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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虎纹腰牌是青铜铸的,他单手拿着都觉得吃力,且雕功细致复杂还用鎏金包裹了四角。伙计整日与金银贵物混在一起,眼力八九不离十,一眼能看出其价值不菲。 他心里微讶,又抬眼看了看门外那人,伙计是凡人不了解修界什么山,什么庙。但见那人身姿挺拔,举手投足仙气十足,不由得信了七八分,便攥紧腰牌跑去屋内唤掌柜的。 待他关门走后,沈恕便化作一缕清风,跟着虎牢牌内的识海,被伙计端去了内院。 一进院门,扑面而来的便是一股异香,香味浓郁但难掩其中尸臭,这不就是姻缘庙内的香烛味吗? 刚路过柴房,他便看见了堆成山状的,专门用来制香的榆树皮。果然他没记错,在最鼎盛的香火铺前遇见的,就是这位苏掌柜。 小路蜿蜒,那伙计越走越慢,直到一座灰墙高院处便不敢再往里走,他轻叩院门,隔着门小心唤道:“外院有要客登门求见掌柜,这是他的腰牌,他说他是乐柏山丹霄。” 门中间被掏出一个四方小口,用木板隔着,里面的人也没吱声,直接拉开木板等伙计将腰牌呈上。 那伙计已经习以为常,他将虎牢牌递了过去,只觉得手腕上飘过一阵阴风,腰牌便被人接走了。 沈恕附身在虎牢牌上身体一轻,他顺着阴风所在回首张望,只见远处屋檐早有一白骨等候。 一双窟窿眼空空荡荡又黑得发沉,在廊道里摊开灰白的指骨接住了腰牌。可这腰牌太重,坠得他浑身骨头一颤,“咔咔”作响,一副骨架子被压弯了半截,便忙用双手拖住。 步履缓慢又迟钝,一步一步地朝着西面巨大无比的厢房走去。 刚到门口,那白骨便上下启合着颌骨,发出了与那伙计一模一样的声音,脸语序断句都别无二致:“外院有要客登门求见掌柜,这是他的腰牌,他说他是乐柏山丹霄。” “丹霄?”苏掌柜的声音听着发尖,他停了片刻道:“我想起来了,那可是位丹修大能!他要当的东西一定是绝顶的仙丹!太好了!太好了!” 厢房的门“砰”地一声被一位骨瘦干枯的中年人拉开,携卷出一阵黑烟。 他皮肤黑黄,在夜色中甚至显得有点铜绿,此刻正双目闪着精光,只穿着白色里衣,光着脚疯笑道:“接二连三有这么多的仙人助我!我必能神功大成!长生不老!” 疯言疯语,不足为奇,沈恕将视线投进厢房内,不由得眉心一蹙。那四方厢房皆被石灰泥封死,一屋子明黄色的符纸铺满了门窗房檐,在不知从何处得来的符篆中央,正供着一个檀木箱子,锁着珐琅彩的金锁,瞧着金贵极了。 沈恕虽对奇门遁甲之事了解不多,但也能从这阵法的布局上看出这像是一个奉神受礼阵。 这阵法一般是在世家修士中流传,只要世家中有一人有幸得到飞升,便可从家族中选择几位修士赠予其近身饰物。凡间的修士通过供奉仙人之物,来得到功法加持与福泽庇佑,以此来精进修习。 那些世家大族对奉神受礼阵重视极佳,根本不可能将自家神仙的饰物流落在外。 若苏掌柜厢房内的奉神阵是真有效力的,那赠予这宝盒里之人便极有可能是那藏头露尾的黑衣人! “对了,那丹霄的腰牌在哪?让我瞧瞧修士的物件能有多稀奇。”苏掌柜挽起袖子,露出苦瘦的手腕怪笑着接过眼前的虎牢牌。 “这牌子好沉……哎!这是什么!啊啊啊啊啊!” 虎牢牌一落在他手上,瞬间金光大现,化成一滩铁水绕在他手腕处将他的双手完全锁死。