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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交关系方面极其简单,”古晓骊切换了页面,显示出一张通讯记录,“他的手机通讯录和社交软件联系人寥寥无几,除了常联系的顾客和供应商,近一年偶尔联系过的,只有一个名叫‘范斯宇’的人,案发前一个星期两人还通过电话。” “范斯宇……”龚岩祁记下了这个名字,“请他过来一趟。” 范斯宇很快被请到了警队,他也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休闲的西装,打扮得文质彬彬的,得知沈石旭的死讯后,他震惊不已。 “老沈他……死了?!” 龚岩祁点点头:“是的,我们在他的通讯记录上找到了您的联系方式,您应该是他除了标注的客户以外,唯一算是经常联系的人,所以想请您来协助调查。” 范斯宇缓了好久精神,才慢慢接受了沈石旭死亡的消息,他略显悲伤地开口道:“我和老沈是大学同学,一个宿舍的,又都参加了学校的机械模型社团,所以我俩关系更熟一些。” 范斯宇声音低沉地回忆着:“他上学的时候性格就挺好的,虽然不爱说话,有点内向,但待人很和气,谁有学业上的问题找他,他都会耐心帮忙,我们那时候都开玩笑叫他‘沈老师’。” “他有洁癖或者类似于强迫症的性格倾向吗?”龚岩祁问道。 “他是挺爱干净的,上学那会儿,男生宿舍里就他的床位和书桌最整齐,但也就是比一般人讲究些,不至于说洁癖,也远没有到现在这种……接近病态的程度。”范斯宇说着,叹了口气,“他之所以会变得像现在这么严重,我们几个老同学私下里也聊过,都觉得……可能跟他女朋友的事有关。” “女朋友?”龚岩祁疑惑,“他有女朋友?” 范斯宇点点头:“是的,他大学时交了个女朋友,叫秦薇,是外语系的系花,人长得漂亮,性格也开朗。说实话,当时我们都挺意外的,秦薇那么活泼的姑娘,怎么会看上老沈这个闷葫芦。但他们感情是真的好,老沈虽然话不多,但对秦薇是百分百的用心。”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沉重:“可是后来,大四快毕业的时候,有一天晚上他俩约好了去看电影。老沈这个人特别守时,从来只有他等别人,没有别人等他的。但那天……偏偏就出了意外。” “他的手表不知怎么的,慢了大概……五六分钟吧,他按照手表的时间出门,结果到电影院门口的时候比约定时间晚了一会儿。他远远看到路口围了一群人,还有救护车,等他挤进去一看……” 范斯宇深吸一口气:“他看见秦薇倒在血泊里,是因为一辆转向没减速的大货车,失控冲上了人行道,她当时站在人行道边等老沈,没能及时躲闪,就被那辆大货车给……老沈冲过去的时候,秦薇刚刚咽气,俩人都没能说上最后一句话……” 询问室里一片寂静,龚岩祁和白翊面色微沉,范斯宇更是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道:“老沈逢人就念叨,如果那天他没迟到,他肯定早就跟秦薇进了电影院,也就不会碰到这事儿了。从那以后,老沈整个人彻底变了,他变得极度敏感,对时间的准确性也到了偏执的地步。他不能容忍任何‘不准时’,哪怕是慢了一秒他都会焦虑不安。他之前‘爱干净’的毛病也越来越严重,东西摆放必须一丝不差,环境必须一尘不染……” 范斯宇揉着酸胀的眉心,深深叹了口气:“其实我们都知道,他一直在责怪自己,是他心里那挥之不去的愧疚把他逼成了现在的样子,我私下里也劝过他好多次,但他一句话都听不进去。” 听了范斯宇的话,龚岩祁沉默了片刻,将证物袋里那块老式女表推到他面前:“范先生,您认识这块表吗?” 范斯宇拿起证物袋仔细端详着:“这好像是秦薇的表,老沈当初用他第一个月兼职赚的钱买给秦薇的生日礼物,她一直戴着,出事那天,她就戴着这块表,后来老沈就把手表收起来了。” 说到这儿,范斯宇眼神里不免有些悲伤:“这上面的时间应该还是秦薇出事的时间吧,老沈他再也没有调过。” 原来是这样,沈石旭对时间的病态执着,还有他的“强迫症”表现,根源竟在于多年前那场因“迟到”而导致的惨剧。这块停摆的女士手表,不仅仅是一件遗物,更是他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他将手表珍藏起来,也将那份沉重的愧疚与思念深深锁在心中。怪不得他在表盘背面刻上了“时光永凝”这四个字,或许他这一生所有的鲜活时光,都在那一刻永远凝结。 接下来,龚岩祁又例行询问了一些其他问题,倒是没有什么重要的线索,于是他向范斯宇道谢后便让他离开了警队。 “没想到,这只表背后竟然是这样的故事。”庄延叹了口气,“也太惨了,就因为手表慢了几分钟……” “心理创伤有时就是这样,一个看似偶然的事件,却足以彻底改变一个人的人生轨迹。”徐伟感慨道。 古晓骊眼角有些泛红:“所以他那句‘时光永凝’,是希望时间永远停留在和女朋友一起的美好时刻,还是……停留在悲剧发生前的那刻?” “都有吧。”龚岩祁靠坐在桌边,手里的笔随意敲打着范斯宇的笔录,心情也略显沉重。 白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乎在尽力理解这种过于浓烈的人类情感:“凡人生命虽然短暂,却能将一瞬的遗憾背负一生。这种情感的重量确实超乎我的想象,沈石旭无法原谅自己,于是用余生的克己求真去对抗那场意外带来的心理失控感,只是没想到,他最终还是会被这场情感浩劫所反噬。” 