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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起初还以为沈临视财如命,为了拿回钱袋,连雷劈都不顾。可现如今看来,实情并非如此,他为了给自己买素馨花,不惜花光了所有的钱也没抱怨,想来并不只是个贪财之徒。 沈临笑笑没回答,毕竟这也不算什么大事,他突然想起刚才的话还没聊完,便又问擎涳:“神主方才说这汤怎么了?味道不好吗?是不是因为放了素馨花的缘故?” 擎涳低垂着双眼,神色微动,他避开了沈临的视线,只淡淡地说了句:“没有,我是说…这汤里没放盐……” “我是特意没放盐的,以前听我家邻居大婶儿说,月子里的饭都不能放盐,这样才最补身子。” “咳…咳咳……” 擎涳突然被呛了一口,猛地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因着护元结界在,沈临不敢贸然靠前,只焦急地询问着:“神主你怎么了?怎么呛到了?” 擎涳理顺了气息,生气地把汤碗扔回沈临手里,瞪着他道:“滚出去!” “啊?” “没听懂吗?滚出去!” “那这汤……” “不想喝了,拿走!” 沈临此刻还没意识到自己刚才嘴瓢说错话,以为只是擎涳莫名其妙闹了脾气,不过现在神主大人的脸色看上去比之前红润了不少,想来这汤还是有用的。 对,明天再熬点儿!
第18章 阿兰 正犹豫着要不要离开,就见叶沐笙跑进来说:“赶紧藏起来,烺篂回来了。” 沈临一时慌了神,现在从大门出去的话正好会撞见烺篂,但这凛阁也没有后门,正四下张望不知该躲哪里好时,门口已经传来了烺篂的声音: “叶先生怎么没在门口守着?夜行司没有案子啊,你是不是听错……” 话没说完,烺篂便看到了屋里的沈临,两人四目相对,沈临眯起眼睛一笑,朝烺篂打了招呼:“烺大人好……我这儿还有鸡汤,要不要来点儿?” 烺篂愣了一会儿,脸色微沉道:“你怎么进来了?别添乱,出去!” 沈临还是有些害怕烺篂的,尤其是他腰上的那把凌岳刀,瞅着就吓人,于是一边往叶沐笙身后躲一边陪笑道:“我来给神主送鸡汤,不是来添乱的。” “你出现在神主面前就是添乱,赶快出去!” “神主可没嫌我添乱,你看他脸色是不是比之前红润多了,我才不出去!” “你快点儿,别逼我动手!” 两人隔着叶沐笙吵了半天,几乎忘了旁边的神主大人,擎涳突然咳了一声,开口道:“要吵就滚出去吵,别在这儿惹我烦!” 烺篂忙闭了嘴,只是仍旧一脸怒意地瞪着沈临。沈临也一样不服输地回瞪过去,反正有擎涳在,他知道烺篂不敢拿他怎么样。 被二人吵得头疼的擎涳,长长地叹了口气,转头问烺篂:“之前叫你办的事都办好了吗?” 烺篂道:“禀神主,张生来的暗印已交由叶先生记档完毕,拿去净化了。至于那个阿兰的暗印,连同她的灵魂,姜禄阱也放于匣封内一并交于我,何去何从,待神主定夺。” 擎涳闻言,一挥手收了护元结界,从床上站起来道:“把匣封给我,我要去一趟城西。” 烺篂忙劝道:“神主要做什么,让属下替您去吧,您的元神刚刚复原,还是再多休息两日为好。” 擎涳:“我已无碍,拿来。” 烺篂只好把匣封递到擎涳手上,擎涳拿了便要出门,沈临忙叫住他:“神主是要去城西郑货郎家吗?” 擎涳偏过头看了沈临一眼,算是默认。 “我也要跟你一起去。”沈临道。 擎涳沉了片刻,转身迈出凛阁的大门,嘴里却留下一句:“随便你。” 待二人离开后,烺篂一脸疑惑地看着两人的背影,不解地问叶沐笙:“叶先生,你说这神主不让我跟着,反而让那瘟神跟着,这是为什么?” 叶沐笙瞥了烺篂一眼,又看看手里那碗没动过的黑苦的汤药,无奈地摇摇头:“今后这苦药啊,怕是没人喝了。” …… 再次来到城西郑货郎家,沈临见原先门口那些为办丧仪而挂的黑布和黑幡已经撤下了,只摆了两篮白色的野菊花。他敲了半天的门也没有人应,便轻轻推了两下,没想到门竟没拴上,直接就推开了。 院子里杂草丛生,显然是许久没人打理过了,沈临和擎涳站在院子里,四下张望着,却找不出一点人生活过的痕迹。 “有人在吗?”沈临朝屋子的方向喊道。 等了一会儿,依旧没人应声,沈临刚想走进屋子里看看,却被身旁的擎涳拽住了手臂。擎涳朝他摇了摇头,然后朝屋子里喊道:“郑三才,阿兰回来了。” 话音刚落,只听屋里传来桌椅板凳被踢倒的声音,紧接着,一个神色焦急,衣着破旧的男人从屋里踉踉跄跄跑了出来,眼神里满是焦急地问:“阿兰回来了?阿兰在哪儿?” 擎涳认出这就是郑货郎郑三才,没想到才几日不见,整个人都瘦了两圈,面容憔悴,目光呆滞,甚至都不如街上落魄的乞丐。 “郑三才,你真的想要见到阿兰吗?” 郑三才这会儿也认出了擎涳,咚的一声跪在地上,朝擎涳央求道:“神主大人,求您再让我见阿兰一面,我俩前世的缘未尽,幸而一起来到逆界,可以再续前缘,但没想到还是未能如愿。阿兰惨遭不测,我不愿一人独活,若阿兰不能回来,望神主大人赐我个痛快,把我的暗印也摘了去吧。” 擎涳看着跪在面前的郑货郎,轻轻叹了口气,道:“摘了暗印,便不能再轮回转世,即便如此你也愿意吗?” 