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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坠有千钧之力,万事绫就剑魂所在狠狠砸下,圆坑一般的碎冰依附在墙上,每被砸中一次,都发出低沉的“锵锵”之鸣。 “嘭!”地一声巨响,困住剑魂的厚冰登时如瀑布一般倾下。一柄青紫色的三尺长剑卷着浓烈的戾气,破空而出,直奔沈恕而去! 沈恕脸色一变,他纵身一跃堪堪躲过这盈天的戾气,挥出万事绫卷起地面上一大块厚冰猛然向那剑魂掷去。 一般剑魂只有剑身其形,周身之气多用于自保,可眼前这柄剑却并非如此。这滚滚戾气瞬间削开了一尺厚冰,势头半点不见削弱。 难道这就是寒栖剑! 戾气不似煞气阴邪,却过于暴躁难控,根本无法以柔克刚,沈恕一个闪身躲过一击,掌中万事绫已然被压制得瘫软在手上。 寒栖剑不恋战,见沈恕节节败退,以为他不敌,便立即抽身往那洞外飞去。 沈恕别无他法,他捏紧了万事绫飞速撞到山洞顶上,在那剑魂即将逃窜之时,用砸落的厚冰将洞口堵得严严实实。 这一次万事绫几乎是擦着剑魂而去,回首便如缩头乌龟一般再次缠回沈恕腰间,绝不愿再冒头。 想要这样一柄强势的剑魂,如今只能硬碰硬。封住了洞口也好,他不用分心留意在外等候的裴子濯,沈恕气沉丹田,双手请神,从掌心化出雪白的白鹿宝华剑剑魂,凌空而立。 宝华剑属阳,此时现身于寒冰洞如遇疾风骤雨,勃然变色,卷起一道烈风扑面而来,沈恕耳边顿时响起震撼的金鼓齐鸣之声。 两柄剑一阴一阳,独立南北,势如水火。迟则生变,沈恕当即紧握剑柄,抬手挽了个决,在这飘满碎冰的洞里,破空划出一道金光。 金光夺目澎湃,压得那戾气后退了三尺。沈恕乘胜追击,身影似电,凌空跃上洞壁寒冰,脚尖轻点,挑起身子抬首用剑画出了天罗困兽地网,直奔寒栖剑而去。 可那剑如有神助一般,一时竟调转了剑锋,泼墨一般染黑了半壁山岩,反手将那灵网吞噬殆尽,竟在寒冰之中烧起来阵阵白烟。 烟雾中带着毒,催得沈恕头皮发麻,他忙咬破舌尖吐出一口黑血来。 戾气渗入寒冰,从四面八方迅速延伸开来,转眼间便将他围绕。这是一出湿毒法阵,其内湿冷阴毒万分,专用于吞噬仙法,若等阵法蚕食了整个洞穴,那便是大罗金仙再世也无法全身而出。 沈恕双目一缩,当即便明白了所以然来,单是一柄剑魂哪里能有这种功力,这环顾的戾气是君北宸临走前为寒栖剑设下的法阵! 好似早已料到有人要打剑魂的主意,便设下死局,纵使将这剑魂再度封印,也不能让他人收服了去。 如此便可见这寒栖剑的重要所在,究竟是谁构设了这千年大局,步步小心到如此。 沈恕不禁想到前日种种,他一路来已被人牵着鼻子走了这么久,若今日也真的随了那人所愿,将自己也折在这阵法之中,那今后岂不是再无追寻真相的机会。 怪不得那人参精说,剑魂出,天下乱。 沈恕已然顾不得这些,他唤起真火注入宝华剑剑魂之中,赤光伴着金光蓬勃大现,“锵!”地一声死死插入了湿毒阵中央,逆向一拧,将那墨迹转回了半扇。 阵法中的戾气恣意妄行,在逆转时分竟直接顺着宝华剑魂而上,全然不顾剑魂上的真火炙烤,竟想向沈恕心脉冲去! “轰!”一声巨响从洞口处传来,裴子濯双目赤红,满身煞气,手持冰戟破空而来。 