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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临皱着眉头道:“不是说逆界之中黑白颠倒,一切皆与人世相反,怎么这药却还是苦的,不应该是甜的吗?” 叶沐笙道:“一切与人间相反说得是时间,可是不管时间顺流还是倒流,药该苦还是得苦,蜜该甜也是得甜,人一生要经历的劫数,无论如何还是得经历一遍才行。” 沈临看向叶沐笙:“叶先生,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叶沐笙笑了笑说:“没什么,我是说,你再不吃药,我去叫神主来喂你。” …… 擎涳将沈临带回驳元驿后,发现他的魂魄被红髓骨刀吸食了一部分,尽管已经逼回他的体内,但还是损了他的元神。于是擎涳便运行自身元气,帮沈临稳固住他的魂魄,又给他注入了一些神力,让红髓骨刀的戾气伤不到沈临的魂体。 这一番下来,虽然不至于伤及法力高深的皓涅神大人,但还是让擎涳有些疲乏,他便没有等到沈临醒来,而是叫来叶沐笙替他守着。 叶沐笙是驳元驿的大司寇,平日里只喜欢活在书堆中,安静文雅,不染世俗,所以擎涳无论交给他任何事都很放心。 不过擎涳也没能顾得上休息片刻,烺篂将张生来关进驳元驿的灼屋,便去禀明擎涳,擎涳于是便随烺篂一同去审问张生来。 驳元驿的牢房分为四阶,行、止、灼、炙,根据所犯法例不同决定关押在哪一级别。之前沈临被关的行屋,是第一阶的牢房,刑罚最轻,牢房环境最好。而如今张生来被关的灼屋,是第三阶的牢房,那环境跟行屋简直天差地别,灼屋中没有桌椅板凳,只有一张铁皮板,铁皮下烧着火红的炭,犯人被绑在铁皮上,每说一句谎话就在下面加一块炭,直到皮肉灼烧烫烂,嘴里吐了实话为止。 张生来禁不住酷刑,才加了两块炭就吐了实话。无头尸案的确是他做的,原因也和之前跟沈临说得一样,是因为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个看不清真容的神仙,告诉了他给自己续命的方法。 擎涳听了这话,一开始跟沈临的反应是一样的,觉得这张生来简直想重生想疯了,连托梦的话都信。但当听到他说,红髓骨刀也是梦境醒来后得到的,擎涳便觉事情并不简单。 这红髓骨刀是上古神器,可吸收人的魂魄,用来滋养刀体的红髓,使之更加锋利凶煞。曾听他的师尊曦光讲过,三界初开的时候,这把骨刀便突然下落不明,如今骤然现世,定有原因。 既然案子已有了结果,擎涳便将张生来交给烺篂,让夜行司去处置。自己则回到住所,打算稍事休息。 折腾了一天,这会儿已然是逆界的天明之时,阳光当空挂在正中,逆界之人都睡得正香,驳元驿中的仆从们也大都去休息了,周围安静极了。 擎涳靠在榻上,闭着眼睛养神,他并没有睡着,忽然听见有人轻轻推开了房门,紧接着,一阵细碎的脚步慢慢靠近。 擎涳没理会,依旧闭着眼睛装作熟睡的样子,他猜到了来人是谁,便默不作声地想看他究竟要干什么。 沈临轻手轻脚地走到擎涳的床榻边,蹲在地上,静静看着擎涳的睡颜。 这会儿阳光充足,屋子里亮堂,擎涳难得闭着眼睛一动不动,雪肤丹唇,俊眉绯睫,一副任君采撷的姿态,实在是不由得让人多看两眼。 沈临承认自己肤浅,就喜欢看美人儿,平时擎涳总是冷冰冰凶巴巴的,叫人想看都不敢多看两眼。现在时机正好,沈临干脆蹲在床榻旁,手托着下巴看个够。 擎涳等了许久,见进来的人没了动静,便突然睁开眼睛,却正好对上沈临的视线。 “在看什么?” 沈临吓了一跳,慌慌张张地挪开视线,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擎涳,嘴里支支吾吾地说:“没…没什么……神主你…你睡醒了?” 擎涳道:“你伤好了?不在房里好好待着,瞎跑什么,若再昏死一次,我绝不救你。” 沈临笑着说:“托神主大人的福,我连个伤口都没留下,这不,特意来感谢神主的救命之恩。” 擎涳翻了个身,没有坐起来,而是侧靠在榻上,一只手托着头,就这么直直地看着沈临,开口道:“别卖关子,说,你来做什么?” 美人儿卧榻,这样的景色沈临以前只在画中见过,如今见到活的了,而且这美人儿可比画上的要美得多。沈临只觉得头又开始犯晕,脚下一软,干脆坐在了地上。 “那个…还是神主聪明过人,什么都瞒不了您,我一是想谢过神主的救命之恩,二是想问您个事情。” 擎涳挑挑眉,示意他继续说,沈临强行将眼神从擎涳半敞开的领口上挪开,舔了舔嘴唇继续道:“就是那几个被张生来残害的人,她们的暗印和魂魄还能不能找回来,她们还能转世轮回吗?” 擎涳道:“她们的魂魄已被红髓骨刀吸食,就算暗印还在,也无转世的可能。” 沈临道:“红髓骨刀还在,有没有办法将她们的魂魄从刀中剥离出来?” 擎涳没有回答,反而问道:“你为何这么想救回那些人?” 沈临沉了片刻,道:“因为我看见了她们的前世,她们本就因战乱而丧生,若在这逆界之中也还是枉死,连转生的机会都没有,那岂不是太悲惨了。她们何错之有?就算责罚,也不该是她们来承担后果。” 擎涳倒是没想到,沈临这个无良讼师竟也有这样的善义之心,他并未出声,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沈临,愣是把沈临给看毛了。 “神…神主……要是实在没办法,那便算了……您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他还未起身,擎涳便开了口:“你真的想让她们回来?” 沈临见事有转机,又转身跪在了床榻边:“有办法吗?” “办法倒是有,只不过……”擎涳说着,停顿了一下,他反问沈临:“如果这办法会折损你自己呢?” 沈临思忖了片刻,开口道:“只是折损而已,我至少还有双印,早晚能转生重活于世间,总好过她们从此消失于三界之中,再无踪迹要好得多。” 闻言,擎涳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似是一抹光点划过他雾蓝色的瞳仁,转瞬即逝,却在那片雾蓝中掀起一圈涟漪。 他沉默了片刻,闭上眼说道:“我要休息,你走吧。” “神主是答应要帮忙了吗?” “趁我没生气,赶紧走。” “神主真的答应了?” “立刻,马上,滚!”
第14章 内鬼 在逆界,亡者违反了法例,是要视情节严重程度而降罚的。像张生来这样的,所受刑罚也理应是最高阶的,须将他的暗印剥下,连同肉身一起投入烬炉,这样便永不能轮回转世。残存的魂魄需送往怨灵坳,从此在暗无天日的地狱中做个孤魂野鬼。 烬炉在逆界的西南方,那里与珲柟宫和怨灵坳都很近,守着怨灵坳的入口,是孤魂们离开逆界前的最后一道刑罚。 烺篂带着夜行司的人,押送张生来去烬炉执行刑罚,完事儿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了。回去的路上他碰见了姜禄阱,烺篂不喜欢这老狐狸,也就懒得搭理他。