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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算稳定,暂时不会摔下去,那就该动手了。 秦殊跳上来的位置恰到好处,与那尊出现异变的圣子石雕面对面,距离拉得极近,正好能让他仔细观察。 一人一石对视片刻,秦殊瞧见了它眼里淌出的妖异黑血,瞧见了它嘴角似有若无的上扬弧度。死到临头,它还在笑。 破绽也是在这时陡然显现的。秦殊很难用语言解释自己看到了什么,那是一种微妙的、“图层分隔”的不协调感。原本的石雕正静静立在原处,而附着在石雕上的未知邪物,此刻却不再像先前那样,与本尊紧紧相贴、密不可分。 在它嘴角露出笑容的刹那,秦殊便得以看见那清晰的破绽,它与雕塑本体之间,确实分开了一层微不可查的缝隙。如果有什么特殊的法器,或许能直接插进去卡住这层缝隙,将其分开处理。 就比如像徐道长那样的术法高深之人,说不准真可以让石雕本身安然无恙,将邪物单独抓出来抹除消灭……但秦殊就算能够看见破绽,似乎也办不来如此精细的操作。 虽然并不想破坏珍贵的公共财产,可事已至此,在心里稍微心疼一下就算了,秦殊挥舞而出的拳头,从最开始便没有半分犹豫。 狠厉拳风在空气中划开了锐利的破空声,紧接着是一声沉重的闷响,一声爆炸似的轰鸣,以及“噼里啪啦”如暴雨的石头碎屑倾倒而下。 坚硬雕塑像是任他宰割的豆腐,一拳就碎得干干净净。 秦殊本以为自己的指骨会经历些许磨难,甚至还有瞬间骨裂的风险,所以他浑身紧绷、咬紧牙关,专注等待着剧痛降临,直到…… “咔嚓……” “砰——!” 又是一声巨响,剧痛果然如期而至,但这种疼痛却并非来自秦殊的指骨,而是他的尾椎。 猝不及防的失重感裹挟着他向下坠落,在一瞬惊慌与眼花缭乱闪过之后,秦殊发现,自己居然直接掉进了教堂里,屁股着地。 没错,他这一拳不仅打烂了诡异的石雕,还把大教堂前殿的一面墙体直接打穿,摧枯拉朽地坍塌下去。 摔得好痛。秦殊晕头转向地“嘶”了声,揉揉发麻的胳膊,先看一眼自己打出的大洞,又缓缓转头,看向了距离坍塌处很近的那一道熟悉人影。 那是瞠目结舌的、满脸墙灰的刘阳阳。 两人一站一坐,面面相觑着沉默片刻,秦殊干笑一声,小心开口:“有看见裴昭吗?他在哪里?”
第25章 肮脏的圣体柜 “我在这里, 我没事。” 恰在此时,裴昭从正门踏入殿内,幽幽开口。 他身旁还跟着一名神父打扮的年轻男人, 眉骨高耸、眼窝深邃, 似乎是个混血,表情比刘阳阳更为惊愕。 这名神父应该是圣玛丽亚大教堂的主事者, 此刻正控制不住地反复打量秦殊、百思不得其解般抬手挠头, 把原本一丝不苟的打蜡发型揉得乱七八糟。 众人在空荡荡的教堂中央齐聚,微妙的沉默再次缓慢蔓延散开。 秦殊是把自己摔晕了,看见裴昭安然无恙,紧绷的精神便陡然放松下来。他迷迷糊糊地坐在原地, 轻轻揉着疼痛的尾椎骨,彻底放空大脑,一时间忘记了要说些什么。 而裴昭向来是个不介意冷场的人, 他绕开愕然的神父, 走上前朝秦殊伸出手, 扶着这个迷糊的人艰难站起身来。 看见秦殊左手手背上沾染的灰尘和滑腻血迹, 裴昭立即不满地微微蹙眉,拿出湿纸巾给他擦了半天,一点都不温柔。 “嘶……” 秦殊这时又觉得指骨关节都开始隐隐作痛了, 红肿的皮肤被这样揉来揉去, 疼得他龇牙咧嘴,整个人靠在裴昭身上哼唧。裴昭也面无表情任由他靠着, 一心专注于清理血迹, 就算秦殊把重心全压上来也毫无负担。 必须先把邪灵留下的污血擦拭干净,再擦点香香覆盖上去,否则裴昭真的会浑身难受, 一秒都不能再闻秦殊身上的味道。 刘阳阳见这两个家伙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出不来,实在忍不下去,尴尬地轻咳了一声,对神父笑道:“您就是威廉先生吧,我叫刘阳阳。我之前在微信上和您预约过的,周五晚上六点半,来您这儿领取一具特殊的尸体,有印象吗?” “啊,嗯……刘先生您好。我当然记得我们的约定,利特先生的尸体就存放在公墓前的停尸间里,您随时可以去找姆姆领取。但是……刘先生,这两位也是您的同伴吗?谁能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名叫威廉的神父弱弱开口,试探着说到一半,发现刘阳阳似乎欲言又止,也怕自己得罪了不该得罪的狠人,赶紧小心翼翼重新措辞:“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咱们圣母教堂也计划过重新修葺的工程,准备把中殿顶部改装成七彩花窗的设计,现在这样也没关系,正好省了一笔拆除的费用,啊哈哈……” 刘阳阳听得心酸,目光悄悄落在神父衣角那块黑色的补丁上,愈发感到一阵心酸。 