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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罚!我赌这是一次长达四十分钟的体罚, 没人能活着从操场离开……” 说了好一会儿,他才发现忻渊用筷子心不在焉地戳着米饭,压根没认真听他讲什么,于是不满地在他眼前挥了挥手:“想什么呢?” 忻渊回过神:“没什么。” 刚说完没什么, 他马上又补了一句:“晚上能陪我去次图书馆吗?” 微生疑:“去那里做什么?” 忻渊:“作业。” 微生疑:“……呵” 图书馆里书上出现的那句话针对性太强了,完全是冲着他来的,忻渊不太想一个人再次面对那样的场面,盯着微生疑答应下来,他才稍稍放松, 把心思放在微生疑的废话上。 “我经历过一个校园副本,里面的体育老师要求学生跑一节课不许停,其实这也还好,主要是不能被他抓到偷懒,否则就得死,短短一天血染跑道,”微生疑吃完饭倒餐盘的时候还在回忆,“换正常状态下的我肯定是不会怂的,但现在嘛。” 不说还好,说了忻渊也有点犯怵,他合理怀疑微生疑是故意讲给他听的。 想象中的残酷在真正轮到体育课时并没有降临到两人头上。 体育课要求上课前五分钟在操场跑道上集合,忻渊和微生疑到操场的时候塑胶跑道上的相框已经排了四排。 老师是个符合职业刻板印象一看就经常健身的年轻人,他穿了套简单的白T中裤,脖子上挂着个口哨,见新生来了热情地帮他们安排站队位置。 在做热身活动的过程中,老师只开头吹了几下口哨喊节奏,之后便宣布了今天课上的内容。 男生一千,女生八百,在规定时间里跑完的解散自由活动,超时了的加跑。 和其他课的课内活动一样,当忻渊和微生疑站在起跑线上时,排得整齐的相框依旧停留在原地,一动不动。 起跑的哨音吹响前,微生疑对忻渊挑眉:“比比谁先到终点?” 忻渊挽起袖子,用沉默抛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给他。 赢了嘲讽,输了也可以说我根本没答应过你。 比来比去的话光嘴上说着好听,真跑起来两个人的身体都负担不起过大的运动量,擦着四分三十秒的及格标准跑过终点线,忻渊顾不上老师的劝阻,膝盖直接往地上一磕,跪着咳嗽起来。 和他仅差一两秒过线的微生疑状况更惨烈。 关心几句,体育老师看两个学生没什么大事,就转身往遗像堆所在的阴凉处走了。 忻渊重新站起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拿自己的水杯,没有味道的凉白开冲散喉咙间满溢出来的铁锈味,好不容易缓过来了,他朝老师的方向看过去,发现老师正站在四排遗像前,一言不发。 等微生疑艰难地挪过来,喝上水,恢复清明的视线打量了两圈,他琢磨着开口:“体育老师没对遗像生气?” “没有。”忻渊拧开杯盖,又多喝了一口水。 大部分老师对遗像学生的态度不好,有几个又不是那么回事。 眼前的体育老师是一个例子,三班的班主任胡老师也算得上一个,其他任课老师生气了会损坏遗像,胡老师生气了只会骂得更难听一点,暂时没动过手。 老师之间表现的不同一定不是无缘无故的,忻渊突然好奇起了老师眼中的学校究竟是什么样子。 ……有没有可能,和他看见的不是同一个学校? 快到下课时间,微生疑不想惹着他下节课的专业课老师,以防万一先走了,忻渊估摸差不多到点了也直接去了专业课教室。 走到半路膝盖痛得厉害,他停下撩起裤腿,这才注意到自己磕地上磕出的伤口有多恐怖,只因为校裤是黑色的,渗出来的血迹才不明显。 他假装没事人,放下裤腿,面不改色地继续去上课。 上课前是干净如新的瓷砖地板,下了课布满玻璃渣,没什么特别的事发生,等一天的课程熬完,他站在校园地图前,找医务室在哪里。 认下位置,忻渊在吃晚饭和处理伤口间权衡了一下两者的重要性,最终选择处理伤口。 晚上要尝试第二次投递校长信箱,他不想到时候疼得连桌子都爬不上去。 医务室是一栋独立的白色矮房,建在偏僻的角落里,被绿化围着很难找到,忻渊险些迷路。 他走到门口,玻璃门上张贴着开放时间,和其他授课老师不同,医务室老师是希望进修学院工作人员里唯一的特例,六点四十五分就下班了。 礼貌地敲了两下门,里面很快有人回应“请进”。 医务室只有一位常驻值班老师,她年纪大了,看上去很和蔼,检查了忻渊的伤势后立刻去取了碘酒、消毒纱布和医用透明胶,边处理边温柔地问怎么这么不小心。 忻渊忍着刺痛,声音保持平稳:“体育课摔了,您别担心。” “肯定拖了好久,下次要及时来呀,你看,凝血块了,”值班老师丢掉被血和塑胶粒污染的棉花,给他贴纱布,“好多年没学生来我这里了,我又高兴又担忧,不管大病小病都是可以来医务室的,同学不要藏着掖着。” “好多年没人来?” 