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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开呀。”辛琪树见不动,自己上手打开卷轴。 果然是纯血魔族,字写得都这么张扬不羁!辛琪树低下头努力辨认。 嗯……什么什么什么后什么什么什么汉,一页下来,只认出两个字。 刚才的豪言壮语犹在耳边,辛琪树心里发虚,磨蹭半天,灯灭了才敢抬头去看贺率情,撞进他如水般的目光里。 贺率情姿势放松靠在椅背上,白玉般立体的面庞晦暗不明,眉梢间微微挑着。 他声音轻轻的,但在寂静的几平方内足够让听清。 “看明白了吗?讲什么的。” 没搞懂,功法没搞懂,贺率情他也没搞懂。 辛琪树决定诚实一下,他摇头。 贺率情嘴角微勾。 辛琪树心里毛毛的,这不会是什么杀/人炼/尸的功法吧。他硬着头皮为自己辩解,希望能从贺率情手下逃过一劫:“你知道我的。我什么字都不识,他们说什么我就信了。” “想知道这上面写的什么吗?”贺率情拿起书草草翻了下,眼神淡漠。 “想啊。”辛琪树又揣测,难道贺率情心情其实确实不错,要教自己识字?他坐直了身。他早就听说过贺率情曾经在讲堂授过两年的通识课,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也会有这个殊荣。 小辛开心地转圈圈。 贺率情看他这样,终于露出了这件事他的情绪底色,一掌把书拍在他胸口处,声音冷如冰茬:“拿回去让辛霎一字一句教你。” “他要教我早教了。”辛琪树呆呆地接住书,以为他在说识字,嘟囔道。他听着这功夫好像也不是害人的,那这到底是什么啊? 辛母难产而亡,辛霎虽然对独子宠爱有加,就连辛琪树说要与贺率情结成道侣都举双手支持,然后以此为动力努力扩大势力范围,并贡献计谋让辛琪树抱得帅哥归。但到底没什么心思养孩子,辛琪树到现在都只会写自己的名字,还是凡人话版。 血容宫成为魔修一道代表后,辛琪树已经很努力不给自家丢人了,努力识字,努力结交朋友,只是好像他本身就是个丢人东西。 辛琪树这个名字叫出去,无人不恨他,无人不笑他。人家都说他是朽木。 夜幕降临,贺率情重新燃起了灯,打开一本书低头看着。 暖黄色的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他神色认真地捧书细读。 魔渊藏有世间最浓郁的魔气,与正统灵气相对创,贺率情这类修真者在这里肯定不好受。久而久之,根骨或许也会受损。 果然,贺率情掩嘴轻咳一声。 辛琪树呆在原地,其实最好的做法他非常清楚。 “发什么愣。”贺率情保持看书姿势不变,只是微微抬头,浅青色的瞳看着他,“去给我拿块墨腚。后罩房堆满了,我搁西厢房闷户橱里了。” 有一缕刘海挡住视线,贺率情伸出手打理,腕上的红手绳一闪而过。 不知道什么时候,雨停了。院子里铺着层淡淡月辉,银弯钩月亮高挂空中。 西厢房里一片黑暗,辛琪树睁大眼睛,忽然发觉西厢房和他上次来的时候不一样了,他的东西都没有了。 床榻上搭着一件橙色外衫,八仙桌上摆着茶壶和两只茶杯。 就像一间和辛琪树毫无关系的、主人离开还未归来的厢房而已。 在魔渊,贺率情穿不过魔雾,只能在宅子里活动,除了辛琪树及他的手下,能打交道的只有他的师弟叶猗。 辛琪树冲上前紧紧揪住那件银丝绣着花纹的橙色衣衫,神色不明地低着头。 门口的光亮被挡住大半。 贺率情背着光站在门口。 “上次叶猗来聊的有些久了,他要留下来过夜,就把这间房子收拾给他了。” “那我的东西呢?褥子什么的。”辛琪将声音压得很低。 贺率情蹙眉,“被我堆到后罩房了。” “你要的话让费珈进来拿吧。大概率落灰了,洗洗再用。” 辛琪树回头,眼瞳里泪光闪烁,面颊上两道亮如银河的泪痕。 贺率情别过眼,俊美的面庞里那双最夺人目光的浅青色眼睛冰冷,说:“你今晚要留下吗?要的话就住这儿吧。” 怎么不看我。 怎么第一次帮我搬东西就是给别人腾地方。 怎么唯一一次关心是为了告诉我你没有用法术帮我的东西挡灰。 是不是我和我的东西一样,落灰也不会管。 “费珈今天没跟着我来,我我想睡正房。”辛琪树抽噎着说。 幽幽月光下,巴掌大的脸蛋上杏眼睁得老大,暗红色的眸色如宝石般闪闪发亮,纤长卷翘的睫毛一簇一簇黏在一起,粉嘟嘟的唇水润润的。 “行,那我睡这儿。”贺率情皱着眉看他。 那四舍五入岂不是和叶猗同床共枕? “我的意思是…我今晚想和你在正房住。”辛琪树忐忑地看向贺率情。 这是他们名义上成婚一百年后,提出的最大胆的请求。 辛琪树能感受到贺率情在用一种犀利的目光探视他的灵魂,忍不住抱怨道:“我们成婚这么多年,我一次都没跟你睡在一张床上。我给你栽你喜欢的树,还找了功法给你,虽然……但是我也是很辛苦才搞来的。” 最后,他颤颤巍巍地说:“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想在你怀里醒来一次。” 贺率情说: “不行。 我不要。” 