这就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连他这种孱弱的赶尸人也要看人脸色、如履薄冰,努力学习说话的艺术,更何况是一名郊区小教堂的普通神父……穷得要命就算了,打架也打不过别人,自家天主的地盘甚至被邪灵入侵了那么久,怎叫一个惨字了得! “威廉先生,您不必如此,外墙破损的赔偿由我来承担。您大可放心,这两位可不是来砸场子的,您听我解释,事情是这样的……” 五分钟后,威廉神父艰难维持的笑容逐渐崩裂。 “恶、恶灵?!潜伏在圣像上面?” “这只恶灵已经被彻底抹杀了,灰飞烟灭,您可以暂时放心,”刘阳阳试图安慰,“据我观察,教堂外部的几处雕像都是纯净圣洁的,目前毫无污秽。” 威廉神父沉默片刻,嘴里快速念过几句《圣母经》的内容,随后弱弱地再次开口:“刘先生,您只提到了教堂外部,这是不是说明……我们的圣坛,也出了问题?麻烦您帮忙看一看,供奉于祭台正下方的圣体柜……那个,有恶灵吗?” “看完了,确实有。” 答话的人不是刘阳阳,而是终于恢复冷静的秦殊。 他被裴昭仔仔细细清理了一番,再把校服外套绑在腰上,挡住后背和大腿沾染的碎屑灰尘,现在身上又香又干净,每次深呼吸都神清气爽。 但是这个教堂,明显就很有问题,堪称是清爽的反义词。 压抑,空旷,氛围阴暗,严重缺乏光照。若非秦殊一拳打穿了正门之上的高墙,现在的教堂内部定然昏暗至极、难以视物,需要开灯加上点蜡烛才能保证照明。 这时问题来了,针对这个教堂里的几款蜡烛,秦殊有所疑虑。香薰蜡烛残留的味道……非常奇怪。 雪白的烛泪渗进砖缝里,滴落在祭台的边角,连供人礼拜的几排木质长椅上,也沾染着不少难以清理的痕迹。秦殊越闻越觉得不太对劲,像变质的猪油搭配廉价香精,用作烛芯的棉线也泛着霉斑。 反复燃烧过后,整个教堂都被彻底腌入味了,又香又臭的,呆久了只会令人心神不宁。 再穷也不至于穷成这样吧?蜡烛质量差成这个样子,让前来礼拜的信众呼吸道感染了怎么办? 秦殊掰开一根尚未点燃的蜡烛,皱着眉仔细检查,同时头也不抬地继续说道:“威廉神父,你们天主教的圣体柜,是不能随便亵渎破坏的,对吧?如果需要由我来驱逐邪灵,那我做不到让它完好无损,你也看到了,我驱邪的方式……破坏性比较强。” “是,是这样啊……” “我尊重你的信仰,所以我不会擅自采取更多行动。但是威廉神父,希望你能充分了解这件事的严重性,做到心里有数,再去判断接下来该如何处理。” 秦殊说到这里,拿起半截被他亲手捻烂揉开的蜡烛,展示棉芯里发黑的霉菌,还有那些结块的、半凝固状态的怪异蜡油,强调道:“无论圣体柜里放了什么,现在它一定很脏。比这根劣质蜡烛还要肮脏,全是污秽。” 所谓的圣体柜,是区分天主教堂和基督教堂的核心,也被称为圣龛。而圣龛通常设置于教堂殿内的核心区域,内部存放着耶稣的圣物和圣骨,代表主与信徒同在……当然,那是一种特殊的代称,实际上的圣物本身,其实是食物。没错,就是食物。 经受过仪式祝福的葡萄酒和圆形白色面饼,可以被信徒带回家里供奉观仰。如果穷到弹尽粮绝的地步,也可以被信徒当作口粮直接食用。 这种习俗维持至今,依然在信徒心中具有显著意义,海外许多城市还会举办专门的盛大节日,但问题又来了……圣玛丽亚大教堂里的“圣物”,谁吃谁死。 秦殊只凑过去看了一眼,就瞬间被恶心得浑身难受,他宁愿低头研究手上的蜡烛,也不想轻易再扭头去看。 柜子里的面饼是潮湿的、腐烂的,浸满暗红酒液,在昏暗烛光下摇曳着浑浊的油光。而放在面饼两侧的银质酒杯,内里更是不堪入目,早已成为密密麻麻的蛆虫海洋。 肉白蛆虫蠕动翻涌着,将杯中红酒挤得逸散洒落了一地,也因此打湿面饼,让本就变质的食物愈发变得霉菌点点。 而那些泡着红酒浴、吃着霉变面饼长大的蛆虫,许多已经变成了嗡嗡乱叫的绿头苍蝇,像一大团黝黑肮脏的乌云,正在“砰砰”撞击着半透明的圣龛玻璃,坚持不懈寻找着离开的路径。 光是听见苍蝇冲撞的声音,秦殊心里就很不舒服,仿佛真的吃了几只苍蝇似的,喉咙里痒意弥漫,身上像有虫子在爬。他一边慢慢描述自己所能看到的景象,一边把余下的蜡烛捏得粉碎,又找裴昭多借了几张湿巾,反复擦拭着关节指骨。 而听到这里,威廉神父整个人都已经恍惚了,嘴唇颤抖不止,脸上血色尽失,瞪大眼睛握紧了胸前的十字架,喃喃道:“这是,是……鬼王别西卜!愿天父旨意奉行人间,救我们免于凶恶……” 他在念《天主经》,像是一种下意识的反应,表情格外虔诚,呼吸也随着念诵而平稳下来。那惨白的面容之上,缓缓渗出了微弱却柔和的莹白辉光,将威廉神父深邃的眼窝衬托得优美细腻,犹如精细刻画的美型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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