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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子濯是故意在找这人参精的麻烦。 沈恕侧头看向他,那人仍是一副冷脸模样,只不过藏在袖中的手,悄悄勾了一下他的指尖。 人参精被裴子濯怼得一噎,嗫嚅了半天,没想好怎么辩解,干脆破罐子破摔起来:“我又不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再说这本来就是你们修士设的结印,不找道修来,我还能去找魔修解吗?” 裴子濯轻笑道:“说的没错,这的确是修士的印,还是已经封印了千年的印。可我好奇一点,你一参精化形不过三百年,怎么会对千年前的事情了如指掌?” “道听途说不行吗?”人参精嘴硬道。 “精怪一族善群居,你所谓的道听途说,九成都是来自历代族长口口相传。若是此物真是阴邪,这印留在漠北这么久了,岂会没人来管?又岂会轮到我们来管?我的耐心有限,再不说实话,我们便走了。” 裴子濯句句锋利,戳中要害。那人参精拇指大的脑袋,张口闭口愣了好半天,终于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缩起身来委屈道:“说了实话,你们更要走了。” 洞里阴冷,那人参精用左右两边的须须搓了搓自己冻僵的头,瞧着可怜极了。 沈恕心里一软,俯下身来将那人参精拖在自己手上,掌心用真火催得暖热,消解了人参精一身的寒霜。 他将缓和过来的人参精捧得高些,与之对视道:“修士结印之地一般都会请守阵灵看守,若我没猜错,你们参精一族,便是那收过某位修士之托,世世代代要看守这结印的。我说的可对?” 人参精半坐在沈恕掌心上,用参须捂脸,无声点头。 “既然已经应诺,理应信守,精怪一族一向重诺,你为何想要毁约,领我们来解这结印?”沈恕不解道。 被人说到心坎里,人参精小嘴一撇,眼泪便如米粒一般滴滴答答,他哽咽道:“谁想毁约?要不是因为这冰盘踞在此吸走了山野灵气,让我们一族活不下去了,谁愿意去做这千古的罪人。” “也不知道这是哪个挨千刀的修士留在此地的,族长告诫我们,这里面压着一柄剑魂,但此剑一出,天下大乱。所以不惜以整个漠北的灵力为局压住这剑魂。可是……可是,如此以来,山间灵脉枯竭,参精一族也随之逐年孱弱,就要灵种断绝了。如果再不破掉这个结印,我们死期将至。” 沈恕恍然道:“那这地灵泉也是因此衰弱?” “不仅是地灵泉,如今整个漠北山脉都是如此。” 闻言,沈恕眨了眨眼,后知后觉的想到,若真如人参精所言,这地灵泉应该也是自千年之前便开始衰弱,为何武陵仙君当时仍邀自己来此助裴子濯疗伤呢? 沈恕拍了拍自己的脸,心想漠北荒凉,武陵又是孔雀化身,八成对此地也并不了解。 他缓过神又问道:“那你们一族如今身在何处?” 人参精虽在沈恕掌心待得舒服,但仍警惕着,他一双不大的小眼不时打量着一旁的裴子濯,含糊道:“离得远呢,在山对面。” 话音刚落,裴子濯就抬手敲了敲洞壁上的薄冰,冰厚一尺,坚不可破,可其中隐隐有道发丝般细微的裂缝。 他探出指尖,沿着这裂纹路走了一圈,画出一道扇形的圆门。裴子濯收回视线,当即转身,先伸手将沈恕掌心中的人参精一个脑瓜蹦弹飞,再长臂一揽,拉走沈恕道:“满嘴谎话,我们走。” 人参精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啪叽一声摔落在地,他脚底打滑,忙追上去问道:“你你你你们走什么?你们快回来!” 沈恕跟着裴子濯走了好些步,也是一头雾水,他回首瞧了那倒霉的人参精两眼,又扯住裴子濯低声问的:“怎么了子濯?” 裴子濯小声道:“我摸到了暗门,那大小装这棵参精刚好。” 都有门坐落在此,他们参精一族还能住得多远? 二人几步走回到了前方的那条岔路口,裴子濯指着那条矮处的洞穴,冷声向地上的人参精问道:“你说离得远,那这条洞里是什么?用不用我帮你燃起一把大火,把你洞内的那些住得远的族人都赶出来。” 人参精连忙挥手,踉踉跄跄地跑到洞口旁,伸出根须挡住他道:“你别!我我错了,我说谎了……” “这结印到底是不是道修留下的?”裴子濯厉声道。 “不是……” “那是谁?” “是……剑魔,君北宸。” 沈恕瞪大了眼睛,他想不到能在这苦寒荒凉之地,再次听闻到这位曾经叱咤大半个魔界的剑魔的名讳。 自三千年前,那场神魔人鬼的浩瀚大劫之后,仙魔二界皆损伤惨重。那位曾一举发起血屠之征,致使寒潮冰封了大半陆地的剑魔君北宸,也在此劫中陨落。 只不过,这场与君北宸的战斗打得格外惨烈。当时修界四天尊,三法门,近千位出窍期大能一同出山,构设出了一场大如意锁魂阵。 修士们汇聚了万顷灵源倾注于此,映得漠北整整亮起了三十日的白昼。可这也仅仅是为了拖住君北宸,不少修士因此耗干灵源,力竭而亡。 天寒地冻,遍野苍茫雪白,修士们架起阵法不敢松懈片刻,身边不断有同门师兄弟力竭倒下。可也无能为力,只能亲眼为他们送行。 