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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再说几句话试试?”秦殊看他表情还不算慌乱,便大着胆子继续开口,“我们还可以把他脑袋也砍下来看看,或许这所谓的守护灵就藏在他脑仁里面。利特先生信奉天主,但我记得天主教的守护天使不会骚扰别人,需要信徒主动祈祷才能沟通,对吧?他肯定被伪神缠上了。” 刘阳阳听得心里一跳一跳的,没想到秦殊还真敢闭眼乱说,颤颤巍巍道:“哎哎,秦哥你悠着点……卧槽!” 随着那声震惊的喊声响起,利特先生的脖子断了。 真的断了,在两人眼前堂而皇之地身首分离,横截面整齐利落,断颈清晰得犹如教科书般的解剖案例。 利特先生沉重的脑袋像个西瓜,轰然滚落而下,泛着刚从冷冻柜里出来才有的淡淡冷气。秦殊眼疾手快接住了脑袋,心里猛地涌出一阵恶寒,却强忍着没有松手。 他不仅没有松手,还顺着脑袋断开的纹路摸索片刻,毫不犹豫将手插了进去,挤开那些冰冷僵硬的血管与肌肉组织,径直伸进了利特先生的脑仁深处。 “咕叽……咕叽……” 秦殊面无表情地搅动手指,看似毫无章法,但他心里已经有了眉目。他说要切开利特先生的胳膊,尸体的胳膊就直接断了。他说要砍下利特先生的脑袋,尸体的脑袋就直接掉了。 既然如此,他说守护灵藏在脑仁里,那无论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此时此刻绝对就藏在利特先生的脑仁里。也许曾经的事实并非如此,但事实已经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强行改变,秦殊便坦然接受如今的事实,立刻顺势而为。 刘阳阳看着秦殊平静的样子,不受控制地咽了口唾沫,汗毛倒竖。他忽然觉得这位大佬的精神状态有些异常,与印象中那个温和开朗的少年相去甚远。也是,人家这么年轻便有如此本事,稍微变态一点其实也正常……还没等刘阳阳调理好心态,秦殊抽回了自己略微湿润的手。 他表情严肃,缓缓摊开掌心,手上躺着一枚几厘米的椭圆物体,比鹌鹑蛋大一些,又比鸽子蛋小一点。 乳白色,有些像放大版的米粒,但很显然绝不可能是米粒,更像某种未知生物的卵,触感是令人头皮发麻的柔软,在冷柜存放多日,依然能摸到怪异的温度。 秦殊小心翼翼翻动它,从这颗圆卵的背后发现了两条细细的凸起,凸起中间的薄膜近乎透明,定睛看过去,似乎有若隐若现的未知生物蜷曲其中。 两条凸起……纵脊,也可以写成更复杂的“嵴”字。这让他陡然想起高一参加的生物夏令营,某些需要用到显微镜和解剖工具的实践课程。 那时沉寂在他脑海里的、不堪回想的知识,此刻突兀地强行浮涌上来,非常倒人胃口。 秦殊绷着脸收拢手指,“啪叽”捏碎了这颗质感诡异的圆卵。 汁水横流,泥泞温热的乳白肉浆顺着他指缝流淌而下,秦殊倒吸一口凉气,再也控制不住表情,转身急急忙忙喊道:“昭昭!救命啊,我要纸……” 他的呼唤戛然而止,因为裴昭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身后,悄然无声,距离贴得实在太近,脑袋险些碰到一起。 秦殊转身的时候没想太多,随着身体扭转而甩出去的胳膊也收不回来,就这样直挺挺撞在裴昭身上。 他满手湿漉漉的圆卵黏液和碎肉,以及怀里那颗冷冻的尸体脑袋,全都贴上了裴昭干净的衣服,进行了一次无法避免的亲密接触。 两人面面相觑对视着,不约而同呆滞半晌,秦殊的喉结悄然滚了滚,缓慢而轻柔地向后退了一步。 “那个,昭昭,那个……” “没事。” 裴昭似乎没有生气,拿出口袋里随时备有的纸巾,分出一半递给秦殊,平静地低头清理身上沾染的脏污。 但在方才猝不及防的对视中,秦殊分明看清了他的眼睛。裴昭看过来的目光和往常是不太一样的,透亮的淡金瞳眸里涌动着某种异样情绪。 秦殊无法描述那是什么情绪,因为裴昭鲜少会露出过于生动的表情,但他自己的情绪也被牵动起来,心里毛毛的,有点渴,呼吸忽然变得困难窒涩…… 裴昭如果真生气了,肯定比他手上的脑袋还吓人。 可裴昭真的没生气。快速清理完自己身上明显的脏污后,裴昭还轻轻拉过秦殊的手腕,低头又帮秦殊擦了他指间残留的水液,动作还挺温柔。 秦殊怔然看着眼前人精致的侧脸,透过碎发看向他微垂的柔和眉眼,还有唇角若有似无的弧度……嗯? 他在笑吗?绝对在笑吧。 “秦哥,请问一下,脑袋还需要用吗?不用的话我得把它缝回去,准备入夜了,晚上留着断头尸体不吉利,”刘阳阳在这时弱弱开口,“还有,你刚才捏碎的是个什么东西?” 秦殊骤然回神,那股恶寒感再次涌了回来:“是放大了很多倍的苍蝇卵,我见过,苍蝇卵就长这样。这绝对不是利特先生的守护灵,是其他脏东西强占了他的大脑,当作自己孵化虫卵的培养皿。” 这种东西,或许对蛊虫研究而言有些价值,但秦殊留着毫无用处,不存在交流的意义,放任不管还有可能导致虫卵孵化,造成更为灾难性的不可预见后果。 