忻渊听到了不合理的地方。 “是,学校条件好,师资好,可能大家也不怎么生病了吧,反正不来是好事,”她说,“我每天下班远远地往教学楼那边看,学生成群结队地回宿舍,有说有笑,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六点四十五,每日拍照活动差不多结束了,是遗像会离开教室的时间点。 忻渊愈发肯定他的想法是正确的,老师眼中的世界和他看到的绝对不一样。 包扎好伤口赶回教室参加集体拍照活动,他今天特别注意了胡老师的一举一动。 副班主任负责拍照,拍完用电脑传给胡老师的手机,步骤和昨天一样,再怎么瞧也瞧不出问题。 这回他的家长回消息回得慢了一些。 忻渊拿着老师的手机翻来覆去地看那几条消息,即便脑袋里多了一段属于幼年的记忆,他对家庭依旧没有归属感,双方好像只是将彼此视为一件丢不掉的附属品,嘘寒问暖走走流程罢了。 倒是微生疑,今天发消息的人貌似是换了,他抓着胡老师的手机不放,看上去是要把屏幕盯穿。 解散后,忻渊想问问他具体发生什么事了,一向多言的微生疑竟然支支吾吾不肯讲明,他白着脸把话题往别的地方岔:“你不是说想去图书馆吗?我陪你,快点走吧。” 忻渊也不好逼他,只说:“等我一下。” 他找到那个麻花辫女生的遗像,它没走,露在外面的是那张严肃的照片。 “没事了,走吧。” * 在忻渊的督促下,微生疑当晚亲手写完了作业,步骤在草稿纸上列得清清楚楚。 语文的阅读理解对他来说有难度,忻渊就让他独立思考,自己去书架前逛了会儿。 书本里的内容恢复了正常,哲学依然深刻,小说依然幽默,昨天晚上在图书馆的遭遇仿佛只是一场荒诞的梦,它不合理、却又真真实实地影响到了忻渊。 没有异常,微生疑当真以为忻渊叫他陪着只是为了作业,语文题做不出思来想去又捕捉到了点什么,脑子里冒出一个神奇的想法。 忻渊不会是因为害怕一个人太孤单才把他叫过来的吧? 哦—————— 忻渊没找到什么好看的书回到阅读区,刚要坐下,他一下就察觉到了旁边微生疑看他的眼神怪怪的。 “你?” “坐啊!别紧张!” 忻渊打掉他贱兮兮伸过来的手,嫌弃地挪远椅子。 微生疑昨天确认了教学楼产生异变的起始时间是八点半,也就是老师下班后的半小时,他们这次八点十五离开图书馆,在变化展开前进了教学楼。 安安静静的五楼,没有痛哭哀求的学生,微生疑原本是要直奔胡老师办公室的,中途被忻渊拉住,他点了点教务处的门。 “没人堵,不去看?” 异变后的教务处是锁的,学生进不去,老师办公室开着,而此时教务处门没锁,虽然没去看隔壁教室办公室的情况,但他猜应该是锁着。 一进房间,忻渊和微生疑分工明确,前者开电脑,后者搜抽屉找纸质资料。 忻渊把笔记本抱到腿上摁下开机键,有一阵没碰电子产品,这会儿摸到键盘,他有种想去点蜘蛛纸牌的冲动。 艰难克制住摸鱼的欲望,他点开学校官网。 官网上投放了不少学校相关信息,包括往期的活动总结和未来的活动预告,忻渊随手打开一个,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这条是艺术节晚会的推文,上传的照片中央,舞台聚光灯下的孩子们穿着表演服,笑容灿烂。 不是遗像,是一个个真实的人。 他再多找了几条推文验证,结果是相同的,由相机拍出来的学生是立体的活人。 同时,微生疑那边也有了收获。 “忻渊,你看这个。” 他手里的,是一封由学校寄出却遭到退回的信件。 信里,学校根据某位学生的学业和身体情况建议退学。 家长态度强硬地反驳,最终建议不仅没被采纳,连信件也原路退回。
第35章 遗像 这样的信件不止一封, 微生疑翻的储物柜角落里还有厚厚一沓。 如果可以,忻渊倒是想一一拆开来看看。 最上面一封是什么内容,可不代表下面就是一模一样的。 电脑右下角显示的时间已经逼近八点半, 来不及深一步调查, 忻渊叫微生疑赶快把东西塞回原位,再不走的话,时间一到被反锁在教务处里就麻烦了。 一阵手忙脚乱, 他们总算卡着教学楼变化的时间点进了初二教师办公室。 微生疑昨天回去特意手写了一封投诉信,信里用三千字长段控诉老师虐待学生的行为惨无人道, 写得字字泣血, 他捏着纸在忻渊面前晃荡两圈, 行为里想要人夸的意味不言而喻。 偏偏忻渊不遂他的愿,抓过来检查了错字就把纸还回去。 “快投吧。” 碍于膝盖受伤,他今天的动作不太利索。 薄纸片丢起来有一定难度,微生疑嘟囔着“催什么”, 瞄准了半天, 一次成功, 信顺着箱子上的口子滑入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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