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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张开他干涩的唇,心噗通噗通地跳,但他还有疑惑,还有担心,声音干巴巴的:“你说话的语气真怪,魔族没有人这样说话。是和你前夫学的吗?” 话音一落,他就清楚看到辛琪树的眼弯了起来,嘴角的弧度未变,那种冰冷的感觉又漫上来了。方少珍淹没其中,口鼻都呼吸不顺畅了。 那双漆黑眼珠的光芒全落到了他身上,明明他们二人实力差距巨大,但方少珍被这样一双眼凝视,心里还是不由打颤,他嘴唇蠕动。 “还是从其他人学的?”方少珍试探地问道,他更倾向这个答案,“我见过贺率情,在他很小的时候。” 说着说着,方少珍语气不对劲了,“他说话可没有这么温柔,似乎是个冰冷功利的人。” “是啊,在法雨廷我并不是只与他接触。”辛琪树轻飘飘道,语气随意,似是感慨,“他待我也很怪,明明……又……” 后面含含糊糊不说清楚了。 方少珍的心绪一下子又跳跃了,从新欢跳到了旧爱,果真是他!他果然还活着! 他心中莫名的激动,浓烈的情绪翻涌上心头,爱和恨编织在一起,揉成一块不好看的破布,莫名的、莫名的、他看辛琪树的目光竟然多了几分怜爱。 辛琪树见他面色变了又变,苍白的面颊微微泛上了红,心中蛮冷漠地笑了一下。 只是淡淡感慨到,原来你是这样一个人啊…… 他还在法雨廷的时候,有一门课是通识课,课的内容是讲修仙界的常识,讲的都是些简略的故事,对于故事中的感情一笔略过,听见的都是人名地名职位。 辛琪树不爱听,上课时候经常犯迷糊,只在考试前临门抱佛脚。 在法雨廷度过的时光中,这门课只让他记住了几个关键词。 其中一个是贺率情,考的不多,但当时一同听课的几个同窗讲话口音很重,还爱学文人谈古论今,贺率情这个名字被叫出了无数个奇怪的读音。 辛琪树记得当时有人很崇拜贺率情,想让夫子多讲些关于贺率情的东西。 那天空气微凉,讲堂窗外的天空蓝色很淡,整体是发灰的白,纸一样的天上飞着一只朱红色的纸鸢,地上的柳树绿绦迎风摆动,猝不及防地抽到了他脸上。 夫子苍老的声音缓缓道:“我们聊前辈,主要是分析其事迹,赞扬其精神,对于近代的人态度还是要谨慎些。” “贺率情的故事,就等你们自己用眼睛看吧。” 另一个是贺率情的师父,莲贞。在和夫子面对面交谈时,夫子十句里有四句都会涉及这个人名。 除此之外,他能记住这个人还有别的原因。 很久之前,小小的辛琪树在某段时间一直认为自己缺点气运,亲人从来没露过面也就算了,怎么连愿意和他彻夜长谈的友人、欣赏他的贵人也没有,身上一点故事都没有。觉得自己是个很普通很普通的人。 所以对于一些人他态度很微妙,内心别扭的种子在这里就埋下了。远的有人间的王公贵族,近的有身边显然身份不简单的费珈,都在这个微妙的范围里。 在他青春年幼时期,这个想法总是时不时就冒了出来。 但从辛琪树遇到贺率情的那天起,他就没这么想过了。 不是从遇到贺率情那天开始他有了亲人友人贵人,和遇到贺率情身上有了故事也关系不大,最重要的是,从那天起,他开始细细回望自己的过去了。 虽然弊端很明显,但也是有好处的,在回忆的长河里他发现了一些东西。 总的来说,夫子口中的莲贞人如其名,是个刚正不阿的人,喜莲花,好清静。 辛琪树瞧着面前这张失神的脸,心里还是低低叹了一声。 这天下不会还有像他这样的蠢人罢。 这个人不会就在自己面前罢。 辛琪树一时心中也是五味杂陈。两人就这么表情奇怪地看了对方半晌。 方少珍轻咳一声,回过了神,看着辛琪树静美的脸庞,心神又不稳了。他本来就只是过来看一眼辛琪树的状态,见其面色红润像是没事,于是摆了摆手就要离开。 “我的复仇大计才刚刚开始,外面不安全,你待在这里等我回来。下次见面,你就可以去个可以见光的地方了。” “我待在魔渊不舒服,我想出去。” “呵呵呵外面现在还不太安全,等我们一统世界了,我可以和你一起去。” 这话是真的似曾相识。 “为什么要一起,是因为你我的命连在一起了吗?”辛琪树温润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一句像是肉麻的情话,却让方少珍被迫从内心世界抽离出来,脸色一变,“你怎么知道的?” 辛琪树面容上飘着几分阴气,他细声细语:“连接你我的,是徐其耀的修为吧。” “你将徐其耀的大部分修为抽出为己用,他将剩下的修为给了我。这两部分修为存在着无形的关系,一人活另一人才能活。” “只是一条命而……”方少珍嘴硬道。忽视线变得模糊,眼前数万黑点旋转滚动,入目的都是模糊的、融合的色块。 这时,辛琪树美貌的脸忽然贴近,小小一张漂亮的脸就凑到了方少珍面前,浓密的睫毛都快要戳到方少珍。他看起来不太开心,嘴是向下撇着的。 