行至床侧,抬起目光。 他想过各种情况,以为真宿病了,以为可能是与鸩王有了亲密关系后受了伤……诸多再坏的境况他都想象了,却远远没想到…… 赵恪霖的喉间彷如被人掐住了一般,竟半晌都没有喊出一句完整的“阿庆”。 床上躺着的人,与他记忆中甜甜地笑着唤他“阿霖”的那个人,已全然联系不起来,露在外面的皮肤竟寻不到一处完好。 作为曾经的御医之首,这样的躯体,这样的腐烂程度,他无需诊断也深知无力回天。 但赵恪霖仍是上前把住了真宿的手腕,指腹微微按压,竟被不知是凝固的血块还是脱落的皮肉,给粘黏住了。 他的手当即剧烈抖颤了起来。 鸩王猛地抓过他的手,粗暴地将他指腹上的异物捻了下来,再轻柔地放回真宿手上,于腕骨落下安抚一吻,转头目光如霜刃地剜了赵恪霖一眼。 赵恪霖满目都是不能理解与震撼,涌至眼眶的泪水被吓了回去,他不禁开口问道:“陛下……究竟发生了何事?!” 鸩王意欲将真宿揽回怀中,可惜真宿的肢体已然僵硬,他不舍得用力掰折,只好亲自垫在真宿身后,让真宿背靠在自己胸膛上。 鸩王慢条斯理道:“庆儿中了毒,胸口被短.枪贯穿了。” 赵恪霖多希望自己眼前只是一场噩梦,可鸩王的话是那样的清晰,如鬼魅在其耳边念咒,连充耳不闻都办不到。 “……是何人干的。”赵恪霖别开眼,眼底涌上杀意,咬牙切齿道。 鸩王想起那个仍被按在刑房里目睹亲人被施梳洗之刑的小恒子,还有被串成人彘倒挂蛊池里的潘程方,眼中投射出无慈悲的暗光。 不过他没打算回答赵恪霖,正打算下“逐客令”,外头忽然传来芷汐的通报。 “陛下,安壹称有重大事情要报!万分紧急!” 鸩王墨瞳左右一扫,显然在飞速思量着,下一刻,他便宣了人进来。 安壹手里还提着个人,不过因为身形瘦小,即便被提着,腿也沾不到地,摇摇晃晃地挣扎着。 安壹不动声色地扫了眼床脚跪坐着的赵恪霖与床上二人,隐下眼底的骇然,单膝跪地道:“参见陛下,关于坊间流言一事,属下已彻查清楚,并将证人带来了。” 铁老陆被抛到了地上,一骨碌就趴到了床榻之前。他一面嗷嗷叫,一面揉着屁股,甫一抬头,便被床上那人不似人的真宿,与圈着真宿的某人吓得裤.裆一湿。 在听了铁老陆战战兢兢道出的真宿的计划之后,房里一片死寂,连前院洒扫的动静都听得一清二楚。 鸩王有注意到又跑来蝎影殿听墙角,试图唤醒真宿的小墩子,不过这会儿他根本就没有闲心去理会。 他满脑子都是铁老陆方才的话。 原来,民间有关他受佞臣所惑的那么多传言,在背后有意扩大与传播之人,竟就是真宿本人。 将鸩王被冠上了不仁之名的一些政策,以及“暴君”之行事等等,通通归到了“奸佞”的头上,彻底搞臭自己的名声,直至“死后”,仍遣人继续帮忙宣扬“清君侧”,好带着污名离去,打压宦官势力,洗净鸩王身上被泼的脏水。可谓一举多得。 此等用心良苦,此等情深义重,令人心惊。 赵恪霖面上止不住露出嫉恨之色,可早早退场的他,似乎连嫉恨的资格,亦没有。遑论现下,谁也得不到真宿了。 他悄然瞟了一眼鸩王怀中的真宿,其后重重闭上双目,掩去眼底极其复杂的情愫。 鸩王从铁老陆的脸上寻不到一丝说谎的痕迹,箍着真宿的手臂无意识地紧了又紧,那力度简直能将人骨头都挤碎。 人人皆称他的庆儿是妄想当“千岁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干涉朝政,扰乱纲常,恃宠揽财,贪得无厌。 可真宿的庑房里,堆积的那些金银财宝、书画锦帛,却不曾见他拿去戴过,更不曾拿去结交什么官员,行什么方便,只有随手搁置在房里。 是了,真宿乃修真界的至尊强者,此等凡俗物什又如何能入得了他的眼? 所以……他这是替自己从潘程方与其他贪官那儿,空手套来钱财,那庑房里的……皆是留给他的? 鸩王面上却没有出现感动之色,反倒黑曜石般的眼瞳中的暗色逐渐扩大,气息蓦地粗重起来。 这一切皆有一个大前提!那便是——真宿自知将会死去。 “不会的……不会的……”他如何值得庆儿这样做?!这都是假的!庆儿不会这么轻易就沦为凡人的……这都不是真的,那么庆儿便不是因为将死才筹谋了这么多。 可与此同时,鸩王的紫府内却响起了另一道声音。 “听闻家养的狸奴,知晓自己寿命将近,会主动藏匿起来,独自拥抱死亡,不愿让家主担心。” “多么像啊……” “他做了这么多,不就是知晓自己即将离世,即便没有那场暗杀,他也活不久了……” 鸩王猛地摇头,将脸埋进真宿的颈窝,怒吼出声:“你骗人!!庆儿答应过朕,不会离开朕的!!!” 这声一出,将房里的三人都吓得怔住了。 他们不知鸩王在与何人说话,不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只看到一致的迷茫。 “庆儿爱朕,才这么做,你要抹去他的真心吗?”梦魇般的声音仍在耳际回响。 “朕不需要他为朕做这些,朕要的是他的人!!他若是爱朕,为何不将朕杀了?他不愿与朕同死,不将朕一并带走,说到底就是不爱!!既然不爱,自不可能为朕做这样的事情!庆儿他没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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