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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对此毫无所觉。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用着自己从模拟战场中学到的知识,出手冷酷而果决,枪声不断响起。 待他回过神来,他手上已沾了许多血,他枪杀的、他扼住的,枪沉甸甸地被他握在掌心,枪托上也满是湿滑黏腻的血迹,几乎要握不稳。 理智似乎将他分为两个人,他是冷静的,冷静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冷静地脱力坐在血泊中,感受着身下不再起伏的胸膛上的微弱温度。 浓烈的、蛋白质烧焦的糊味弥漫开来,混杂着血腥气息。 发育期。 雌虫正向虫母分化,他需要养分来补充自身。 繁育。 扎根在每个虫母脑海中的繁育欲望。 他几乎没什么力气,坐在原位。他试图用理智对抗着,蜷缩着手指,但身体的高温灼烧着他……似乎有东西要将他同化。 颊侧淌过液体,不知是血还是别的什么,湿冷地落下。 他回想起虫族的古老传说中,繁衍期的虫母将诞下许多卵,一片欢乐祥和的场面。在远古的虫巢内,火堆旁的温暖景象,孩子们在跳舞,雄虫们围绕着祂欢唱赞歌。 ——美好,祥和,又恐怖的一幕。 他不想变成那样。 下一秒,幻形族的黑色附肢刺穿了他的小腹。 …… 记忆如同戛然而止中断的影片。 意识在粘稠的黑暗中沉浮片刻,骤然被拉扯回现实。 病床上的少年虫母猛地睁开眼,鲜明的碧绿色眼瞳在短暂的失焦后,犹如溺水的人般剧烈地喘息着,冷汗淋漓。 他意识到,他正躺在自己寝宫那张宽大柔软的床上,视野中是熟悉的天花板。 “大人……您醒了?” “虫母大人!” 不远处立刻传来压抑着的惊呼声,伴随着一阵短暂慌乱,侍从们的语气堪称喜极而泣。 他们再清楚不过,若虫母真的出现意外,他们这些侍从的下场,绝不会比广场上那些无头尸体好多少。 身体深处传来的疲惫未曾完全退去。 毫无印象的混乱而纷杂的记忆,他竭力地想要抓住些什么,手指蜷缩着,不经意间按在他小腹的那道伤疤上。 …… 【……言棘?】 【你怎么突然晕了?生命体征倒是平稳的,但我喊了你好久都没有醒……出什么事了?】 脑海中传来系统惊疑不定的声音,骤然将他拉扯回现实。 在听到这个名字时,思绪变得清醒。随后,病床上的少年虫母蹙了下眉。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刚才脑海中闪过的破碎画面、那张扭曲而熟悉的脸……这些,就是他因创伤而失去的记忆?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回答系统的话。 慌乱地围着病床的虫族们,只见病床上的少年虫母无意识地蹙了下眉,似乎很是不愉,随后便要撑着床铺,坐起身来。 动作间,贴在胸膛和手臂上的贴片被他随手粗暴地撕下,扔在一旁,原本并拢的衣襟半敞。 检测身体状况的机器顿时发出尖锐长音。 御医一直站立在床侧,见他醒来,立刻上前一步,低声汇报道:“大人,您昏迷了四个小时,身体并无大碍。” 坐起身的少年虫母,抬起一张病恹恹的苍白面庞,漫不经心地侧身便要下床,神色阴沉,像是在思忖着什么。 昏迷前的种种景象在他脑海中反复重映……因创伤后应激障碍而遗忘的记忆,在此刻纷至沓来。 他见到了幻形族变换的那张已故兄长的脸后,回想起了失去的记忆。 不会是巧合。 幻型族耐心蛰伏,来到他身边。 有人促使他回想起这段记忆……究竟是为什么。 是谁想让他回想起这段记忆? 他有预感,他昏迷的这段时间,外界绝不会太平。 此前,他为了防止意外发生,定下过紧急预案。如今发生了这样的事,他昏迷的消息会被立刻封锁,在场所有目睹他昏迷的虫族,此刻都已被关押控制,等待他的苏醒与发落。 雄虫御医单膝跪下来,为他穿鞋,手掌都在微微颤抖,想来是恐惧暴君的威名。 少年虫母略沉着脸,苍白沉静的美貌,另一只腿随意地踩在雄虫膝盖上,不发一言,思忖着接下来要做的事。 卡洛斯。 他们竟然在边境星时就已经见过。 虫母的脚踝被雄虫握在掌心,冰冷温度,向上是笔直瘦削的小腿。 明明室内的温度已经被调节的很高,他的体温却总是很低,宛如某种冷血动物。 雄虫御医谨慎地触碰着虫母的肌肤,深呼吸,很快便按耐住了自己兴奋到颤抖的手,压抑心脏的狂跳。 御医身为虫母心腹,知道些密辛,但即便是他,也没有在昏迷时与虫母单独相处的资格。 这间病房,门内门外都有十几个虫族侍卫监视着,但只有身为医生的他离得最近。 刚刚,虫母昏迷时,无意识间呓语着一个名字,声音很轻,仅有他听见。 这不是任何御医所清楚的雄虫姓名,甚至普通到不可能在首都星这样的地方出现。像是个平民雄虫才会有的名字。 ……他似乎,无意间得知了一个密辛。 想到这,御医有些悚然。 身为虫族的统治者,虫母注定是博爱的,他被子民们狂热地追逐,必不可能只与一人缔结长久关系,他的雄侍们也不会让这种荒谬的事发生…… 谁都无法得到他,他被簇拥,被爱围绕。 