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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记得柳南舟刚来不到一个月的时候,有一次下大雨,那是柳南舟到天遥派之后的第一场雨,很晚了柳南舟也没回风省梧桐,祈无虞撑着伞出去找他,在万卷楼门口找到了蜷缩在台阶上的小崽子。 万卷楼已经闭了门,柳南舟坐在台阶上,抱着膝盖,身上有点被淋湿了,远远看着像一只被抛弃的流浪小狗,只有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祈无虞当时就心疼了,走过去,一手撑伞,一手把他抱起来,祈无虞说他傻,下雨了也不知道喊人来接,柳南舟就抱住他的脖子,含含糊糊地跟他说:“回家。” 那么小的一团,靠在他身上,祈无虞几乎有一种自己可以为他一辈子遮风挡雨的错觉。 在收柳南舟为徒之前,他一直自己住在风省梧桐,天天不是骚扰这个就是骚扰那个,其实不是因为他天生多欠揍,是因为风省梧桐有时候很冷清。 柳南舟来了之后,风省梧桐内多了一个人,他在梨花树上喝酒的时候,柳南舟在树旁的书案上练字,他在藤椅上坐着的时候柳南舟挥着他的小锄头种苗,即使是小小的一个人,他也觉得风省梧桐里热闹了。 柳南舟虽然闷闷的,但他只是话少,其他方面他一点也不差,他会默不作声地做很多事。 冬天的时候风省梧桐总是比别的地方冷,祈无虞总是要穿得很厚才行,柳南舟第一个冬天学会的第一个术法就是取暖,每天都会在祈无虞睡前把他的被窝捂的暖烘烘的。 但柳南舟是万万不肯承认自己的关心的。 祈无虞问起,他就一扭头,不在意地说:“顺手的事。” 夏天的时候,祈无虞爱喝梅子酒,柳南舟就经常在后山给他采梅子,回来面无表情地给他,说是练剑时候刚好看到,顺手采的。 柳南舟总是“顺手”帮他做很多事,这么多年,总是如此,是一个别扭的小孩儿。 一直到金阙谷里,柳南舟因为郑凌浩出言不逊气不过,把他护在身后,祈无虞以前鲜少有站在人身后的时候,他更习惯的是保护者的角色,他后知后觉,柳南舟已经长大了。 他开始重新审视柳南舟,然后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对了。 以前在天遥派,柳南舟天天和他待在一起,祈无虞不觉得有什么,直到下山,与人接触,他才察觉到自己对柳南舟有莫名其妙的占有欲。 尤其是在遇到陌尘之后,甚至在感觉到柳南舟和陌尘关系越来越好的时候,他会想把两个人分开。 他也见过很多师徒,他没见过哪个师父对徒弟会有这种表现,这远超师徒情谊的范围。 他不敢深想这个情绪的来源,但不想不代表不存在,甚至他越刻意不想反而存在感越强,他抑制不住,只好自己在心里骂自己:祈无虞,你纯禽兽啊。 祈无虞许久没有这样发愁过了,他靠在床头闭着眼睛,半晌,越想越觉得来气,他睁开眼:“我都没说有心魔。” 柳南舟依旧安静地睡着,没理他,祈无虞叹了口气:“我该拿你怎么办啊?” 眼下心魔已经安分,祈无虞一直看着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这里不比天遥派,若是其他人知道,保不齐会怎么对待柳南舟,虽然他不可能让任何人动他,可要跟那么多人费口舌也麻烦死了。 祈无虞晚饭都没吃,柳南舟醒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他睁开眼就看见祈无虞在他身旁,靠在床头闭目养神,刚一动,发现手被祈无虞握着,顿时躺了回去,不确定地看了好几眼自己的手,心跳一下子快了。 “醒了?”祈无虞睁开眼,松开他的手,起身去给他倒了杯水。 柳南舟坐了起来:“我……怎么了?” 祈无虞把水递给他:“你怎么了?我倒想问你呢,你今天碰见什么了?” 柳南舟有些头疼,他接过水按了按眉心:“他们人不够,我去帮忙送一个弟子回房间,那名弟子吃了药难受了很久,回去的时候还不太清醒,看着他散了魔气之后我就走了,回来的路上遇到了江城主,跟他说了句话,然后……就没什么印象了。” 祈无虞挑了下眉:“他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只问了我一句话。” 两人迎面而走,柳南舟看见他礼貌地朝他行礼,江策上下打量他问道:“你是祈无虞那个小徒弟柳南舟?” 柳南舟回了个“是”,江策就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柳南舟觉得他莫名其妙的,也没再多想,往回走了,可回来的路上就觉得意识越来越模糊。 “我……”柳南舟心里一惊,他大概能知道是自己体内的魔作妖,会不会被祈无虞看见了? 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他握着茶杯,突然觉得手脚冰凉。 可祈无虞看着并不像是知道的样子,他醒的时候,祈无虞甚至还攥着他的手。 柳南舟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祈无虞,委婉地问:“我……闯祸了吗?” 