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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不妙,魔渊要下雨了。 有什么巨大的情绪想从胸膛中破出,辛琪树心中愈发悲伤,头脑发胀,甚至产生了这是天要亡我的想法。 “师兄,贺长老是要我们找到辛琪树,带去和方少珍谈判吗?”两人应该是真的休息了,青涩的声音听起来情绪好多了,疑惑地问道。 辛琪树稍稍垂头,几缕乌黑碎发落到额前,眼皮撑起睁大眼睛,表情似蛇一般,幽黑的眼珠转动到山路尽头一侧,看着山路的转折处。 他轻轻抖动了手腕,火红色的鞭子在空中甩成一条曲线,响起一道短暂的破空声。 对面细碎的声音停住了。 几瞬后,青涩的声音喊道:“是谁……?!” 辛琪树理了理衣裳,挂上了灿烂的笑容,迈步拐过了这道弯,白皙的脸庞上每个五官都像是精雕玉琢而成,弯成月牙的黑眸闪着光,其中的阴郁一眼可见,他低声回复道:“你们要找的人。” 深灰山体左移,露出了对面的两人。两人身穿法雨廷弟子服,和辛琪树的距离一近一远,少年在前,叶猗在后。 辛琪树紧紧抓着武器,薄唇微微扬起一个幅度。 双方就这么对上了视线,少年瞪大了眼咬着腮帮子要拔剑出鞘,“你你你你你……” 没等他结巴出个结果,便忽然向后倒去。露出在他身后举着手的叶猗,叶猗另一只手及时拽住了少年的衣领,面上还挂着似有似无的笑容。 两人都没有动作,半响后,叶猗弯腰把剑放下,笃定道:“你变强了。” 这个变强是和辛琪树是魔族时对比得出的结论,变强了很多,甚至比叶猗还要强。在短时间内修为攀升到这个地步……叶猗不敢挑战辛琪树此刻紧绷的神经。 他低声解释道:“绑走你的人是方少珍,一个在仙魔大战中被封印的纯血魔族。他提出用你来换和平,但贺率情让我来找你,不是为了把你交出去。” “他拜托我找到你,把你藏起来。” “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贺率情腾出空来接你。” 凛冽的风刮在人脸上,气温低的像把肌肉冻僵,辛琪树听完后说:“我不需要,你走吧。” “没有我也还有别人。” 浓密的睫羽挡住了辛琪树眼中的情绪,叶猗摸不准他,试探的说:“我可以帮你干事,遇到危难时刻有人能搭把手难道不好吗?” 辛琪树目光沉沉看着他,语气轻的像要飘走:“能搭上什么手呢,只会把你也搭进去。” “叶猗,马上要下雨了,你还打算在这里挡路吗?” “方少珍赢不了的,贺率情来找你只是时间问题。” “你能赶走我,你能摆脱得了他吗?” 冷风刮得脸生疼,辛琪树声音依旧很低的说了一句话,他嗓音有点哑,话音很快就消失在风声中。 但叶猗听清了,辛琪树说的是,“谢谢你提醒我了…” 沙漠上硬挺粗糙的布搭成一顶顶帐篷里,其中一顶中摆有一个长条石台,石面上铺着一条粗糙的薄毯子,毯子尺寸较大,垂下的布料边缘留着长短不一的线头。 毯子上躺着一合衣男子,浅薄的日光下男子面色惨白发青,眉头紧皱,两片薄唇紧抿着,饱满的额头上淌着细密的汗珠。即使闭着眼也看得出来是个冷漠的人,及腰的白发被他压在身下。 帐篷外风沙漫天,帐篷的一角在不知道什么时候破了一个洞,一只当地最常见的蝎子找到了洞,从洞里钻了进去。 闪着暗光的蝎子爬上地面上颜色浓丽的厚毯,蝎子甩动着钳子,爬过毯子上各种繁杂的花纹,直奔石台,随后“簌簌簌簌簌簌簌簌”地爬上了人的皮肤。 蝎子爬上了男人的脸,然后一动不动。 俊美男人苍白的脸上静静趴着一只暗色的蝎子,像是一道陈年的伤疤。 蝎子有许多双眼睛,但它更依靠敏感的触毛。双双眼睛的背后,辛琪树情绪复杂。他从来没有用这个视角看过贺率情,也没有看过这样的贺率情。模糊的视线下,他只能看到贺率情的大致面容,但足够了,贺率情的长相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他默默的想,曾经许愿与你白头到老,现在你真的满头白发了,我却再也不想见你了。 就此终结吧,贺率情。忘记这些年,永远不要想起我。 那枚剩下的丹药被他逼碎,碎末涂在了尾针上。淬着寒光的尾针缓缓刺破皮肤,苍白的皮肤上逼出一滴殷红的血。 沉睡中的贺率情眉皱地更深了。 如果情丝如婚契一般可以具象化,那他们二人的情丝就是解也解不开,越解越紧,最终缠成了死结,辛琪树选择拿刀斩断。 把这段拖泥带水的,粘稠的感情拨乱为正罢。 你让我产生了那么多情绪,让我被迫承受那么多事情,这回就轮到你承受了。他扭曲的想。 蝎子的尾针拔了出来,一滴血从光滑的尾针上滑落,蝎子甩了甩尾巴,原路爬走了。 