还未等沈恕回过神来,他就见一道身影飞身挡在他胸前,迎上了那汹涌的戾气…… 刺骨的空气瞬间一凝,万籁俱寂。 一颗颗血滴打在冰面上的声音犹为刺耳,痛苦地折磨着沈恕的神经。 “子……子濯,不……”沈恕脸色一白,眼前的身影骤然倾颓,他缓忙抬手抱住那人,浑身上下止不住的颤抖,无助的感受着那人的身体越发冰冷。 裴子濯倒在地上,双眼的视线越发模糊,他冲上前时边看见了丹霞掌心中的东西好像是剑。他再次缓缓抬眼,眼前虽笼罩了一片霜白,却仍能认出洞壁上的剑魂。 身为丹修,哪里来的剑魂依附? 他此时神思混乱,却又无比清晰,从二人相聚至今这三个月的点点滴滴在脑中飞速略过。 丹霄救他时便曾说过,自己与他一故人相像。 而后婵山脚下,结缘幡中,他无时无刻在不经意间流露出许多那故人的影子。他亲口对自己说过与四方阁沈恕的交情非同一般。 他如此在意四方阁的沈恕飞升了没有?他为何对沈恕在凡间之事如此熟悉?为何处处如此维护沈恕? 如今再看这剑魂,通体金白,魂力大现,这不就是沈恕所佩的白鹿宝华剑。二人究竟是怎样的关系,才能叫仙师沈恕将自己的亲身佩剑剑魂相赠? 裴子濯越想心中越悲,他曾以为的初遇如今竟是一场湘妃之梦,曾以为的情愫竟然只是惨淡的相逢,这些缘分如今看来只是他人留下的影子罢了。 他怪自己愚蠢,怪自己疯魔,却不知为何,如今竟不想怪丹霄半分。或许是眼前人此刻的紧张不似作假,又或许是他痴心未灭,还渴望着事实并非如此,渴望着丹霞会给他一个解释。 此时沈恕心中慌乱万分,已然不知自己露出了最大的破绽,也惹出了最难解释的误会。 他一手压在裴子濯的伤口处,将无数仙气全然灌入,一手划破半掌,鲜血横流,他忙喂到裴子濯嘴边,哀求道:“子濯,我的血有用的,你快喝了他。子濯,你张嘴,张嘴啊。” 裴子濯无声抬眼,一双琥珀色的眼眸此时无波无澜,黯然无光,看向他的那刻生意全无。 这眼神刺人,沈恕心中莫名发痛,明明裴子濯一句话也没有说,可这一幕好似说尽了万千悲愤离别。好似暴露了所有一般,引得他莫名有几分心虚。 寒栖剑的阵法却并未停歇,他包裹着宝华剑魂再度无声地弥漫着戾气。 阴冷之气从四方袭来,不断从沈恕脚下盘旋上升,眼前这劫还未过,沈恕不得不先将裴子濯卷出洞外。 他盘膝而坐,单手指天,口中默念魂决。宝华剑感念到口诀召唤,登时冲破桎梏,转身融进沈恕体内。 “九方神君,听我所愿,但借神力,噬魂为息。”只见一道白光从沈恕背后大现,转瞬变换一道神影,三头六臂,手持宝塔,神剑,神戟。怒目圆瞪,横眉立眼,瞬间将神光映满了整个山洞。 光线好似一道烈焰赤火,所过之处,三尺寒冰瞬间消融,在其中藏头露尾的戾气被这光线一照,犹如烧着一般挣扎不休。 这滚滚浓墨霎时便被一一清退,从这洞壁上一丝一丝的收紧了范围,最终再次被压进了寒栖剑剑魂身侧。 召唤神魂附体,这是四方阁的禁术,因为怕道修斩不断与所请之神的依赖,最终难以飞升得道。 如今沈恕已然成仙,与这所请的罗汉王有过几面之缘,下次天庭再聚免不得几壶好酒奉上。可毕竟是逼退了自己的真魂,待真魂再度附体,他难免头晕,好似被人当头打了一棒般,手脚发软。 他胸口一闷,虬结的戾气与仙力拧成了一团,剜得他心口生疼。