祈无虞笑了一下:“没有,现在感觉还好吗?” “没事了。” “那就好。”祈无虞站起身,“你好好休息,明天长闲醒了我们就回去。” 柳南舟看着他,总觉得祈无虞虽然面色如常,但似乎情绪不高。 可他不敢问。 “嗯。” 祈无虞转身离开,柳南舟盯着关上的门,半晌,垂下了眼。 城内灯光已暗,一处僻静的小路上,晃着两个人影,两个人都身穿黑衣,一个人衣服里面脖颈处若有似无地露出一点纹身,他正是拉走陌尘的船家,名唤吴澜,另一个便是陌尘。 “他们动作还挺快。”吴澜说。 “嗯。”陌尘问,“这毒已经解了,怎么办?” 吴澜踢着脚边的石子,不在意地笑了笑说:“无妨,先让他们高兴两天,好戏在后头呢。” “哦。” 天边云层忽至,遮住了月光。 祈无虞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闭上眼就是在柳南舟灵台里看见他自己的模样,一看就不是好人。 他睁开眼坐起身觉得再这样下去他自己非要给自己整出心魔不可。 他只好透过半开的窗户跟月亮干瞪眼,还被不知道哪来的云层遮住了。 祈无虞按了按太阳穴,这都什么事啊? 索性睡不着,他穿衣出门,刚走到院中,便看见有人坐在院内的石桌上。 “小舟?” 柳南舟转过头,微微一愣:“师尊,你还没睡?” 祈无虞在心里道:被你气的睡不着。 “嗯,你怎么出来了?” 柳南舟说:“可能是白天睡多了,有点睡不着,出来走走。” 祈无虞站在他身旁,柳南舟低下头,片刻,他抬眼对祈无虞说:“师尊,我有事想和你说。” 祈无虞低头看他,大概猜到他要说什么,柳南舟刚要张口,祈无虞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先回屋。” 柳南舟跟着祈无虞回来房间,祈无虞点了灯,在门上贴了一张隔音符。 柳南舟看着他的动作觉得祈无虞应该确实已经知道了。 “毕竟不是自己家,多小心一些没坏处。”他贴完坐到椅子上,“说吧。” 柳南舟握了握拳,道:“师尊,我体内有魔,我不知道它是何时存在的,也不知道我能压制它到什么时候。” 祈无虞点了点头:“嗯。” “无相石里他来找过我。”柳南舟说,“我不说,是因为……” “你不信我。” 柳南舟一愣,祈无虞看着他又道:“因为你不信我。” 柳南舟下意识摇了摇头:“不是。” ------- 作者有话说:我来了(跪)老是卡文,感觉好对不起追连载的各位同学[爆哭]
第37章 祈无虞似笑非笑地看他, 柳南舟不敢看他的眼睛,于是低下了头。 祈无虞问:“你是觉得我不能依靠还是你的师门不能依靠?” 柳南舟觉得祈无虞的话像一块大石头一样,沉甸甸的, 压得他喘不过气、抬不起头。 祈无虞没再逼问他,而是笑了一下:“没事,不就是魔么,没什么大不了的,等回去了, 我们一起帮你除了他, 天遥派那么多人还治不了一个他吗?” 柳南舟握了握拳:“我……我想自己试试。” 他跟祈无虞坦白,特意没有说心魔,就是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若是回去让门派里其他人知道, 他的心魔是祈无虞,那他还不如死了。 祈无虞一挑眉,柳南舟坚定地说:“让我试试。” 祈无虞看着他, 没说行, 也没说不行。 要说他不担心柳南舟,相信他自己能应对是不可能的,修行之路坎坷不易, 境界越是高,心境越是要沉稳凝练, 多少修行之人半路会被心魔折磨到修为尽失,最终落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例子数不胜数。 就算柳南舟天赋异禀,可以和心魔共处,难道他能一辈子都费尽心力,整天提心吊胆的压制心魔吗? 那不成了心魔的容器么? 可柳南舟肯多说, 祈无虞也不好表露太多,他甚至没说自己体内是心魔,更不可能告诉他心魔是他了。 祈无虞想不明白,都说执念成魔,柳南舟对他能有什么执念? 他感觉这两天已经要把自己这辈子的愁都发完了,他抬头望天舒了口气:“好,但是你要答应我,有什么问题一定及时说。” 柳南舟松了口气,微微一笑:“我知道。” 祈无虞被他笑得没了脾气,他也不知道现在他是离柳南舟近点好还是远点好,只好先保持一点安全距离,原本抬起要揉柳南舟头的手半路转了个弯落在了柳南舟的肩膀上,柳南舟目光一暗。 “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好。” 柳南舟回了房间,祈无虞捏着眉心躺到床上,闭眼睡了。 第二天上午,阳光穿透窗户洒在室内,香炉散着青烟,杨青和沈悠都起来了,除了五城主尚在闭关,其他几名城主均来到大殿一同探讨此次的事。 封琮说:“昨日庄谷主和司掌门也联系了我们,多余的药给她们送过去了,庄谷主那边中毒的人比较多,不知够不够用。” 杨青道:“无妨,有药方就好说,只是这毒的来处一直没有查到,还是有些隐患。” “我有一些猜测。”祈无虞开口。 “说说。”众人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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