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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他身边的阿斗和他串了同款,唯独脑袋没包布巾,据说这是因为“尸体不怕邪气入体”。 秦殊对此饶有兴趣,特意拿出手机调到前置模式,交给阿斗。随后他一手搂着裴昭,一手抓着陈水,硬是让人家一具尸体站在最前面帮忙按快门,留下了好几张四“人”合影。 好不容易出来旅游一趟,总要留下点具有民族特色的纪念嘛。 他压根没把阿斗当死人,陈水反而找不到拒绝的理由,难得在镜头下露出了有些局促的笑。 拍完了纪念照,他们即刻出发。驾车从凤凰寨正门驶出,在山道间一圈接着一圈环绕向下,最终停在一处人造的开阔平台之上。 除了陈水的车,旁边还有几辆运送物资和建材的大货车、面包车。还有三四名强壮的中年大叔坐在车顶上,吃饭抽烟。 秦殊有些好奇地歪头看去,发现他们应该都是赶尸人,而且力气很不一般。其中一个大叔吃饱喝足,从车顶跳下来,单手抬起货车的车头,硬生生拖着车就往平台的边缘走了几步,似乎是想调整自己的停车位置。 货车并排停放时不好操控,也很难倒车,直接从外部拖着挪一下反而省时方便……但这种省事儿的方式,秦殊也是开了眼界。 如果中年赶尸人就有如此恐怖的力气,那些平日不露面的“老顽固”又会是何等强大? 秦殊觉得自己胜算不大,感觉要用魔法攻击才有效果……他摸了摸缠在袖口的小蜈蚣,暂时没吭声。 陈水似乎也对货车司机的行为见怪不怪,甚至懒得多看,他锁了车,扭头对秦殊道:“这里是停车场,咱们还要再往前走个两公里,上坡路。山路不好走,为了保护祖坟,通往洞穴的道路只比棺材稍宽一点。辛苦两位了。” “没关系,我挺喜欢爬山的,”秦殊想起了在活水村的往事,挑眉看向裴昭,“这次要我背你吗?” “……” 他也没想到,裴昭沉默片刻,还真同意了。甚至不需要秦殊蹲下,裴昭伸手环住他脖子,很轻松地自己跳了上去,双腿贴在秦殊腰间,稳稳当当。 “你好像比上次胖了一点,”秦殊掂了掂他的分量,表示非常满意,“很好很好,以后继续多吃,再接再厉。” “好。” 他们这次所谈论的“食物”性质不同,所以裴昭答应得非常干脆。秦殊瞬间就已经开始想象,裴昭变得沉甸甸时的手感会有多好……越想心里越美,神采飞扬,走上狭窄的山路更是健步如飞。 陈水没了带路的职责,只好带着阿斗吭哧吭哧跟在两人后面,眼神微妙地看了看裴昭,又看了看秦殊,沉思少许后才恍然大悟。 他之前真没看出来两人关系有这么亲近。 按理说他能看出来的,但注意力总是不由自主偏移到秦殊身上,时不时就会忽略那个漂亮安静的少年。 为什么他会忽略呢?他本该更加防范裴昭才对。 江城市一医院里的惨案,当时应该是秦殊独自搞定的。他们想邀请秦殊来帮忙镇场子,阳气强的说法也不过是顺带一提,追根求底,其实还是因为害怕许芊。 众人都顾忌着张美江求到的洞神秘法,实在不好处理。 但这些事情跟裴昭好像没有关系。陈水一直想不明白,为何他老舅会同意让两个人一起来凤凰寨……这里灵气充沛、资源丰富,规则也与外界不同,因此安全起见,没有点自保本事的族人,甚至都没资格随意出山。 熟知凤凰寨底细的人,理应越少越好。 陈水主动控制着自己的注意力,让目光重新集中在裴昭身上,盯着他看了一路。 看着看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视线就稀里糊涂飘了出去,不知不觉被更为夺目的东西吸引。 ——他老舅那红灿灿的头冠。 “啊,已经到了……”陈水如梦初醒,完全没发现自己是如何走神的。 他惊得心里一阵发冷,连忙左右顾盼,寻找裴昭的身影。 紧接着,更让陈水直冒冷汗的是……原来裴昭就在他眼前,就站在他老舅的身边,可他完全没发现。 而且这两人之间,距离近得有些太吓人了,偏偏裴昭还目不转睛看着陈力蚩,眼里浮着淡淡的兴致。 陈力蚩穿着最为隆重,头戴华丽的红底五人冠,穿了一身血红的祭祀衣衫,外袍是比陈水那件更为繁复的百鸟衣。 衣摆设计很特殊,上好的透光丝绸被裁剪成长条形状,边缘缝着厚厚的羽绒装饰,垂坠在腰间,风一吹便好似鸟羽纷飞。 人靠衣装马靠鞍,如今情形也是如此。陈力蚩的外表并不好看,他是一位身型佝偻到近乎畸形的瘦小老人,可此时此刻,他从头到脚都是红里透金的亮色,在日光下美而肃穆、熠熠生辉。 他那深深弯折的腰脊,反而使得模仿“凤鸟”效果愈发逼真,比起人类,更像一只非人的红兽。 秦殊似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很自然地偏头和陈水搭话:“好帅啊,陈先生,你们这儿有卖民族服饰的业务吗,微信推推?我看昭昭挺喜欢的。” “啊?噢……有的有的!有个叫阿苹的妹子专卖这些,特别厉害,连我老舅的衣服也要找她定制一部分,秦哥你看那头冠上的宝石,苹阿妹亲手打磨!” 