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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天望倒是不担心这个, 他反而问道:“沈恕不是已经上山了,我怎么没看见他?” 武指着裴子濯远去的方向道:“他不是去找了。” 武陵无声扫量了一圈结界,走出大殿,抬眼看向苍穹, 天上日薄西山,他莫名有些烦躁地抽出折扇道:“为何突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呢?” 不只是武陵这般想,自从沈恕走了之后,裴子濯一直心神不宁。 就在刚刚,几人吵嚷之声何其烦闷,简直如锉刀一般,不断地挫磨他的神经,挑衅他的心神。 裴子濯本就有些烦躁,现在更是坐立不安。 眼见夕阳将落,山林之中涨起雾气腾腾,阴风卷地而过,实在不是什么好兆头。 待余晖消散,裴子濯怎么也坐不住了,他顾不得君北宸是否在山外也设下了什么天罗地网,他只想尽快找到沈恕,将他带回来。 裴子濯当即一跃而起,直奔山脚飞去。 他行进飞速,心里悬着,眼睛一眨不眨地扫量所过之地,生怕错过一点。 待略过半山腰处,眼角余光不经意见瞥见一团白色的身影,裴子濯心中一沉,忙停下了脚步,收束身形,俯身飞落。 离那白影越来越近,他一眼看清昏迷倒地那人就是沈恕! 裴子濯心头猛地一震,好似被人用锤重凿了一下,瞬间击碎了他强撑的冷静与自持,他几乎是手脚并用的,扑到那人身前。 摸到沈恕发凉的身躯,裴子濯脸色一白,伸出手搭在那人颈上,可他的双手不自觉的颤抖着,根本摸不出那人的死活。 甫一慌乱,裴子濯立即放出一道灵气,从那人筋脉各处都打进法力,吊着他的性命。 转身背起沈恕,拖拽着苍乐和小白甩出一张瞬移符,眨眼间就回到了不拘一格殿。 见裴子濯闪现回来,身上还带着毫无知觉的沈恕,武陵面色一冷,暗道不好。 他火急火燎地迎上前去,将沈恕接了过来,查看他的伤情。 裴子濯甩落白绫所束缚的苍乐,一掌拍开他的定身术,拎起他的后颈,将他拖到沈恕面前,厉声喝道:“解毒,不然我要了你的命!” 詹天望忙扑了上去,见沈恕面色如纸,当即方寸大乱。 见全场最有本事的两个人都一声不吭,他好像热锅上的蚂蚁,着急叫着:“快救人啊,你们光看着有什么用啊!” 苍乐冷哼了一声,已如滚刀肉一般,全然不怕裴子濯的威胁,他既然被捉便知死局已定。 他斜睨着武陵如看世仇一般,恶毒道:“解毒何须找我?武陵仙君在这,怎么连一个小小的青雀之毒都束手无策了呢?” 武陵脸色一沉,他没有理会咄咄逼人的苍乐,直接放出一道仙气去探查毒素已经行进到何种地步。 小舞在一旁扣着手,一双眼珠子不时瞟向苍乐,弱弱地叫了说:“哥……” 苍乐却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骂道:“废物!” 小舞瞬间泪眼婆娑,小心肝碎了一地。 武陵心烦意乱,当即摔出一张符咒,砸向苍乐,符咒在半空之中突然化作一个金色的鸟笼,兜头将他整个人都装了进去。 青雀之毒,没有解药。 因为它按理来说,并不是什么大麻烦,只要是有金丹的寻常修士,按照特定之法内调筋脉不出一个时辰便可化解。 可眼下,难就难在沈恕虽有金丹,但也有魔丹,一旦内调,必定会激活沉寂已久的魔丹。哪怕侥幸压制,也必然内息崩盘,沈恕最终也只会如活死人一般,再无转醒之日。 裴子濯大步上前,一把拉住武陵,急声道:“别卖关子了,快救他!” 武陵踟蹰道:“……我没有把握。” 裴子濯大喊:“这是你们孔雀一族的毒,若你都不能救他,还有谁能救!你快说无论是什么办法,只要能救醒他!” “……换命。”武陵抬眼看向裴子濯道:“眼下只能给他换命,命格一换,魔丹自然就可剥离体外,便可不受掣肘,再辅以调息之法,便可解毒。” 裴子濯追问道:“那便换,眼下要如何做?” 武陵摇头道:“换命之术岂是如此容易的?第一重要的就是天时,若非朔年朔日朔月必不可行。” 裴子濯崩溃道:“他哪里能等到那个时候?!” 武陵看向他道:“他不能,你可以。” 裴子濯一愣,原来急则生乱,他都忘快了不周山的第二层结界就是他设下的幻世境。 在幻世镜内,一切皆随他心意而动,只要他想,哪怕是盘古开天之时,他也能在结界之中逆转回去。 武陵继续道:“第二重要的便是护法,你换过命,自然知道当时沈恕是如何为你护法的。一旦换命之术开始,便不可因任何缘故暂停。” 裴子濯朗声道:“天崩地陷,有我顶着,你尽管开启阵法!” 詹天望高呼:“算我一个,我也能护法!” 小舞也弱弱地举起手来,“王兄,我也可以。” 武陵瞥了他一眼道:“你的任务更加艰巨,去看好苍乐和祖巫,若是他俩出了问题,我先拿你试问。” 小舞吓得得瑟了一下,忙撤回脚步,听话的去一旁一眼不眨的盯着笼子。 裴子濯当即盘膝坐地,心中默念起咒诀。 