在与辛琪树眼睛对视的瞬间,他眼前一黑,像被丢进了无底深渊,丧失了思考和感知的能力,不知过了多久,才慢慢吐出了最后那个字,“已……” 此时他眼前已经是一片漆黑,他想上前,身体却不如他意,软倒向后,跌在带有阵阵香味的床褥上。 浑身酸痛,方少珍懒洋洋翻了个身,趴在床褥上,把头埋入柔软的被单,深深嗅着上面属于辛琪树的味道。 白皙的手抚过这床丝滑的锦缎,无力地翻过手心摊在床上,淡紫色的血管在手腕的薄皮下若隐若现。 他感受得出来,屋里没有第二个人的气息了。 小方是个不太聪明的魔族,原是徐其耀的侍从,可他呆头呆脑的,不受徐其耀喜欢,一直在干些清扫的活儿。等老祖宗活过来,徐其耀被迫牺牲自己被吸干修为后,他就成了老祖宗的侍从。 今天老祖宗独自去找了一个人,小方等了很久都没等到老祖宗回来,焦头烂额时忽看到一个陌生的貌美男子款款朝他走来。 男子身形有些许透明,美艳面容憔悴,乌黑长发如瀑。小方摸摸脑袋,这是青天白日就撞上了鬼? 虽然魔渊的天空一直不明亮,但也不至于能让鬼这么大摇大摆走在街上吧! 小方走前去,拿长鞭指着男鬼,横眉竖眼,竭力让自己的杏眼不那么明显:“呔,来者何人?!” 男鬼瞧见他却是一愣,说话有气无力:“你不认识我?” 小方一听觉得不得了了,这故事发展怎么那么像话本?下一步这个鬼肯定就要和自己攀亲戚了,说他是自己什么三表姑的二妹夫的三弟……然后让他帮忙或者帮他了。 这是自己的什么缘呢?难道这其实是只狐狸,自己曾经救过他或者他亲戚? 小方已经浮想翩翩了。 “这是你的鞭子?看起来挺不错。”男鬼问他。 “不是,是主子的。” “你主子是谁?” 这发展怎么不对,小方还是老老实实答了:“方少珍。” “………徐其耀是死了吗?” “是。”小方摸摸头,原来这是个人啊。 虽然早有猜测,但辛琪树还是……小方呆呆看着他不说话,在与之对视的瞬间,他的时间好像停止了。 嘴唇不受控制地颤颤张开,他听着自己的声音从他的喉咙里出来:“祖宗突然复活,少主被祖宗当成了祭品,被吸了一半的修为,快要不行的时候少主靠着残部的力量逃走了,祖宗愤怒去追,最后领回来的是一具干尸,被挂在主殿前……” “现在已经没有了……” 再回神,面前无人,手里空空。 第54章 辛琪树手里攥着方少珍的鞭子,几次动用法术附身离开了这片被人看守的区域。翻了几座山,才见到了他熟悉的景色,他紧绷的脸这才放松了些。 目之所及之处,大片深色坚硬的土地都没有人烟,偶有几簇长着暗色小叶的草丛树林扎在土块上。 飘扬着尘粒的朱红天色中立着几座狰狞高大的山壁,硬挺高山上人凿出的山路远望去是两条细线,座座山壁将这片土地划分,纯血魔族的现居地就在土地最深处,接近世界尽头。 几日下来辛琪树不敢停顿片刻,一直在赶路,魔渊对他的压制很大,他不敢托大,大多数时候都是步行。 在翻山翻到一半时,他终是体力不支停了下来,依靠山石盘腿坐下,后背隔着几层薄布料感受着石块边缘的锐利。 他仰起头一边喘息,一边研究着手中的鞭子。 手中的鞭子不知道是用什么制成的,沉甸甸的,比他之前的剑和刀都要沉。怕遇到阻拦,这条鞭子他一直随身带着,现下鞭子的把手上已经有了一层汗液,即使刻有凹槽花纹,也有些滑手了。 辛琪树仔细把汗液擦干净,又从衣摆撕了一条布料把鞭子和手紧紧缠在一起,然后他抬手甩鞭,试图使用这个武器。 伴着破空声,鞭身在空中漂亮地舒展出一条变化的曲线。 这条鞭子虽然宝贵,但并不是方少珍的本命武器,所以才能被辛琪树这么轻易地夺了过来。 辛琪树喘息了片刻,白瓷般的脸上也汗津津的。额上的汗珠滚到眼皮,缓了一会儿,才滑过发亮的黑眸,顺着脸颊…脖颈……没入衣襟。 “我们不会走错路了吧?…这都翻了几座山了。这破路真难走,当外门弟子时都没这么累过。”在这荒芜之地,有人说话的声音突然响起。 辛琪树有着诡异的安静和美丽的脸上表情未变,沉静的目光看着天空,后背依靠着山壁。 说话的声音离他很近,大概只有几米,对面人只要拐过这个弯,就能看到坐在地上的辛琪树。 同行的另外一人淡声回答道,“我们不知道辛琪树所在的位置,只能这么找了。” “少抱怨几句吧,找到他对大家都有好处。” 说话的是叶猗,想必两人都是法雨廷的人。 另一人只好崩溃大叫,“师兄,我们就停下来歇歇吧!我鞋底都走烂了!” 叶猗勉勉强强:“……好吧。” 窸窸窣窣声中,山的另一边,辛琪树淡雅姝丽面容上的表情冷了几分,他扶着墙站了起来,双腿不由自主的抖动着,他此处的位置是一条只能行一人的狭窄山路,对面只要继续往前走几步,两方就一定会碰上。 往下望,浓浓白烟从赤红色的土地上飘起,白烟渐渐挡住了土地。这山崖似乎在云端上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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