可姜禄阱却笑着凑上前主动跟他打招呼:“烺大人,这么晚了还在忙公事啊,真辛苦。” 烺篂骑着一匹黝黑黝黑的高头俊马,叫“逐夜”,他斜着眼睛瞄了一眼旁边那骑着一匹小矮马的姜禄阱,淡淡地说:“比不得宫主,成天休闲自在,哪怕宫里出了内鬼也不着急。” 这话明显是讽刺之前四方碑受损的事,姜禄阱习惯了烺篂说话夹枪带棒的语气,并不放在心上,依旧笑嘻嘻地说道:“多谢烺大人费心惦记,我也正要去和神主禀报,内鬼是抓到了,但思来想去,有些事还是得请神主大人做定夺才是,我不敢擅作主张。” “内鬼抓到了?是谁?” “这……暂且不方便与烺大人透露太多。” 姜禄阱眼睛一眯,又卖起了关子,烺篂最烦他这德行,像个狡猾的狐狸。于是烺篂脚跟儿一踢马肚子,喊了声:“驾!” 逐夜便迈开大长腿,嗖的一下向前疾驰,带起的风吹得姜禄阱发丝微乱,连他骑的小矮马脖子上的鬃毛也随风晃了两晃。 “诶,烺大人你等我一下,咱一起回去,路上也能有个伴儿啊!” 姜禄阱忙拽了拽缰绳,喊他的小矮马:“骆驼,快跑,跟上前面的‘逐夜’。” 名字叫做“骆驼”的小矮马,被姜禄阱的缰绳拽得有些不舒服,呼哧呼哧的原地转了两圈,就是不好好往前走。 姜禄阱无奈,开口哄着:“骆驼听话,等回家我给你每日加三升榆钱儿。你只是腿短了点儿,我相信你跑起来一点儿都不比那逐夜慢,来来来,加油!” 小矮马被起名叫骆驼本来就闹心,又摊上个这么爱画饼的主人,这马生也是够离奇了。但他没辙,为了那三升好吃的榆钱儿,骆驼只能迈开小短腿儿,尽力狂奔起来。 …… “滚”出了神主大人的卧房,沈临一身轻松地对着阳光伸了个懒腰,他还是不太习惯逆界的时间,总觉得像这样艳阳高照的晴天,不应该待在房间里睡大觉,应该上街浪去。 但街上定是空无一人,逆界的亡者早已适应了昼伏夜出的习惯。 沈临转头看了一眼擎涳卧房上面的牌匾,本木色的牌子上刻着两个古银的大字:凛阁。 光看这字,沈临就不禁打了个寒颤,太冷了,为何不干脆叫“冰窖”,那岂不是更通俗易懂! 沈临无语,心想这个高高在上的皓涅神大人果然不食人间烟火,成天冷着一张脸不说,还要把自己放在一个连名字都能冷死人的房间里,这是有多想不开啊。 这会儿他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胸口也不再闷疼,之前躺得久了,现在倒是一点儿也不困。于是沈临干脆趁后院儿人少,打算四下转转。 驳元驿的后院儿很大,擎涳的卧房是“凛阁”,沈临居住的屋子叫“落苑”,侍卫们、仆从们住的一排下房在靠近后门的地方,除此之外,后院儿还有不少房子,皆围绕着一个池塘周围而建。 池塘很大,更像是一个缩小的湖泊,池塘里养着许多锦鲤,沈临走到池塘边发现,这逆界的锦鲤也跟人一样,天光大亮反倒都静静地漂浮在水里睡觉,丝毫未察觉到有人靠近池边。 沈临想起自己随身的荷包里时常放着一些鸟食鱼食,他在人间的时候就喜欢没事儿坐在河边发呆,看看蓝天白云,听听鸟语虫鸣,倒是惬意自在。 他这会儿闲来无聊,便想扔些鱼食逗弄一下那些大白天睡觉的锦鲤。 可谁知,他下意识摸向腰间,却感觉少了些什么东西,低头一瞧,腰带上的钱袋和玉佩都不在了。 沈临突然记起来,自己的玉佩一直都押在之前的那家茶馆里,本来说去钱庄换了钱就去赎,但后来发生了这一系列的事件,让他把赎玉佩的事儿忘得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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