做人不能贪心,因此秦殊压根没有犹豫,不假思索直接弄死。 刘阳阳听得龇牙咧嘴:“哎哟喂,太邪门了,我行走江湖十来年,还真没见过这么大的虫卵呢。” 他说着接过了利特先生的脑袋,摇头叹了口气,从腰包里掏出一套看起来很寻常的缝纫工具,塑料外壳,是那种会被父母收纳在黄油饼干盒子里的款式。 紧接着,刘阳阳打了个响指。 可怜的利特先生举起右手,缓缓收拢僵硬手指,抓住了自己干枯的金色头发,将脑袋悬在自己的断颈之上。这个高度恰到好处,方便刘阳阳接下来的操作。 一具无头尸体举着自己的脑袋,静静站在公墓边。一名近乎两米的强壮肌肉男拿着缝纫针线,眯起眼睛小心翼翼地穿针引线,给尸体缝合皮肉……这种诡异的场景让秦殊怔愣半晌,无言失笑。 这些光怪陆离的事情,他本以为自己只能在高烧后的沉梦里才会见到,没想到现实只会比梦境更加离谱。 刘阳阳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手上的动作麻利极了,打结时熟练又精细,几乎看不出丝毫缝合的痕迹。不出五分钟,脑袋和手臂都差不多重归原位,利特先生又变成了一位面贴黄符的普通路人。 “说起来,秦哥你还记不记得,威廉神父之前提到了一个叫别西卜的家伙?那又是个什么东西?洋鬼?”他在做最后的收尾工作,见眼前尸体如此老实,也终于有闲心和秦殊探讨起事件的本质。 “他是西方的恶魔,鬼王,最出名的形象就是苍蝇,名字的来源也是苍蝇之王,倒和利特先生脑袋里的东西对应上了,教堂神龛里也有很多苍蝇……” 秦殊也在思考这个问题:“我看过不少以别西卜为主题的漫画,当时觉得特别帅,所以有点印象。在传说中,他还是在人间传播疾病的罪魁祸首,而且可以附身于人类身上,若想将他驱逐出去,只能依靠宗教相关的圣物,比如吃下特殊的圣饼。” “等会儿,这个圣饼,不会就是圣体柜里的那几块白面圆饼吧?那这事情就串起来了,这就是别西卜的邪恶计划!” 刘阳阳睁大眼睛,忽然有些惊恐,手一抖差点把最后的几针给缝歪。他焦虑地来回踱步,利特先生也跟在他身后“砰砰砰”地大步行走。 “如果真让这么厉害的大鬼降临在江城,教堂里可以克制他的圣物又全被提前摧毁了,那谁还打得过他啊?像我这种迟钝的人,稀里糊涂被附身了都不知道。” “是这个道理,但我自己想不到合适的解决办法,总不能把全城的神龛都一拳打爆……那样所有的圣物都会被我摧毁,还是迎合上了对方的意图。” 秦殊已经意识到了,在许多特殊情况下,单靠他自己是束手无策的。 假设传说中的别西卜确实存在,秦殊再想办法努力变得更强,在未来的某一天,他或许真的可以靠拳头弄死别西卜,但却完全无法阻止一个恶魔的降临。 拥有规避战斗的能力,其实比战斗本身更具有战略价值。经过这一周,秦殊或多或少也清楚了关于自身的情况。 他很有可能永远无法使用法术,任何意义上的法术。不是没有偷偷学过,是学过了也没有变化。 徐道长当时所提起过的“修行”,在秦殊这儿展现出来的效果,非常简单直接——睡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更有力气,杀了几只鬼之后身体状态反而会更好,用眼睛看见越多的脏东西,就会越发感到耳清目明。 除此之外,其他的修行都毫无意义。 既然如此,那他也不强求,还不如想办法寻找更多可靠的同伴,以及更多实用性强大的工具。 刘阳阳是其中不可或缺的一员。 “所以,刘阿哥你有办法吗?我可以不要这次委托报酬,如果你有办法阻止他的降临,净化那些被玷污的圣物,我会全力帮你一起达成,”秦殊看着刘阳阳,语气严肃,“除了那五百万,我可以再给你更多报酬,开价就行。” 秦殊家里情况有些复杂,但还真不缺钱。虽然比不上汤睿诚家里的豪富,但他能和汤睿诚从小当邻居,双方父母也一直交好,就已经足以说明很多问题。 “……我想想,只靠我一个人肯定是清理不了,但我能暂时封印住圣龛里的东西,至少拖延个几年,”刘阳阳挠挠头,似乎受宠若惊,赶紧开始苦思冥想,“其实这也不是我的本事,是寨子里一个草鬼婆送我的防身宝贝。想要解决后患的法子,我还得回老家问一问长辈。” 草鬼就是蛊毒,而所谓草鬼婆,则是称呼那些在身上养蛊的妇女。在刘阳阳家乡里,如今能被如此称呼的女人,都是年岁较大、不可小觑的巫蛊高手,很有含金量。 “能拖延时间就很不错了,谢谢,”秦殊打开手机,非常果断干脆,“多少钱?” “哎哎,谈钱就真生分了啊秦哥,怎么还提这茬呢?我本来就欠你人情,现在怎么敢要你的钱,”刘阳阳更加手足无措了,连忙推拒,“这样吧,假如以后我被鬼追杀,实在没法子了逃到江城避难,秦哥你能收留我一下就足够了。我真不缺钱,就缺大佬帮忙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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