眨眼之间,屋外的天空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操控,太阳与月亮如同巨大的滚轮,昼夜不息地交替旋转。 春去秋来,四季更迭,那广袤无垠的森林也随之经历了无数次的丰盈与凋落。 一息之间,幻世境内,岁月流逝,生命无尽地更迭。 直到屋外凛冬霜降,才堪堪停下变换。 两百年前,大明王留给武陵的命格,终于在此时派上了用场。 武陵打开乾坤袋,扬袖一抖,无尽的护身法器,不要钱似的挥洒在大殿之上。 武陵眼疾手快,从中挑了几件中用的,一并送给裴子濯和詹天望,其余的那些天阶圣阶之宝,干脆洒在地上,当避雷石用。 布好装备,武陵飞身跳到半空,落在云层之上,从怀中掏出金刚朱砂,当空熟练地勾画阵法。 刹那间,晴空被雷云笼罩,乌黑浓厚的云层之中,武陵现出孔雀法相,身旁闪出一层耀眼金光,当空祭出真神命格。 裴子濯扶起冰冷的沈恕,指尖轻点他的眉心,将他的神魂缓缓勾了出来。 神魂离体的刹那,沈恕只觉得身体徒然一轻,当即从冰冷的身躯中抽离出来,看见自己的肉身倒在裴子濯怀里。 可裴子濯却向他神魂所在之处,投来深切的目光。 二人四目相对,沈恕惊异地发现裴子濯的双眸之中竟然噙满泪水。 不知为何,沈恕心口猛然抽动地发疼,他不想裴子濯落泪,单纯的,纯粹的不希望裴子濯悲伤。 沈恕哑声道:“子濯,不要哭。” 裴子濯苦笑了一声道:“那你一定要坚持住了,一炷香后便要换命,若你不想让我心碎而死,那就挺住。” 换命?沈恕一惊,他抬头看向苍穹,武陵已在空中构建了一个巨大的法阵。 现下雷云如笼,天地一色,正如二百年前一般。但当时要换命的人是裴子濯,如今却换成了自己。 换命一事,本就是九死一生,他一无天命眷顾,二无真身相助。他是真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这个运气,能够挺过这一劫。 沈恕知道自己以前为了完成任务说过了不少谎话,他想这会不会就是报应不爽。他心中空了一拍,好似已知自己命数将近,便急忙将自己在山脚下的见闻和盘托出:“剑冢里没有白鹿剑,但好消息是君北宸那边也没有得到这把剑。子濯你只要护好我体内的魔丹不落于他手,那他逆转时空的妄想也必然实现不了。” “我把苍乐捉了回来,君北宸自重创之后手下并无趁手之人。不然他也不会大材小用,派苍乐来对付毫无法力的我,他已没有多少底牌能用,那说明我们的胜算不小。” “这算什么?遗言吗?”裴子濯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挤出,带着难以言喻的痛楚。他轻轻摇头,眉宇间不知何时泛起一片哀色,连带着琥珀色的眼眸中都弥漫着悲痛,他不甘道:“我不要听你说这些,你知道,我想要听的,从来不是这些。” 沈恕嗓子发紧,他忍了又忍,终于以魂体地姿态扑了上去,环住裴子濯的脖颈,哽咽道:“我不要死,我才不要死!子濯我要挺下去,挺过这一劫。我要随你去漠北去江南,你说过的,漠北的飞雪、江南的烟雨,那些你说过的地方,我都一一记在心里,我要你带我去看!” 裴子濯泪如决堤,他不断地点头道:“我答应你的话从不食言,你也一样。” 沈恕默默垂下眼眸,他想这次可是他可是连自己都骗了,这样算的话,是不是就能两清了。 沈恕收敛心神,在裴子濯耳边轻声道:“剑冢天石之内,封印着君北宸余下的神魂,必要时刻,可以此破局。” 话音未落,一道硕大的闪电当空劈下,在猎猎的狂风之中,映得夜色亮如白昼。 武陵站在天际,衣袂飘飘,声音在轰鸣的雷声中显得格外清晰,他遥遥喊道:“吉时已至,雷劫将落,速召魂魄远离!” 裴子濯翻开一张金帛,送沈恕站在上面,嘱咐道:“你只管护好自己,其他有我。” 裴子濯抬手捻了个决,周身瞬间荡漾起澎湃的仙力,闪着滚滚涟漪,将沈恕的肉身托举了起来。 几大避雷法器坐落在沈恕肉身的四面八方,彼此之间互相吸引,勾画出一个五行八卦之阵法。 法阵之中,裴子濯祭出璀璨的红莲真火,两百年中,他已把真火一一找回,此时真火之力尤为强大,如保护罩一般不断散放暖光笼罩沈恕全身。 裴子濯以此为阵眼,抬眸道:“雷来!” “轰隆!”一声震天巨响,突然在所有人耳边炸开。 紧接着,一道道粗壮的闪电如同蛟龙般从天际狂涌而下,道道雷劫皆强大又惊人,直逼沈恕所在而来。 裴子濯身形丝毫未动,他要紧牙关撑起阵法,双眼却紧盯着那滚滚而来的雷劫,体内的仙力在这一刻仿佛沸腾了一般,汹涌澎湃。 雷电细密如骤雨一般落下,裴子濯愣是将这一片雷云全部挡在法阵之外,或是引到自己身上。 身侧几处已被烤得焦褐,雷劫挺过一半,居然没有一道雷光落在沈恕肉身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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