眼下全然顾不得这些了,沈恕手脚并用,从地面上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来,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眶,回首去寻那道被他留在洞外的黑影。 他撑着墙壁,一步步的挪到洞口,洞口还余着不少残冰。 那人参精不知是被吓得还是被震得,已然晕倒在地,半死不活的耷拉在洞口处,瞧着可怜兮兮又惨兮兮的。 沈恕顺着山洞向外看去,山洞内和往常一样空旷黑暗幽静,只不过唯独少了裴子濯一人。 他顿时犹如发了疯一般,扑倒在洞口处,双膝跪在地上,一寸一寸地用沾血的掌心翻着山岩和碎冰。心中焦急,喉咙处梗着的鲜血不断地咳出,青灰色的前襟早已被血染红。 洞底那人参精经察觉到了声响,缓缓睁开那绿豆大小的眼睛,撑着他那个小脑袋,抬头看向近乎疯狂的沈恕,匆忙叫道:“惨了,惨了,那个冷脸的家伙被这戾气拖入剑魂之中了。”
第39章 寒栖剑魂 “似我非我, 此我彼我,亦真亦假,万法皆空。似我非我, 此我彼我, 亦真亦假, 万法皆空。……” 无尽低声呢喃, 犹如数千僧人垂首念经一般在裴子濯耳边无休止的重复,仿佛幻化出一条厚重的铁链枷将他拉入无底黑洞。 他挣扎着动了动手指,感受着身下的是一滩冷水,好在并不刺骨,与他体温相近。可此刻意识已经清醒, 眼睛好似被压了千钧重物一般, 根本无力睁开。 是谁在说话?自己这是在那? 他的思绪好似陷入泥淖, 不由得也跟着那声音默念道:“似我非我,此我彼我……” 这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非要说给自己听? 他心中烦躁, 头脑中也乱做一团,一些莫名的记忆片段不断闪过, 想是在头脑中塞入数根钢钉一样苦痛。裴子濯不由得绷紧了身体, 用意识狠命挣脱着这无形的牢笼。 不知是否是这么做起到了作用, 耳边众僧呢喃声恰如其分的停歇了下来。 四周登时寂若死灰, 连呼吸心跳都显得格外清晰。 裴子濯头疼地等了半刻, 终于吐出一口浊气,可下一秒, 一阵真切又微妙的水声兀然出现。 “哗啦,哗啦……”水中荡漾起的微波涟漪,一圈圈地触碰在他身上,真实的触感与刚刚那飘渺的僧音截然不同。 水波越来越近, 声音也越来越大,就当裴子濯以为有什么东西要踩着自己过去时,一切声响停在距他半尺远处。突然停顿的声响就仿佛断头台前刽子手举起的鬼头刀,不知何时才会落下。 裴子濯在晕厥前的那刻依稀记得自己是被一团戾气裹挟,滚入了山洞洞壁之中。 此处多半是个结界,他不知眼前来者何人,是敌是友?只得屏住呼吸,静观其变。 悬着心静候了好久,终于听到一幽幽的声音道:“兄弟你谁啊?” 裴子濯:? “我知道你醒了,别装死了。”那声音懒散又挑理道:“你是换个地儿睡觉来了是不?水温合适不?躺得舒服吗?” 裴子濯:…… 事已至此,裴子濯只好睁开双眼,他此刻身在一片低矮的净潭之中,水清无痕,四周漫漫无边,瞧不见尽头所在,颇有一种高远出世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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