与此同时,一股灭顶般的虎威呼啸而来,从上到下贯得苏掌柜眼晕耳鸣,双腿发软,瘫坐在地,直破其心防,使他不停战栗道:“别杀我,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沈恕脱身而出,一掌打碎了门前蠢蠢欲动的白骨,怒目呵道:“你与姻缘教主有什么关系!你现在供得是什么!?” 苏掌柜抬眼一见沈恕,便认出他是那日来永安坊当法器白绫之人,他连连挥手哭喊道:“我没动那白绫,我还回去了,还回去了。” “与白绫无关,我倒想问问你,是谁教你了术法秘籍,叫你一介凡人也能认得那是件法器的!?” 苏掌柜虽被虎威吓灭了胆子,但仍存着避重就轻的想法,眼珠一转,满嘴谎话还未出口,就被一掌劲风将打到空中,整个翻了个圈,被重摔在地。 沈恕的脸色冷得惊人,他揪着苏掌柜的衣领,压着怒火道:“就凭你的香里掺了尸毒,助妖邪为祸巴陵数千百姓,我就该把你送进地府炼狱,日日受尽油锅烹炸煎烤。你若再敢与我扯谎,不如实将此事道来,我现在就一寸一寸打断你的筋骨,叫你生不如死!” 苏掌柜被摔断了三根肋骨,两颗门牙,一生的富贵安逸被他自己玩脱了手,他生怕沈恕再发威揍他,忙不迭地将前因后果一一道来。 总的来说,就是人过于富贵,整日吃饱了闲的没事干,便开始琢磨起如何能够长生不老来了。 其实真正第一位去祭拜祖巫之人,并非那老汉,而是贪心不足的苏掌柜。他与祖巫只见了寥寥几面,但观其面相作风又不敢相信其乃真人修士。 偶或一日,不知是否其真情感动上天,他真在姻缘庙前看见了神仙卷着七彩祥云,脚踏青莲,款款而来,与他读过的话本里所写的神仙简直一模一样。 苏掌柜觉得自己撞了大运,愿倾其所有向那五彩斑斓的神仙请缘,求长生。 那位神仙凭空一抓,交给他一尊檀木香盒,让他日日供奉,还指了姻缘教主,当面点名,承认了其真人身份。 就这么修炼了小半个月,苏掌柜就学会了凭空移物这般法术,当即深信不疑,连夜赶往姻缘庙为其供奉,还将巴陵郡内大小事情尽数告知。 那赫赫有名的老汉娶亲一事,便是他们二人联手构设。待名声大噪,便在收购了络绎不绝的香火铺,将姻缘教主所赐尸毒炼与香中,这才引得婵山上的尸体迅速尸变。 桩桩件件,皆有缘由,沈恕恨得牙关紧咬,真想一刀刮了他为那些身死在婵山的巴陵百姓陪葬。 沈恕忍住心中的怒火与杀意,指向那高阁上的宝盒问道:“那盒子里锁了什么?” 奉神受礼阵认主,若非供奉者贸然打开宝盒极易打草惊蛇,沈恕揪着苏掌柜的衣领将拉起身来,指向那宝盒道:“你打开给我看看。” 苏掌柜不敢不从,他三步并作两步,手脚并用的爬了上去,又从塌上翻出一枚黄金钥匙,匆忙打开宝盒,将其高举过头顶,送于沈恕道:“神仙大人,里面是一枚孔雀翎。”
第31章 神谕 万魔窟, 百鬼炼魂阵内。 荧惑脚踏礁石,一步一步地跨过炽热的烈焰岩浆,空气都灼热得好似被折叠了一般。 在一片赤红的百丈岩浆的环绕之中, 只剩下一方净土未被淹没, 犹如汪洋中的孤岛, 四面楚歌, 孤立无援。 孤岛之中,早有一人横躺其中,浅色的长袍上沾满了血迹,脸色苍白如纸,身上也不见半点呼吸起伏, 生死不明。 荧惑轻笑了一声, 他绕着裴子濯走了一圈, 也不急于强行将他唤醒,只是站在一旁含笑看着, 不仅不觉得无趣反而兴致勃勃,仿佛一场好戏即将开场。 