如此困局,终于等到了仙界相助,才将君北宸诛杀在不周山顶,并将其佩剑寒栖镇压在了万古石下。 因当时来剿灭君北宸的多为剑修,待他死后,不周山上遍地银白,皆是已身故修士的佩剑,其景万分悲壮。后人便将这些佩剑收集,一并葬入万古石旁,并将此次改名为剑冢。 沈恕记得清楚,每届伏魔大会的起始,都是先去参拜剑冢,再改道入山屠魔。但那人参精却说,这洞里的东西是君北宸封印的一柄剑魂,可他的寒栖剑不是早就在身死之时被镇在了万古石下吗,究竟是哪里出现了差池? 四煞复生,神谕亲临,剑魔降世……桩桩件件,无不昭示着劫难将至。 沈恕一时间乱了方寸,他追着人参精问道:“你可认定这是君北宸留下的结印?他已故去三千年,这三千年哪怕是一句耳熟能详的童谣都会在口口相传中变化千百次,你怎么就能认定了这是剑魔所做?” “这种大事哪会记得如此不严谨,我们参精一族的大事记已经记录了万年,此事自然被篆刻在案。”那人参精许是担心自己说谎太多,此言不能服众,便赶忙补充道:“要是不信,我可以去族中将大事记借出来,拿给你们亲眼瞧瞧。” 大事记往往刻在青玉板上,青玉有灵,辩忠奸善恶,所刻之事定为真实。沈恕最后的一丝侥幸都不复存在了,若这里压得不是寒栖剑的剑魂,也必定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东西。 裴子濯见沈恕一脸忧心,还以为他被这人参精的言辞吓住了,便在他身边煞有其事的渲染道:“真是太可怕了,怎么随便来趟漠北都能惹上三千年前的剑魔。如此看来,我们一个化神,一个金丹,简直不是对手,还是快些走吧。” 沈恕被他推着挪了几步,这才抽神回来。他知道裴子濯又在戏弄他,便拍掉那人的手,半嗔半怒道:“怎么不行,你要是害怕就躲我后面,今日我还就瞧这结印不顺眼了。” 他拾起人参精再度走入洞中,寒冰内并非剔透,离得近了才能隐约瞧出其中冰封的东西真是一柄剑状。 封印是泰卦,要想解印并不难,难的是解开封印之后,这柄剑魂该如何收服。 沈恕也是剑修,虽说佩剑在渡雷劫之时弄丢了,但他自有白鹿宝华剑魂在身。若是两柄剑所属的境界相冲,恐怕刚解封就会打起来。 如今他身上能暂留剑魂的法器恐怕只有万事绫了,虽然万事绫不似一般白绫脆弱,但沈恕心里还是半悬着。 能随剑魔叱咤千年的剑魂,岂能被轻易降服? 沈恕想动用仙力,却忌惮着身边的裴子濯,眼珠一转,便又转身凑了过去,将手里的人参精交给他道:“一会我解开封印,恐遇寒气附体,你旧伤未愈,先再洞外等我一会。” 裴子濯挑眉道:“又要赶我走?” 沈恕眨了眨眼,将人参精抓回掌心,“要不你来?” 裴子濯:“……” 煞气冲泰卦,无疑于找死。裴子濯捏回那人参精道:“你是丹修,于剑魂一事想必了解不多,若真是寒栖剑现世,最好的办法还是将其收服。” 已有白鹿宝华剑魂的沈恕点头道:“我尽力。” “我就在岔路等着,你多小心。” 等裴子濯一步三回头的走了,沈恕才松了口气。他摊开双手将万事绫从腰侧请出,闭目调动起周身澎湃灵气。 再次睁眼,眼前一片清明,他左手在上,念了个决,从指尖滴出一滴血来抹在卦象上,启口道:“凶秽消散,道炁常存。破!”
第38章 心生龃龉 泰卦上的六爻沾满了一片血红, 随着声声破阵口诀,登时迸出了一道刺眼的红光。 旋即,寒冰上的卦象被一股冷火瞬间燃尽, 淡紫色冰中的剑魂犹如脱缰野马一般震颤不休。 冰面上从内到外开始出现裂缝,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碎裂开来。“咔嚓”几声, 数千年的寒冰受不得剑魂的复苏, 纷纷断裂,碎落在地,结实的砸下地表,引起颤抖不休。 沈恕举起万事绫,双目盯紧了那跃跃欲试的剑魂, 好整以待。 可这地表的颤抖好似无休无止, 眼见寒冰已然脱落大半, 但山洞之中的震颤并未有停歇的意思,甚至愈演愈烈。 沈恕隐约觉得不对, 他仰首瞧向洞顶,坚冰伴着碎石噼里啪啦地砸落, 除了剑魂所在之处, 整个山洞好似都在颤抖!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震源并不在剑魂处, 而是在山洞内部, 整个山洞已经开始有坍塌的意向。 “山洞要塌了!你快出来!”裴子濯的声音急切的传来。 沈恕紧蹙眉心,他一双桃花眼死死盯在剑魂处, 不敢放松。也不知道这数千年的冰有多厚重,已经掉满了大半洞穴仍不见剑魂破空而出。 这东西若是什么别的鬼怪留下的,沈恕未必会这般留意,可这是剑魔之物, 且这剑魂极可能是寒栖剑。 君北宸说是身死,可如今来看疑点颇多,在他死后为何剑留在不周山,剑魂却被封印在了漠北?是有他人相助?还是说他根本就没有死绝? 一切问题的答案,都在这剑魂身上。纵使现在山崩地裂,他也要将这剑魂收了再说。 沈恕不愿再等,他凌空一跃,抬手掷出万事绫,重锤一般敲向那厚重的坚冰,亲手帮这剑魂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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