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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半辈子所设计的因果诅咒,无需依仗灵力,足够隐蔽,那妖孽浑然不知地吃着香火,触发了诅咒,早就深陷死局。” 陈力蚩说着,一只手虚虚搭在半空中,仿佛在隔空摸索一条看不见的细丝线,边摸边低笑着:“现在好了,它往年吃了我族人多少好处,就必须要为凤凰寨做出同等价值的回馈。若是它意图偷奸耍滑、投机取巧,想方设法躲避诅咒的循环,自会被上苍公平制裁。 “原本一切都好,但洞神死后,它的小动作没停过,心野了,不愿再为我所控。我也早有预料,它必然会等到一场真正的死亡……嗯?” 话才说到一半,陈力蚩却忽然卡壳了。他指尖缠着与裴昭腕间如出一辙的乳白丝线,在空气中猛然颤动着,将那份本能的战栗迅速传了出去。 “怪不得,它被我吃了。” 裴昭的态度坦诚得吓人,饶有兴趣欣赏着手腕上银光浮动的丝线:“被我吃掉,是它注定的死亡吗?无关紧要。继续说,你的计划里还剩下什么?如果因缘线是洞神赐予你的秘法,那祂确实非常慷慨,对你青眼有加……陈大巫师,你对世界的破洞有什么看法?” “……” 陈力蚩蓦地陷入沉默,看了看丝线,又看了看裴昭,下意识倒吸冷气。而此时震惊的也不只有他,秦殊同样万分愕然:“昭昭,你,你……真的假的?你什么时候……” “秦殊,你睡得太死了。以后要注意安全。” 裴昭看着他,唇角悄然扬起一抹微小的弧度。他早就想对他说这句话,如今终于找到了最合适的机会,可以给秦殊留下一个足够深刻的印象。 “……没事,有你在,以后我肯定能睡得更香。太有安全感了。” 秦殊硬着头皮幽幽说完,眼睛转而盯向了陈力蚩:“前辈,快说话啊!别让我一个人尴尬!” “……” 陈力蚩轻咳一声,眼神复杂地扫过这两个神神秘秘的年轻人,不禁低笑:“看来我是死而无憾了。既然两位道友实力如此不凡,那事情就好说了。明日正午,我将以自己的生命作为献祭,启动洞穴坟场的隐秘阵法,召唤那真正的凤凰神鸟降临人世,肃清一切妖孽邪祟。” “为什么?”秦殊脱口而出,随后小心地斟酌语言,“前辈,究竟是什么让你活不长了?” “洞神去世时,我已经三十岁了。我什么都看见过,也知晓灵气复苏给这世界带来的剧变,反抗过,挣扎过,也曾沉沦其中……小友,超越寻常人的洞察能力,在多数时候,也会给你带来超乎寻常的痛苦。” 陈力蚩并没有正面回答。 他闭上眼睛,试图掩盖自己心里种种复杂纷扰的情绪,却也特意给了秦殊许多忠告:“你需要记住,万事皆有其规律,天道自有其安排,族群兴盛与否、衰败也罢,皆非人力所能干涉,乃时代之变。即便看清了一切,在不可抗力中选择袖手旁观,甚至选择错误的阵营,也不该是你的错。可我实在做不到……因此,我宁愿让自己死得心安理得。” “……好。我们该做什么?” “看着我死,莫要插手。凤凰寨里盲信者众多,没人会相信你们,即便是我,如今也看不清那些奇怪的破洞究竟为何存在,究竟从何而来。我知两位来寻我,起初只是为了寻求一个答案,可我真真是看不清啊……被邪神所蛊惑乃人之常情,人人皆有嫌疑。切莫放松警惕。” 陈力蚩言辞恳切,面上浮现的死气却愈发沉重。他看起来和死人几乎好无差别,面容枯槁,脸色惨白发青,皮肉垂坠得更为干瘪,如同一名即将坐化的耄耋老人。 “可以让我看看那个破洞吗?”秦殊看出他决心已定,便没有追着劝说,“既然你想让我帮忙,我也要提前做好准备。” 可陈力蚩却摇了摇头,没有答应。 “以身犯险乃是下策。明日正午,凤凰盘旋时,小友只需让那神火与你的阳气共振,祝祂一臂之力,这才是我让白龙邀请两位前来的真正缘由。余下之事,让那些安稳享受了千百年香火的神仙们去担忧即可,那才是祂们该做的!” …… 又过了半小时,两人离开鼓楼。 陈水略显焦虑地候在门口,赶忙迎了上来:“秦哥,裴哥,我老舅怎么说?洞神大人出事了?” “什么也没说,别问,”秦殊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阿斗,收敛起所有乱七八糟的心绪,“带我们去找阿树婆婆,她住在寨子南边?” 他的兽角已经收了回去,额前的伤口却依然明显,暗红的伤痕如同某种特殊标记,将他温朗的眉眼衬出一丝淡淡戾气。 有情况,但老舅没啥表示,陈水也不敢多问,叹了口气,让阿斗跟上来负责开道锄草。 “阿树婆婆是咱寨子里的老祖宗了,厉害是厉害,性情也古怪,非要住在最偏僻的小角落,我们这一辈的都有些怕她。怎么说呢,这些玩蛊虫的女人,若是有其他追求倒还好,万一真的爱上这阴邪门道,久而久之都会沉沦其中,动不动中毒生病,心里没点儿数……最后要么毒死自己,要么毒死别人。” 见秦殊和裴昭之间的氛围微妙,陈水心里不安,话也控制不住地多了起来。