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只有王主任还是老样子。那天过后,他没再明着找碴,却总在没人的时候盯着青离的背影,眼神阴沉沉的。青离心里清楚,这人没那么容易放弃,只是在等新的机会 —— 七尾觉醒后,他的灵力感知更敏锐了,能隐约察觉到王主任夜里偷偷往公社跑,像是在向上级递什么东西。 “别太担心王主任,” 沈砚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握着他的手轻轻捏了捏,“昨天公社的李书记来视察,还夸咱们玉米地恢复得快,说要把你这‘种地能手’的经验在别的大队推广呢。” 青离笑了笑,从兜里掏出张叠得整齐的粮票 —— 是之前被洪水打湿、后来烘干的那几张,他把粮票塞进沈砚手里:“你留着,知青点的粮食定量少,别总省着给我。” 沈砚没推辞,小心地把粮票夹进《诗经》里 —— 现在这本书里已经夹了七张粮票,有青离给的,也有他省下来的,每张都带着彼此的温度。夜里,土坯房的煤油灯亮着,沈砚坐在炕沿上帮青离补磨破的裤脚,青离则靠在他身边,听他读《楚辞》:“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七尾轻轻搭在沈砚的腿上,泛着淡金的微光,把炕头烘得暖暖的,连夜里的寒气都散了不少。 “沈砚,” 青离突然开口,“要是…… 要是以后有机会回城,你会走吗?” 他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 前几天听队里的会计说,最近有政策,成分 “尚可” 的知青可以申请返城,他怕沈砚会离开这黄土坡,离开他。 沈砚手里的针线顿了顿,抬头看着他,眼里满是认真:“我不走。” 他放下针线,握住青离的手,“这里有你,有咱们一起种的玉米,有这些粮票,我走了,你怎么办?” 青离心里一暖,靠在他肩上,七尾轻轻缠上他的手腕,像是在回应这份约定。 可离别还是来得猝不及防。一周后的早上,公社的通讯员突然来了,手里拿着份文件,找到沈砚说:“沈知青,上级通知,你家里成分复查通过了,符合返城政策,下周就得去公社报道,准备回城里。” 沈砚愣住了,手里的锄头 “哐当” 掉在地上,他转头看向青离,眼里满是慌乱:“我没申请返城…… 我不回去!” 通讯员摇了摇头:“这是上级定的,没办法改,你家里也发了电报,让你尽快回去。” 青离站在旁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可他还是走过去,拍了拍沈砚的肩膀:“你回去吧,家里人肯定盼着你。” 他怕沈砚为难,怕自己的挽留会耽误他的前程 —— 这是个能离开黄土坡的机会,他不能那么自私。 沈砚红了眼,抓住他的手:“我不回去!我跟你说过,我要和你一起在这里过日子!” 可通讯员催得紧,还说要是不按时报道,会影响以后的工作。王主任也在旁边煽风:“沈知青,这可是回城的好机会,别因为个农民耽误了自己的前途,成分问题可不能马虎!” 青离看着沈砚挣扎的样子,心里更疼了。夜里,他把自己攒的所有粮票都拿出来,一共十五张,整整齐齐地放在沈砚手里:“你拿着,城里粮食也紧张,这些能帮衬点。” 他又把那本《诗经》递过去,“里面的粮票别弄丢了,想我的时候,就看看它。” 沈砚攥着粮票和书,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阿离,我一定会回来的!等我在城里站稳脚跟,就来接你,咱们再也不分开!” 青离点头,没说话,只是靠在他怀里,七尾轻轻裹住两人,像是想把这份温暖永远留住。 