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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椅里的凌曜却连姿势都没变，只是从档案本底下发出闷闷的，带着浓重睡意的声音：“进门前先敲敲门是基本礼仪，科烬。跟你说了多少次了…而且你火气这么大，容易伤肝。” 科烬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口，眉宇间凝聚着疲惫和焦躁。 如果之前是“全世界欠他钱”，那现在绝对就是“欠的钱不仅没还得倒贴利息”。 他眼里布满血丝，下巴上甚至冒出了青黑的胡茬，显然这几天就没怎么合过眼。 凌曜这才慢吞吞地抬手，把盖在脸上的档案本拿开，眯着惺忪的睡眼，揉了揉。 他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极其敷衍的惊喜表情，嘴角扯了扯：“哟？回来啦？辛苦了辛苦了！正好快饭点了，食堂今天好像有排骨，去晚了可就没有了……” “凌、长、官！”科烬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打断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火星味。 “我带着人在外面没日没夜地追着那群老鼠跑了三天三夜！你就在这儿过家家？补觉？！邢渊开口了？！你怎么还能睡得着！” 叶迁被他的语气吓得缩了缩脖子，大气不敢出。 凌曜被吼得微微蹙眉，语气依旧那副半死不活的调调：“哎呀，那么大火气干嘛？看你把这孩子吓的。” 他甚至还有闲心抬手，安抚性地拍了拍旁边僵硬的叶迁的胳膊，“工作要干，饭也得吃嘛，天塌下来也得先填饱肚子不是？” “吃饭？！”科烬冷笑一声，他几步跨到办公桌前，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抽出一沓文件，啪地一声重重拍在凌曜面前的桌子上。 “你看看这个！看完我看你还有没有胃口吃得下！” 凌曜终于稍微坐正了一点，慢吞吞地伸手拿过那沓文件，嘴里还嘟囔着：“至于么，天又没真塌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第一张照片上。 拍摄环境明显是夜晚，光线不足，画面有些模糊粗糙，但能辨认出背景是一个荒废的码头，图片角落的坐标水印标注着“清水湾”。 “清水湾…”凌曜的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 他拿起自己的个人终端，对准照片进行了扫描。 屏幕上立刻呈现出更清晰的分析报告和经过锐化清晰的图像。 几艘不起眼的游艇停靠在破烂的码头边，看似毫无异常。 但分析报告展示出它们的航行日志摘要：近期频繁地往返于公海某片模糊坐标区域与清水湾之间。 他手指滑动，翻到下一页。 科烬的声音在一旁冰冷地响起：“放大看他们搬的东西。” 凌曜将其中一张照片放大。几个穿着普通工装的身影正从船舱里往下搬运箱子。 “还有这个，”科烬又抽出一张异常模糊的照片，“这是我们的人冒险靠近时拍到的，另一批‘货物’。” 照片角度刁钻，但能看清几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状物体被抬了下来。 形状……分明是人形。 “清水湾…沿海游艇…还真让我蒙对了。”凌曜低声自语。 “而且那些搬运工和守卫，”科烬指着照片里的身影，补充道，“他们的反应速度和力量绝对超出常规。我们试图近距离侦查，差点被他们发现，他们的能力…不像是普通人。” “很可能和邢渊一样是经过改造的产物。” “他们根本没停手！”科烬的拳头攥紧，指节有些发白。 “只是被迫转入更隐蔽的地下，现在因为邢渊被抓，他们内部混乱，急需补充资源或者转移证据，活动反而比以前更频繁！” 他又调出终端上的另一份文件：“还有这些！我们侥幸拦截他们一部分通讯的加密代码，虽然核心内容依旧破译不了，但从一些零散的词汇分析……” “他们的实验并没有停止。” “这帮人渣！”科烬极度愤怒，“他们把人当成了什么？！可以随意改造、测试的实验材料吗？！”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叶迁脸色发白，胃里一阵翻腾，突然觉得食堂的饭菜一点也不香了。 “高部长知道了吗？”凌曜沉默了几秒。 “我刚回来！第一时间就来你这了！还没来得及汇报！”科烬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原本就有些凌乱的发型更乱了。 “但霍森那边估计也收到了点风声，要求对清水湾采取强攻！” 凌曜立刻摇头，语气斩钉截铁：“强攻不行，打草惊蛇。” “到时候他们受惊，潜入更暗的地方，我们就真成瞎子了。” “那你说怎么办？！”科烬看向他，“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继续运这些见鬼的货物，等着他们搞出更可怕的东西？！” “霍森那边内部调查搞得鸡飞狗跳，”凌曜站起身，走到窗前。 “之前邢渊的人能那么精准地炸掉抑制剂，说明他们对我们的内部动向了如指掌，渗透比我们想的深。” 他转过身，背对着光，声音清晰冷冽：“具体运输路径一点都没查到？” “对方非常狡猾，”科烬语气沉重，“我们的人不敢跟得太紧。” 凌曜走回桌前，拿起那份加密文件，“这些东西，复制一份给高部长汇报，原件留在我这儿。” “霍森那边……”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你可以‘不小心’漏一点次要情报给他，让他的人去折腾。” “也是时候，再给我们的邢先生施加点压力了。” 科烬紧紧盯着他，最终只是硬邦邦地扔下一句：“最好你的办法真的有用。” 说完，他一把抓回桌上那份原始文件，转身大步离开，门在他身后被摔得震天响。 凌曜耸耸肩，对一旁惊魂未定、脸色苍白的叶迁说：“看吧，我就说他需要先吃饭。饿肚子容易脾气暴躁，还影响判断力。” 叶迁：“……” 他不是很想讨论吃饭。