半晌, 地上奄奄一息的裴子濯闷声咳出血沫, 幽幽转醒。眼前不再是冷风拂面的婵山, 而变成了滚烫沸腾、燥热无比的岩浆焦石。 裴子濯重重地喘了口气, 他忍住身上断骨内伤的剧痛, 双手不顾礁石滚烫,撑着地面艰难的想要站起身来。 可他的腿脚好似化成一团烂棉, 不仅吃不上力,而且全身十二经脉一并抽痛,如同被人打穿了好几个窟窿一般苦痛。 裴子濯脸色一白,他扑通一声跌倒在地上摊开双手, 掌心的灵力稀薄宛如点点荧火,骤然消散。 他的法力……没有了。裴子濯愣在原地,纵使双膝已被礁石烫出血水也浑然不觉,心如死灰。 “裴仙家,哦不,现在我应该叫你裴小兄弟了。”荧惑戏谑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继续不咸不淡道:“我此番前来是真想与你交朋友的,你怎么就不信我呢?若你那日没有自不量力的偷袭我,而是坦诚布公的达成交易,想必你的境遇会比现在好得多。” 他本是罪魁祸首,在此刻的话里却将自己摘的一干二净,“你与寐魇共存三年,虽没被他牵制,但体内的天灵根早已在斗争中被侵蚀殆尽。你是修士,会比我明白,灵根被毁后修为永不破境,登天飞升之路断绝。与其当个道修,浑浑噩噩,不如破而后立,转身投入魔修之路,一骑绝尘。” “何况谁说做魔修就一定只做恶事的,只要你修为极高,世间无人能敌,届时你想做什么不都可以。为何非要执念在修习的身份上?” 荧惑渐渐走到裴子濯身侧,背对着烈火岩浆,蹲下身来,用法力抬起裴子濯那张无神的脸,隔着一张面具与他四目相对,慨叹道:“我当初和你一样,自视清高,认为这世间所有的阴邪魔鬼全是恶人,务必除尽才对。可我忽略了世间完物皆是阴阳合抱,此消彼长,互为根源。有光明便有黑暗,有炽热便有寒凉,有善便有恶。此乃恒古法则,非人力所能抗衡,我们只有顺应法则才会大有所为。” 裴子濯看向他,眼里冷漠得不似活人,他吞下满嘴的血腥气,嗤笑了一声道:“我现在修为全无,自然任你宰割,你何必费尽心思对我宣扬那些自以为傲的理念。道不同,不为友。” “你又错怪我了不是,”荧惑叹了口气,一副被人误解的悲伤模样,他语气真诚道:“我只是在你最需要的时候帮了你一把而已,比如说将饕餮练就的欲煞毫无保留的送给你修炼。” 真是帮了天大的忙,裴子濯目眦欲裂,青筋瞬间绷起,恨意漫天,他险些咬碎槽牙,气到浑身颤抖地问道:“依你的来看,我还要感谢你是吗?你真是帮我选了一条锦绣前程。” 荧惑笑道:“非也,非也,我没有强人所难,不信便运气看看。你的金丹仍安然无恙的留在体内,只不过筋脉俱毁,金丹存而无用。” “这里是万魔窟的百鬼炼魂阵,若你愿摒弃既往,其中千百怨魂皆可供你屈策,为你大有裨益。可若你不愿接受我的意见,你也有金丹在身,只不过……” 荧惑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看向裴子濯道:“怨魂在外,煞气在身。你如今又灵力全无,稍不留神便会金丹爆裂,失魂与此,跌入无尽深渊,与这些怨魂一同永世被困于炼魂阵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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