第二天,沈砚去公社报道前,特意去了玉米地 —— 他们种的玉米已经开始结穗,绿油油的一片,像是在为他送别。青离站在田埂上,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手里还攥着沈砚昨晚补好的裤脚,上面绣着个小小的 “离” 字 —— 沈砚说,这样就算他不在,看到这个字,也像他在身边一样。 王主任站在远处,看着沈砚离开的方向,嘴角勾着阴笑 —— 他的目的终于达到了,只要沈砚走了,青离没了依靠,他总有办法对付这个 “妖怪”。可他没看到,青离站在田埂上,七尾泛着淡金的微光,眼神坚定 —— 他会等,等沈砚回来,等他们一起收玉米,一起读《楚辞》,一起把这黄土坡上的日子,过成想要的样子。 日子一天天过去,玉米地的穗子渐渐变黄,青离每天还是会去地里,用七尾的灵力护着庄稼,也护着那间土坯房 —— 沈砚说过会回来,他就信。炕头的煤油灯每天都亮到很晚,《诗经》被他放在枕头边,里面的粮票被他摸得发皱,却依旧整齐地夹着,像是在等待主人回来,继续书写他们的故事。 而在千里之外的城里,沈砚拿着粮票,站在国营粮店门口,心里满是思念 —— 他找了份临时工作,每天都在努力攒钱,想早点回黄土坡接青离。可他不知道,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一场突如其来的疾病,会让他的约定,变成青离漫长等待里的遗憾。
第59章 秋原等归人,丘上藏余暖 黄土坡的秋收来得格外早,玉米穗子黄得压弯了秆,风一吹,地里满是 “哗啦啦” 的响,像极了沈砚走时,两人约定 “一起收玉米” 的笑声。青离背着竹筐站在田埂上,第七尾的淡金微光悄悄裹住一整排玉米秆,轻轻一扯,成熟的玉米就整整齐齐落在筐里 —— 没了沈砚在旁边递筐、擦汗,连灵力干活都觉得慢了些,田埂上的影子拉得老长,只有他一个人。 炕头的《诗经》被翻得卷了边,里面夹着的十五张粮票,每张都被青离摸得软和,边缘泛着毛边。沈砚走后的头三个月,书信来得很勤,信封上总贴着城里少见的邮票,信里写他找了份在农机厂的临时活,写国营粮店的玉米面比队里的细,写 “等攒够五十块,就回黄土坡接你”,字迹清隽,和他教青离写字时一模一样。 可从第四个月起,信就少了。先是隔二十天来一封,信里说 “最近总咳嗽,厂医说没事”;再后来是一个月,字迹变得潦草,墨水洇了好几处,只写了 “别担心,我很好” 五个字;到了第六个月,秋风吹黄玉米时,信彻底断了。青离每天都去公社的邮电所问,送信的老张头总拍他的肩:“再等等,说不定路上耽搁了,城里到这儿远着呢。” 他信了,每天都去玉米地等 —— 沈砚说过,秋收时会回来,会帮他把玉米掰完,会教他读《楚辞》里 “袅袅兮秋风” 的句子。他把沈砚的旧知青服洗得干干净净,叠在炕角,把两人一起编的竹筐放在门边,连夜里暖被窝的灵力,都留着半边炕,像在等那个人回来,还能贴着他的肩膀说 “有你在真暖”。 直到那天,公社的通讯员骑着自行车来,车铃响得急促,打破了黄土坡的宁静。“阿离,城里来消息了!” 通讯员跳下车,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电报,语气带着难掩的沉重,“沈知青…… 没了,上周在医院走的,肺痨,没熬过去。” 青离手里的玉米穗 “啪嗒” 掉在地上,黄澄澄的玉米粒撒了一地。他没哭,也没说话,只是盯着通讯员手里的电报,上面的字像蚂蚁似的爬,可他一个都看不清 —— 沈砚说过会回来的,说过要一起收玉米的,怎么就 “没了”?他伸手去摸颈间,才想起这一世没有狼牙项链,只有怀里揣着的、昨天刚从队里领的二两粮票,还没来得及夹进《诗经》。 “沈知青走之前,让医院的护士寄了这个给你。” 通讯员从包里掏出个布包,递过来,“还有他的遗物,公社让我一起带来。” 青离接过布包,指尖碰到里面硬邦邦的东西 —— 是那本《诗经》,沈砚带走的那本,封皮上沾了点医院的药水味,里面夹着的粮票比之前多了三张,还有一张没寄出去的信,信纸都被眼泪洇得发皱: “阿离,我咳得厉害,医生说我熬不过冬天了。我骗了你,我攒不够五十块了,也回不去接你了。玉米该熟了吧?你一个人掰玉米肯定累,别用灵力硬撑,疼了就歇会儿。粮票我又攒了三张,夹在书里,你别总省着吃…… 我想你,想黄土坡的土坯房,想咱们一起种的玉米,想你教我用灵力暖被窝的晚上…… 要是有下辈子,我还想跟你一起,在玉米地里读《诗经》。” 青离坐在炕沿上,把信读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眼泪滴在 “下辈子” 那三个字上,晕开了墨迹。他把布包里的《诗经》和自己的那本放在一起,两本书里的粮票加起来正好二十张,不多不少,像极了他们一起过的那些日子,苦里藏着暖,却没等到圆满。 沈砚的后事是青离帮着办的 —— 公社把他的骨灰送回了黄土坡,青离把他埋在玉米地的边上,旁边种了棵小槐树,他说:“沈砚,这样你就能看着玉米熟,看着我是不是好好吃饭了。” 村民们都来帮忙,张婶给青离端来热粥,老李头帮着挖坑,没人再提 “妖法”,没人再提 “成分”,只有叹息声,裹在黄土坡的风里,轻轻吹过。 青离在土坯房里又守了三个月,把沈砚的旧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把两人一起编的竹筐擦干净,把玉米地托付给了老李头:“等明年玉米熟了,记得给沈砚的坟前放两个玉米穗。” 他把二十张粮票小心地收进布包,把两本《诗经》揣在怀里,第七尾的淡金微光轻轻扫过土坯房的每一个角落 —— 这里有他和沈砚的约定,有他的等待,有他第七世的暖与痛。 离开那天,天刚亮,青离最后看了一眼玉米地,看了一眼沈砚的坟,看了一眼那间土坯房。他没回头,第七尾悄悄收起,灵力裹着布包,消失在黄土坡的晨雾里 —— 他要回青丘了,带着二十张粮票,带着两本《诗经》,带着他第一次学会的 “等待”。 青丘的守界者在山口等他,看着他手里的布包,轻声说:“七世羁绊,终有遗憾,可这份暖,会跟着你,等下一世的重逢。” 青离没说话,只是打开布包,摸了摸那些粮票 —— 它们不再是换粮食的凭证,是他和沈砚在黄土坡上,用苦日子熬出来的、最珍贵的余暖,是他这一世,最痛也最甜的回忆。 从此,青丘的桃花树下,多了个抱着《诗经》、攥着粮票的狐妖,他学会了等,等一个或许要跨越更久岁月的重逢,等一句没能在现世说出口的 “我回来了”。而黄土坡的玉米地,每年秋收时,老李头都会在沈砚的坟前放两个玉米穗,说:“沈知青,阿离走了,我帮你看着玉米,也帮你等着他。”
第60章 青丘藏旧忆,静待下世缘 青丘的桃花总开得不分时节,粉白的花瓣落在青石小径上,积成薄薄一层,风一吹就打着旋儿飘远,不像黄土坡的风,总裹着沙粒,却带着玉米的甜香。青离坐在桃花树下的石凳上,怀里抱着两本叠在一起的《诗经》,指尖轻轻拂过泛黄的书页 —— 沈砚那本的封皮还沾着淡淡的药水味,他用第七尾的淡金灵力护着,不让书页被潮气浸坏,就像护着那段在黄土坡上,又苦又甜的日子。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40 首页 上一页 26 27 28 29 30 3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