陈水的注意力瞬间又缩了回来,完全不记得自己方才在想什么。他拿出手机,一边打字一边和秦殊激情推销:“大巫师的衣服可没得卖,你们看看扎染和绣品就行,宝石都是山里挖的好货,银饰质量也不错,都可以拿去外面找炼器师加工。别的衣服就算了,肯定没有合适的场合能穿……” “阿水!” 话还没说完,一道威严的吼声又把陈水吓得一激灵:“村长我在!” “那里是你站的地方吗?棺椁马上入场了,赶紧过来后面躲着!” “来了来了!” 被刘白龙吼完的陈水精神一振,毫不犹豫抛下秦殊,拉着阿斗屁颠屁颠躲进了人群的后排。 洞葬入口之外,是一片被特意开辟而出的开阔平地,大约可容纳百人。 有资格参加合葬仪式的人,虽然全都盛装出席,头包红巾,几乎全都戴着画有凤凰图腾的血红面具,却也沉默地站在最远处。 他们身前架着两个红木大鼓,大鼓的架子之下是熊熊燃烧的火盆。火舌缠绕而上,神奇地没有将大鼓烧焦,反而燎烧得血红发亮,皮面愈发光泽溢彩。 大鼓旁边有一张木桌子,摆着几碗酒水与糯米,些许秦殊不认识的祭祀用品,甚至还有一对价格不菲的网球拍套装……恰好许芊生前是网球交流,看来是专门用来安抚她的道具之一。 秦殊眯眼一看,发现刘阳阳和村长的丈夫都不在人群之中,就连阿树婆婆也没影子。 他正想问问这是怎么个情况,就听见两声震耳欲聋的炮响从山路间传来,惊起林里大片飞鸟,铺天盖地盘旋于山路之上。 “砰、砰、砰!”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至近,黑红色的棺材从草木中探出头来,被竹篾捆绑在厚实的木支架上,如巨兽露出峥嵘头角。 原来如此,刘阳阳和刘白龙的丈夫都是抬棺人。他们穿了一身白衣,一前一后背着沉重的棺材缓步向前。 阿叔婆婆则是引路人,空洞的双眼直直看向前方,手中提着油灯,嘴里念念有词,似歌似咒。 “你漫步休闲到绿草地,要去攀爬那阎王殿金梯……”
第73章 冤孽枷锁缠上身 当棺材被送到洞穴正门口, 鼓声骤起,火盆随之烧得更旺,火舌熊熊舞动。 阿叔婆婆退至人群中, 一手轻沾桌上酒液, 一手抓起雪白糯米,随着节奏向外泼洒。 而接替她继续吟唱下去的, 自然是大巫师。 陈力蚩拿起竹卦, 绕着棺材一边唱词一边把竹卦向地上狠狠地砸去,落在地上的竹板两面不同,又顺势弹回他的手中。 “这是《指路经》,仔细听一听, ”裴昭拉着有些茫然的秦殊向旁退开,“听法力强盛之人念经唱词,对你也有好处。” “……好。” 这是一部篇幅极大的经文, 主要是指引亡者亡灵, 该如何正确地一步一步去寻找先祖、归宿与最终的安息之所。 阿树婆婆在送棺开道时已经唱了一半, 而剩下另一半的耗时也同样不少。撰写这引路之文的作者。必然是对亡者关切备至的, 秦殊仔细听着陈力蚩的唱诵,不知不觉听得入神,还学到了许多神奇的冷知识。 例如, 在归乡之路上该如何避开拦路的恶鬼与聻, 如何收取烧来的纸钱,如何打点土地爷和山神, 还要翻山越岭走上黄泉路, 爬着重重天梯走入那阴曹地府阎王殿,又该如何在阴间里待人接物…… 不止是要细细指引,还要不断地安抚好亡者的恐慌情绪。同时每唱完一个引路篇章, 陈力蚩就要重新甩卦卜算,直到竹卦两面朝上,算是引路过关,才能再继续往下唱去。 鼓声不能停,火盆不能熄,就连负责扛着棺材的两个人,也要直挺挺站在原地,直到引路结束为之。 其他人同样不能乱动,要么跟着低低哼唱,要么就只能老实站好,不去妨碍那些正在忙活的人。 这一唱就是一个多小时,太阳的温度越来越热烈,距离正午的吉时越来越近,这是对体力和精神的极致考验,真不是一般人能做的。 而灰白眼球坐在秦殊的肩头,静静看着这场为它和张美江准备的盛大祭祀,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但秦殊很需要知道它在想什么。 等到《指路经》即将结束,这一次他没有通过元宝传话,直接开口询问:“许芊姐,你的尸骨就在棺材里。要躺进去一起下葬吗?” 眼球缓缓扭转身子,与他对视片刻,紧接着又扭回身子,往秦殊脚下看去。 秦殊一怔,目光追着它的示意向下,只见两人眼前的土地,无端涌出一大片深色的湿润痕迹,伴随着刺鼻的血腥气。 一行暗红字迹逐渐浮现。 【不必。我无法转世投胎。我已不再是我。】 “……是秘法导致的原因?那在尸骨合葬之后,你的执念能消解吗?难道不会变成真正的阴阳两隔?”秦殊微微皱眉,“也许会有其他办法。” 【躺在棺材里的骨头,才是她的爱人。我已不再是我。】 ——我已不再是我。 这句话重复出现了两次。原本干燥平坦的泥土地,此时也被血色浸得一片泥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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