第15章 聊得还挺熟 又一天的审讯室里，头顶的灯光依旧惨白。 凌曜像一滩没有骨头的软体动物，深陷在椅子里。 他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光滑的金属桌面，发出单调而规律的轻响，眼神空茫地落在半空中，显然心思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 或许是在盘算食堂今天有没有他喜欢的菜。 对面的邢渊今天似乎也格外的“安分”，对于凌曜那些敷衍至极的“流程四问”，虽然依旧秉承着答非所问的原则。 不同于往常的调戏和挑衅，这几次多了点……近乎懒散的应付。 这场每日上演的戏码，让他也有点累了。 凌曜的注意力早已离线大半，直到问到一个问题，他习惯性地瞥了一眼角落里的叶迁，准备用眼神示意他记录下某个无关紧要的点时，那涣散的目光才聚焦，动作微微一顿。 叶迁的反应……有点不对。 往常这个时候，叶迁应该是紧绷着身体，每次邢渊说出什么不正常的话，或者鞭子甩出去时，他总会抖一下，仿佛鞭子是抽在他身上一样。 但现在，叶迁虽然依旧低着头，但握着电子记录笔的手不抖了。 即使大部分记录都是【犯人言语挑衅】、【犯人答非所问】之类的废话，但他像是放松的。 甚至在邢渊某一句算不上过分挑衅的话后，凌曜眼角余光捕捉到，叶迁的嘴角似乎无意识地扬了一下，又立刻压平，像是听到了一个不好笑的笑话。 嗯？ 凌曜敲击桌面的手指倏然停了下来。 胆子练出来了？ 跟在这种神经病怪物身边久了，麻木了？ 心理素质意外地提升了？ 他重新抬起那双总是耷拉着的眼皮，目光在邢渊和叶迁之间极其快速地扫了一个来回。 邢渊依旧是那副死样子，面孔上挂着似笑非笑的嘲弄。 这种氛围让凌曜感到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他心底掠过一丝疑惑，但他脸上什么也没表现出来，只是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重新瘫软下去，用刚才那样懒洋洋的语调，扔出了下一个问题： “第九个问题……” ……… 审讯又一次在凌曜标志性的准点下班打卡的氛围中仓促结束。 他几乎是掐着表站起身，手中的电子记录板被随意地合上，那根鞭子像什么垃圾一样被随手扔回桌面，人已经像一阵旋风般刮到了门口。 “收拾干净。”他含糊地丢给叶迁一句，声音未落下，人已经消失在缓缓关闭的金属门后。 走到走廊拐角，凌曜的哈欠打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凌曜的脚步停了，他站在原地，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极其自然地转过身，仿佛只是突然想起忘了带什么东西，又慢悠悠地晃了回去。 审讯室门口。 他并没有急着推门进去，而是随意地靠在一边冰冷的白瓷砖墙壁上，打开他的个人终端，直接调取了审讯室内部的监控。 邢渊在说话。 他的声音比面对凌曜时低沉一些，也平和许多，更像是一种……随意的闲聊。 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语调是放松的。 而叶迁正在低头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但他又微微侧着头，像是在听。 虽然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但之前那种显而易见的恐惧感，消失了。 邢渊似乎又说了句什么，叶迁的肩膀抖了一下，像是被一句话逗笑了又强行忍住。 他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加快了速度，但嘴角却似乎抿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邢渊似乎对叶迁这种反应感到很满意，像是一种……逗弄家养小动物般的熟稔和趣味。 凌曜的瞳孔轻微地收缩了一下。 这不是一时半会儿、一两次简单对话就能形成的氛围。 这种近乎“平和”，甚至带点“熟稔”的互动，绝不可能是第一次发生。 所以……在他看不见的时候，在他每次提前下班留下叶迁一个人做收尾工作的时候，这样的“聊天”已经发生了不止一次？并且持续了有一段日子了？ 他知道叶迁的胆子和脑子，估计也就是被邢渊那张嘴忽悠着说了些无关紧要的废话。 他靠在墙上，大约三分钟。 然后，他非常自然地直起身，脸上瞬间又挂回了那副没睡醒的德行。 他故意让脚步发出一点拖沓的声响，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麻烦……钥匙又忘拿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刷开了审讯室的门。 “咔哒。” 门内的一切声响和对话戛然而止。 叶迁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抱紧手里的记录板：“凌、凌长官！您怎么……回来了？” 邢渊脸上那点罕见的松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又重新挂上了那种凌曜熟悉无比的、带着虚假笑意的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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