辛琪树钻进床褥里,四面都是冰冷一片,明明是他最喜欢的被子他却怎么都睡不惯。一脚踢开被子,身子摊开感受着空气里的凉意,他默默看着被他扔到桌上的橙色外衫。 正房的灯熄了,整个宅子寂静无声地融入了夜色之中。 辛琪树心里默数着时间。 “吱呀。”他敏锐地看向门窗,并无推开的痕迹。 那是…? 辛琪树从床上翻身坐起,推开一条窗户缝隙,窄长缝隙里正房的一面门被风吹开了一条缝,门扇正随风摇晃。 贺率情没有插门。辛琪树勾起一个笑容,血红的眼睛微微发亮,脸侧黑色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摆动。 天邀我也。 纯黑长发随意披在肩头,衬得辛琪树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红眸里闪过偏执的光。 倏忽——一阵黑雾从衣领里飞出,里衣缓缓落地。 正房里典雅的装修在昏暗里静置,一阵鬼魅般的黑雾直飘拔步床。 床帐有两层,外围架子的金绿色绸缎束起,只放下了紧挨床榻的白纱。黑雾凝聚成人形,浑身赤裸,一步一步地走到床榻边。 本该专心修炼的贺率情静躺在床上,双目紧合,胸膛微微起伏着。 辛琪树低头,他双颊泛着粉红,几缕发丝被汗濡湿贴在脸上。 辛琪树这种魔族血脉浓度不高的,使用化雾这种本命技能损耗还是太大了。 无声黑暗的房间里,只有两个人的喘息声。 辛琪树撩开锦被,只着里衣的贺率情在黑暗里安静地躺在那里,他举起右手缓缓……掐住贺率情的脖子。 浓郁黑气缠绕上莹白的手,又蔓延到紧挨的脖子上。 辛琪树目光盈盈看着他。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贺率情闭目熟睡,呼吸声绵长。 “在你居高临下欣赏我的哭泣,神情自若地践踏在我的悲伤上时,会猜到我让费珈在正房燃起了迷魂香吗?” “你信了费珈今天没来的话没有?” 贺率情不适的哼唧一下,辛琪树松开手。动作小心地爬上床蜷缩在他怀里,脑袋紧紧贴着胸口,感受着肌肤下心脏的有力跳动,沉沉睡去。 漆黑的深夜里,贺率情睁开眼。 怀里辛琪树小脸皱成一团紧紧扒在他身上,睡前只给他自己盖了被子,贺率情整个身子都露在外面。 贺率情微微笑了。来他床上挤,不给他被子盖。 辛琪树眼睛睫毛又长又卷,像小孩子玩的洋娃娃一样,就是嘴嘟着,很不高兴的样子。 贺率情伸出拇指捏他脸蛋,嘴依旧嘟着,没什么改善。贺率情一双手全出动,对他的脸又搓又捏。 辛琪树脸皱地更厉害了。 躲在屋外暗处的费珈蹙起眉。 丑时已过,贺率情拿出一柄嵌着宝石的小刀。 费珈微微前倾,手落在身侧刀柄上。 贺率情一只手捏住辛琪树的手腕,刀刃在黑夜里闪着让人惊/悚的白光。 辛琪树乖乖睡着,被扼住的手腕浅蓝色血管的地方割出一条伤口,殷红的血珠缓缓渗出来。 在肤若凝脂的皓腕上分外明显。 费珈脸色严肃想冲进去,但思及辛琪树的态度,终究按兵不动。 屋里贺率情把那一丁点的血珠凝固储存到芥子里。 辛琪树无知无觉,有着几道刮痕和泪痕的面容依旧是皱的。似乎知道正被人注视着,往贺率情怀里藏了藏。 贺率情打量着他。 一个没脑子的小孩。如果贺率情反应慢一拍,辛琪树带着魔气的手掐上脖颈时,就会立马被贺率情身上套着的防御罩反击回去。 到时候这块小点心才真的会“被刮得满身都是伤”。 淡淡金辉拂过,辛琪树脸上的刮痕泪痕和腕上的新伤都依次消失。 贺率情摸了摸脖子上的掐痕。 修真者不论修为高低,都有夺人生命的本事。就这个笨东西,手上又有多少人命? 贺率情闭上眼。 夜色里,贺率情从辛琪树手上抢过一半被子,两个人都盖在被子下睡着了。 辛琪树做了个处处漂浮着金色泡泡的梦,梦境里他踩在云彩上,高兴地追赶这些泡泡,想要捞一只抱在怀里。 他看中了一个泡泡,他觉得这个泡泡和别的泡泡不一样,它是想要到自己怀里的。只不过它很矜持,停一段飞一段,引诱小辛来抓他,在小辛的头顶上转圈圈。小辛看准角度飞扑过去,泡泡却凭空消失了,脚下柔软的云彩也突然不见了。 眼看要高空坠落、尸骨无存,那些被他忽视的其他泡泡聚在一起成一张大垫子。小辛落在上面,茫然地蹦了蹦。 “啊……”辛琪树惊醒,眼前是一片白花花的肉,随即想起自己昨晚偷钻了贺率情被窝。天边已微微泛白,比辛琪树计划起床的时间晚了许多,还好贺率情还未醒,他长舒一口气。 贺率情的俊脸就在几寸之遥,辛琪树看得心痒痒,凑过去偷偷亲了一口脸颊。 然后心实在静不下来使用本命技能,只好从芥子里取了衣服,蹑手蹑脚地往回跑。 辛琪树从芥子里掏出了能把西厢房填满的杂物,下次叶猗来过夜休想住这间房!往出走的时候瞥到了叶猗的外衫,薅过来塞进了芥子里。 哼哼哼,辛琪树准备在一个阳光明媚、鸟语花香的一天杀去法雨廷找叶猗算账,利用自己的聪明才智把叶猗大骂一顿,然后拿着新树苗回来朝贺率情讨奖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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