他走在阿斗开辟出的山间小道上,绞尽脑汁找点有料到话题,却难得表露出了自己对蛊毒的真实看法。 “陈先生不喜欢蛊毒?我觉得挺厉害啊,听说阿树婆婆在解放前还立过许多战功呢,女人有力量。”秦殊侧目盯着他的表情,轻轻摸了摸藏在腕间的小蜈蚣,略做安抚。 “哎,我也不能否认她的贡献,可是吧……她以前杀小鬼子是名正言顺,可如今国泰民安的,她还会时不时杀几个自家人,这就有点怪异了,秦哥你说是不是?”陈水压低声音,对着阿斗的背影努了努下巴,“她把我对象杀了,到现在也没人给我一个确切的理由。” “……什么意思?她杀了谁?你对象?”秦殊脚步一顿,险些再次大脑宕机,赶紧跟着轻声追问,“我没理解错吧,阿斗是你对象?” “对啊。婆婆把他杀了,但把尸体留给了我,说让我随意处置。” 陈水的表情全然未变,早已度过了情绪化的悲伤阶段,淡定解释:“对赶尸人来说,尸体就是我们最亲密的伴侣,就这样让他言听计从地陪我一辈子,那可太浪漫了。但村长一直没给我个交代,没人告诉我,阿斗到底做过什么错事。我老舅也只含糊其辞地暗示了我,婆婆没有杀错人……她也许是对的。可我有点恨她,一旦恨她,我就恨上了所有用蛊杀人之辈。” 他说得太冷静,反而让秦殊莫名尴尬:“不好意思,下次我绝对不会把阿斗的胳膊随便打飞……” “哈哈哈哈哈,闹出这事儿是我的责任更大,不必提。那个,我就送您两位到这儿了。” 陈水停下脚步,目光投向不远处藏在树林间的红砖小屋:“阿树婆婆就住在那儿。如果再靠近些,我会忍不住让阿斗偷光她家的草药,闹出事情来,对大家都不好。你们独自去就好了……呃,咳咳。” 他话还没说完,脸上挤出的笑意稍滞,因为那间红砖小屋的前门忽然动了,被林中湿气浸润的木门腐朽变色,在晃动时发出“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响声。 阿树婆婆立于门缝之内,一身靛黑的布衣,泛着多次水洗过后特有的浅蓝折痕。密密麻麻的银饰戴在耳垂与耳骨上,簪在好似流光丝绸般的满头白发之间,就连鼻翼与嘴唇之上,也有大小不一的银色环孔,眉骨扎着银钉。 这是位外形很有个性的老婆婆,奇怪的是,她嗓音竟然如同弦乐般丝滑而悦耳,处处透着不寻常,说出的话更是饱含深意。 “两个小怪物,快进来让婆婆瞧一瞧。哎哟这孩子真爱美,好漂亮的纸扎衣裳……” 秦殊一脸茫然,而裴昭稍怔片刻,露出同样饱含深意的淡淡微笑。 她看出来了。比秦殊还要更早看见。
第69章 “人心”的滋味 其实秦殊被吓了一跳。 直到他和裴昭坐在她家的柔软沙发上, 被招待着喝了些新鲜的油柑汁,那股心有余悸的感觉也仍未消散。 因为阿树婆婆是个盲人。 她的两只眼珠都已经没有了,只剩下两个空洞, 眼窝塌陷得很明显。她说话行走时, 眼皮也无意识地抽搐、张合,时不时扯起一条细细的缝, 露出眼眶里深不见底的黑影。 偏偏这位盲人老婆婆, 刚才好像在赞美他们的衣服,嗯,甚至用了一种疑似在夸赞寿衣的口吻。配上那过于诡异的年轻嗓音,割裂感极强, 只会让人控制不住地汗毛倒竖。 当时秦殊立刻回过头,将视线锁定在唯一可能理解情况的陈水身上,却发现陈水的眉眼之间, 也挂着与自己完全相同的茫然, 还多了一丝藏得不太好的抗拒与恶寒。 “我说过她很诡异的。”陈水用嘴型默默地挤出这句话, 直接转身就溜了。 他甚至还不是单独溜走的, 而是打了个响指,让阿斗把自己扛起来就走。体力无限的强壮尸体走得健步如飞,转瞬间就消失在山林之间。 而被他果断抛弃后, 秦殊和裴昭刚进家门, 就已经被分外友善的阿树婆婆投喂了许多东西。 茶几上有果汁和罐装核桃乳,摆着一盘冒着热气的鲜花饼。 秦殊还是第一次见到会冒热气的鲜花饼, 新鲜出炉, 与机场纪念品商店里卖的不太一样。手工制作的圆饼外形稍不规则,用料却绝对扎实极了,泛着浓郁的花香, 油酥与蜂蜜的味道融合得恰到好处,趁热吃的体验非常不错。 还有另一盘看着很像是雪团子的甜点,婆婆说叫奶油回饼,是他们老人牙齿掉光后也爱吃的东西。一口咬下分外绵密松软,有椒盐味和浓郁的奶油香气,多吃几个也不会腻。 秦殊自然是爱吃的,但他也吃得很谨慎,在让自己的嘴巴碰到任何食物之前,他先把桌上的甜点饮品都分别细细看过,随后又将袖子里的元宝揪出来,让它也亲自帮忙近距离检查一遍。 由洞神之子亲自认证,真的没有什么恐怖蛊虫和有毒物质藏匿在食物里,秦殊才敢真的开动。 而眼看着他俩吃得高兴,阿树婆婆居然转身就去厨房做起了午饭,还非要让他们留下来吃一顿酸辣米线。 据她所说,这是张美江小时候很爱吃的味道。秦殊虽然有些坐立不安,可一听婆婆这话,忽然就没了推辞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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