新生虫母对雄虫鲜明的厌恶情绪,几乎让所有人都认为,他不会爱上任何人。 但如果不是这样呢? 所有人都清楚,虫母在未分化前,生活在边境星……但如果,虫母的厌恶只是因为他只爱上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雄虫? 虫母在睡梦中呢喃的那个名字,究竟是谁? 御医几乎不敢想那些事,更不敢想雄虫领主们得知此事后的反应。 毕竟虫母已经无法操控信息素,也就无法再控制雄虫。 雄虫们臣服于虫母,又妄图支配他,得到他的垂怜。 ……将来这里绝对会变得一团糟的。 没有了信息素作为威慑,就连御医自己都无法自抑地在脑海中开始幻想,同那天虫母召伊利亚侍寝时、他在门外等候时的心中所想的一样。 御医为他穿好鞋后,虫母起身便要向外走。 御医见状,连忙补充道:“大人,您的雄侍们都在殿外等候。” 因为虫母的重要性,即便是雄侍们都不能靠近虫母的寝宫……以防有挟持虫母的事发生。 毕竟谁都知道,控制了虫母就是控制了整个虫族。 少年虫母步伐未停,一边整理了下微皱的领口,一边侧首冷淡吩咐。 他声音因久未进水而带着微哑,却依旧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让阿克塞尔来地牢见我。” - 侍卫们齐齐环绕着牢房,将这里围绕的密不透风。 虫母不认为地下拳场的事会是一场意外,他亲自来牢中审问,幻形族的尸体被送去检验。 在来此前,召卡洛斯回首都星的命令已经发出。 虫母随意披了件外套,坐在正中央的椅上,漫不经心地托腮。 他才醒不久,脸上几乎没什么血色。神色冰冷且阴沉,碧绿的眼底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绪,仿佛在咀嚼着某个危险念头。 他很少表露出鲜明的情绪来,但时常有些神经质的过激想法,系统都得哄着他,以防他做出什么危险的事。 系统紧张道:【又发生什么事了?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世界不会又要崩溃吧!】 眼见着无人回应,系统有些急了:【你也不希望世界线出问题吧?否则我们都要再重来一遍,你如今的记忆也会随着时间线倒退而清零。】 虫母敷衍:[再说。] 【我的职责是让这个世界稳定地延续下去,你也……】 但这个世界有穿越者、还有偏离原著的男主们。 牢房外有脚步声传来。 系统不再说下去了。 得到虫母准许,阿克塞尔才恭敬地推门而入。 雄虫穿着一丝不苟的军装,肩线挺括,仿佛从未卸下过戒备,只是眉眼间沉淀着凝重。 “幻型族大规模渗入邻近星系,卡洛斯驻守的地方是重灾区,目前断联,下落不明。帕特里克自请率兵前去镇压。” 发生这样危险的事,又要有一大批被砍头的雄虫。阿克塞尔已经在来前已经处理了许多人。 外忧内患……幸好边境还没有出问题。 少年虫母兴致缺缺:“那就派他去。” “那个声称自己是‘穿越者’的雄虫,现在在哪?” 阿克塞尔愣了一下,随即答道,“被关押着,遵照您的命令留了一口气。” “带他来见我。” 阿克塞尔虽然不解,但依旧领命:“是,我立刻去安排。” “对了。” 少年翘着腿,话锋一转,忽然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在被我治愈时,你是什么感受?” ……治愈? 阿克塞尔骤然回想起几个月前的事。他腹部的枪伤,还有虫母的吻。造成这个枪伤的虫母大人垂眸亲吻着他。 接吻时的感受吗? 为什么又突然问起这个? 话音刚落,身体比思绪先产生反应。 作者有话说: ------
第17章 阿克塞尔难得变得有些狼狈,良久,在少年虫母费解的视线中缓缓开口。 “在您治愈我时,我的伤势恢复加快,血肉愈合、结痂,伤口带来的痛苦逐渐变得微弱,化为一种痒意,最后皮肤表面光洁无痕。” 接吻。唾液交融。 在绝大多数的认知里,这是表达情感的一种行为,蕴含着浪漫意味。 在虫族的社会风气中,尤为如此。 得到尊贵雌虫的一个吻,是无比幸运的事,这象征着祝福,更意味着雌虫对雄虫的宠幸与爱意。 然而在虫母这里,这种行为只是为了治愈他的子民。 少年虫母并不对这种事热衷,甚至是费解,不明白为何舌头交缠的触感会使旁人那样迷恋,趋之若鹜。 因此,即便是雄侍陪伴他度过难捱的繁衍期时,他也会避开他们的吻。 像阿克塞尔这样出身世家的雄虫,自小便需接受严苛的生理知识教育,学习如何在未来更好地服侍他们的雌主。 在虫族,雄虫天生便被授予侍奉雌虫的职责,需要讨好与争抢,运气好又能力出众的,才有资格成为雌虫的雄侍。 阿克塞尔很早就开始学习那些取悦伴侣的技巧。 世家对于未来家主的培养,容不得半分差错。至少在服侍未来的伴侣时不能出差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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