这个解读让众人再度陷入沉默,就在大家猜测着秦薇的悲剧与现在沈石旭的遭遇是否有关联的时候,龚岩祁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显,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下意识瞥了眼白翊,然后便揣着手机快步走出办公室,跑到走廊尽头的窗边才接起电话。 白翊的目光淡淡地追随着他的背影,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翻阅案件记录本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过了大约十几分钟,大家早已都回到各自的工位上,白翊却坐在龚岩祁的位子上心不在焉,龚岩祁小跑着从外面回来,脸上带着一丝奇怪的笑。 “谁的电话?”白翊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却头也没抬,手上还在漫无目的地翻看记录本。 龚岩祁没有回答,只是往桌子上一坐,弯腰凑近白翊的脸,戏谑地笑:“查岗啊?” 白翊合上本子推了推眼镜,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龚队长业务繁忙,我怎敢过问。只是这案子正进行到关键时刻,要是被无关紧要的闲杂人等耽误了正事,我倒是无所谓,你们局里年底的那什么评比来着,还要不要了……” “吃醋了?”龚岩祁忽略了神明这一大套说辞,精准地总结道,他笑着伸手想去捏白翊的脸,却被神明大人面无表情地躲开。 “胡说八道!”白翊别开脸。 “好啦,不逗你了。”龚岩祁不再贫嘴,眼底愈发温柔地说道,“是我舅妈打来的,她让我晚上去家里吃饭。” 白翊一怔,因为他根本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 “真的,没骗你,不信你看我通话记录。”龚岩祁将手机递过去,摸了摸鼻尖,犹豫着说,“那个……我想带你一起去,你……方便吗?” “我?”白翊眼里闪过一丝罕见的慌乱,但很快被他掩饰掉,他一边收拾着本就不乱的桌面,一边开口道,“你们家人聚会,我去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龚岩祁自然地将他的手握住,指尖在微凉的掌心轻挠了两下,“我舅舅舅妈知道我有…喜欢的人了,他们一直想见见你。就是去吃个便饭,没别的事,怎么样啊翼神大人,赏个脸吧?” 白翊抿了抿唇,眼神飘来飘去,就是不看龚岩祁:“我不擅长与凡人长辈相处,怕说错话惹他们不开心,况且,我去了是什么身份……” “还能是什么身份?我的家属呗!”龚岩祁凑到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白翊的耳廓,让那白玉般的耳朵染上了淡淡的红,他却心满意足地笑了,“难道翼神大人因为要见家长,所以紧张了?” 白翊猛地推开他,整理着并不凌乱的衣角,强作镇定地梗着脖子:“我紧张什么……凡人的礼仪我懂,既然是长辈邀请,自然是…要去的……” 只是他的表情不像是去吃饭,反而像是要去赴什么鸿门宴。龚岩祁看着这明明紧张却硬要端着架子的可爱模样,简直喜欢得要命,却也没戳穿他的小心思,只忙应声道:“好,那下班我们就过去。” 傍晚,白翊跟龚岩祁来到一个环境清幽的小区,当他站在门前,看着开门的那位笑容和蔼,腰上还系着围裙的中年男人时,彻底愣住了。 “陈……陈局?”白翊难得说话磕巴。 面前的这人前几天还一脸严肃地在办公室里下令让他们整理库房,这会儿却卸下了所有威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招呼他:“来啦?快进屋!在家里就别叫陈局了,跟小祁一样,叫舅舅。” 龚岩祁在一旁偷笑,揽着还没反应过来的白翊把他往屋里带:“没想到吧?我舅舅就是你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 白翊恍然大悟,怪不得之前陈局对他的身份从未深究,甚至对他颇为照顾,原来还有这层关系在。他有些不自然地对着陈局点点头,犹豫里一会儿才小声喊了句:“舅……舅。” “哎!好孩子,快进来坐!”陈局笑得见牙不见眼,显然对白翊这句“舅舅”十分受用。 一个气质温婉的中年女性从厨房探出头来,也笑着招呼道:“小祁和小白来了?饭菜马上就好,先坐着歇会儿,吃点儿水果。” “舅妈!”龚岩祁熟稔地喊了一声,然后对白翊介绍,“这是我舅妈,姓李,是小学老师,已经退休了,脾气特别好。” 白翊礼貌地朝李老师微微颔首,跟着喊了句:“舅妈……” 李老师看着面容俊秀,气质不凡的白翊,连连点头称赞:“你好你好,哎哟,小白比照片上还俊呢!小祁这臭小子真不知哪儿来这么大的福气,捡到宝了么这不是!行了,都别站这儿,厨房油烟大,你们快去客厅坐!” 李老师这番话让白翊不禁红了脸,这时,一个十七八岁扎着马尾辫的女孩儿从房间里蹦跶出来,好奇地打量着白翊,笑嘻嘻地对龚岩祁挤了挤眼神:“哥,这就是‘嫂子’吗?哇塞!你可真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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