郑三才语气坚定:“愿意,阿兰已无转生的可能,我就算转生为人,喝了忘川水,忘了前尘往事,但我永远不能原谅我自己,我的灵魂一直都为她而生,没了她,我活着又有什么意思。是我没有保护好阿兰,都是我的错……” 郑货郎说着说着,便留下了眼泪,此时是白天,城里安静极了,清风吹过郑家门前的那两篮野菊花,飘来清幽的香气,令人不禁想到了秋日的田野,暖阳伴着花草香,是幸福的香甜。只可惜,这幸福若无人相伴,也只剩哀伤旧忆惹人悲。 擎涳思忖了片刻,对郑货郎说道:“郑三才,我如今可以答应你,让你再见阿兰一面,只是阿兰现下只剩灵魂,她不可在逆界停留过久,需立即前往冥界转生。你可愿意放下执念,随她一同轮回转世?” 听了擎涳的话,郑三才像是突然活了过来,猛地抬起头看着擎涳,眼神都亮了许多。他慌忙答应,点头如捣蒜:“愿意!当然愿意!神主大人的意思是,阿兰的灵魂没有消失,她还能回来?她还能转生?” 擎涳未言,只将匣封放到地上,用神力画了个阵法,然后指尖一点那匣封,里面慢慢飘出一团冷雾,冷雾在空中幻形出阿兰的模样,直到幻形完毕,阿兰才渐渐睁开了眼。 “三才……” 一声“三才”,把还在惊讶中的郑货郎唤回了神,他忙站起身朝阿兰奔过去,想拥她入怀却扑了个空。 “阿兰…阿兰真的是你吗?” “三才,是我,我回来了。” 阿兰站在法阵中才能维持身形,所以她不能轻易挪动,而且她只是个灵魂,郑三才看得到却触碰不到她。但尽管如此,能再见一面,再说几句话,郑货郎也心满意足了。 “阿兰,我还以为你…以为你就此消失于三界之中,再也回不来了,如今能见到你真好,真好……阿兰,你怪我吗?若我那日早些回家,是不是就能保护你了,你是不是就不会……” 阿兰见郑货郎悲痛万分,便微笑着开口道:“三才,莫要自责,这都是我自己的命数。与你相遇是命数,与你相伴是命数,与你分离是命数。但上天对我不薄,如今我还能回来见你一面,和你一同轮回转世,这些皆是我最好的命数。” 郑货郎伸出手,沿着阿兰灵魂的轮廓,在半空中轻抚她的脸颊,眼神里满是爱意地说道:“也是我最好的命数。” 红日当空,野菊花的香气随风飘远,渐渐淡了。 到了该离开的时候。 擎涳再次开口道:“我必须提醒你二人,轮回转世必会忘却前尘往事,你二人来生或许不会再见面,即便见面,也不会认出彼此,如此这般,你们还愿意转生吗?” 二人并立于艳阳下,目光所及,皆是彼此。郑三才道:“即便如此,我们也愿意,我相信若来世有缘,我定会和阿兰相遇,只要她还在这世上,便没人再能阻拦我们的缘。” 小院里的杂草被风吹散,发出窸窣的声响,擎涳手掌相对,在空中拧画出一道结界,结界将郑三才和阿兰包围住,地上的法阵也亮起金色的光。郑三才与阿兰的手紧紧相握,尽管触碰不到彼此,但知道对方就在身边,便无所畏惧。 这法阵能将他们二人送去冥界转生,阵法启动的瞬间,一直站在一旁没说话的沈临忽然觉得颈后又开始微微灼痛,头也开始犯晕,他忙闭上眼睛想缓缓神,谁知,却看到了一些奇怪的画面。 两个大户人家的夫人,在同一天临盆,分别生下一男一女。两家人世代交好,便为两个孩子订下了娃娃亲。十五年后,这个少女的及笄礼上,有个少年一直在席中温柔地注视着她,温情脉脉,春水盈盈。 女孩儿叫张兰茵,男孩儿叫徐明才。 沈临心惊,猛地睁开眼,看见面前法阵的金光越来越亮,郑三才和阿兰便消失在那金光之中。此时风也停了,阳光洒在小院里,只剩枯草的残影,再无那两个曾经相爱的人。 擎涳撤了法阵,收回了匣封,一转身,看见沈临还呆愣在原地,有些出神的样子,便问他:“怎么了?” 沈临眨了眨眼睛,突然笑了,他望着擎涳道:“神主可知我方才看见了什么?” “什么?” “就在你启动法阵的瞬间,不知为何我的双印之力也随之启动了,我看到了一些画面,应该是他们二人转世后的样子。他们下一世竟真的还在一起,而且还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生活在富裕显贵的大家族,过着衣食无忧的日子。” 擎涳听了他的话,稍稍皱起了眉头,沈临却转头看向院中的那些枯草,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自言自语般地呢喃着: “若今生相依的人,来世还能相伴,那死亡也就不可怕了。” 沈临站在阳光下,有树影打在他的侧脸,他眼底似乎流动过一丝哀伤,但转瞬即逝,随后便换上平日里那浪荡不羁的笑,回头望向擎涳的眼睛,说:“神主信我说的话吗?” 擎涳不语,只是在那方艳阳里,望着沈临立于枯草中的身影,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19章 夜市 沈临就像是间歇性发作的忧郁文人,刚才还文静清雅,这会儿突然就缓过了神儿,他跑过来问擎涳:“神主你说我看到的会不会是个白日梦啊?这双印之力不只能看到人的前生,还能看到转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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