布料挡不住天光,帐篷内依旧光亮,男人脸颊上的痕迹缓缓愈合,只留下了那滴血。男人睫毛颤动,缓缓睁开眼,浅青色的眼睛像丢了魂没有聚焦,他茫然地盯着帐篷顶,恍惚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可到底是什么呢? 他能感受到帐篷附近有一只蝎子在朝远处爬,蝎子为什么会在白天活动?被他忘记的就是这只蝎子吗? 可是心中好空,这只小小的蝎子能在他心中占据这么大的空间吗? 贺率情躺在石台上,明明身体已经恢复了,可他还想再躺一会儿,等他理清自己的心。 一只古铜色的手撩开了帘子,沉稳无波的声音响起,声音透着股无情:“醒了?” 贺率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声音他好久没听到过了……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他愣愣侧过头,看着帐篷口被掀起,唤道:“师父?” 帐篷口身形高大的男人逆光而站,辨不清容貌神情,只听到他低低应了一声,随即男人顿了一下,不可置信道:“你哭了?” 第55章 绿树成荫,蒸笼般的天穹下巨大的芭蕉叶垂在墙头,垂头点点,不知何处的水溅到叶片上,透明水珠顺着泛黄叶脉缓缓滑下,在叶尖汇聚成一颗饱满的水滴。 微不可听的一声滴答,这颗小小的水珠离开了叶片,在蔚蓝天色中划过一条不长直线后摔落到了灼热的大地,深色的水痕颜料般点到地面,又转瞬间变淡,被一只脚踩过。 摊贩小五百无聊赖地蹲在路边,手心里抓着一把大叶片横在眼前乱摇,稍稍挡着头顶的光。一双狡黠的眼在街上乱晃时,猝不及防被一头白发折射出的光闪到了眼。 踩过水痕的是个男人,身高腿长,身穿一身白色旧衣,宽阔有力的背上背着一把裹着白布的长条物什。整个人犹如一把钝刀,虽刀身刀柄用料皆是上品,刀刃却是钝的,上面有着点点铜色铁锈。 那个背对小五的男人明显是个外地人,他走路的步伐很小、速度慢,一边走一边看着道路两侧的街贩,像是在寻找什么。 忽然,男人转过了头,朝小五的方向看来,阳光实在晃眼,小五看不清他的面容,只隐隐感受到此人非寻常人,寒刃般深邃目光让他在这个燥热的天气里身体温度一下子凉了下来。 男人改变方向,朝小五迈出几步。同时,小五慢吞吞的眯起眼,这下他瞧清了!那人的眼珠颜色竟然是淡淡的青色! 介于蓝和绿之间,就像是一颗只有华冠贵人才有可能拥有的珠子,而那青色中的瞳孔自刚才起就锁定在了小五身上。 完了! 小五惊悚地吞咽了一大口口水,吓出了一身冷汗,匆匆弯下腰扯过脚下的黑布罩过摊前的盆栽。 在下一瞬,那把被白布包裹的不知名物什凭空出现在了他的额前,刚才还在几步之外的男人站在他面前,高大的阴影将小五笼罩。 小五颤抖着停下动作,因为用力指尖微微发白,他瞳孔紧缩盯着那物体上白布稍稍滑落露出的一点像是剑鞘尖端的皮革,凛冽的寒意顺着他的额头直入脏腑,他颤声道:“大人饶命!” 这是条偏僻的街,街旁只有零星几个小摊,摊前无一例外是一些花苗树苗。见此,纷纷鸟兽散。 “小人只是在这里做做生意挣点饭钱,还请大人饶小人一命啊!” 他面前的男人直直站着,甚至都没有低头仔细看这个被自己用剑指的人,他也没有问小贩为什么慌张,只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被他匆忙盖起的黑布。 下一瞬黑布就腾空飞起,露出布下的那一盆植物,属兰科,出声道:“我不要你的命。这盆花是你种的吗?” 他的声音就像他的人一样,像裹着厚厚的冰,没什么温度。 小五立马哆嗦跪地,以一个谦卑的姿势把盆栽高举过头递给男人,他的声线也一直在抖,好像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陌生人而是洪水猛兽。 “仙人饶命!那日我进坊除尘,见此花叶片发黄怕是快要枯死,我想它一生都没见过尺坊外的天空才偷偷带了出来!”小五说。 “我绝没有其他意思!我对待这盆花就像对待自己的孩子!您看看这叶片,您看看这土……” 男人的心瞬间像是被针刺了一下,他有瞬间失神,回神后他疑惑地念出那两个字:“尺坊?” 小五误会了他的意思,以为男人这是要放他一马,感激涕零:“当然了!这花我当然要送回尺坊,我现在就送,我……” “尺坊在哪儿?” 小五说话声音一顿,颤颤巍巍地抬起头,贺率情清楚地看到他的目光里的疑惑。 小贩对上他目光的瞬间就把头低了回去,低声道:“段仙人,您别说笑了。您怎么会不知道尺坊在哪儿呢……” “段?” 小贩当即抬头,动作果断,似乎确认了什么东西,和之前想跑时的害怕堪称两模两样。 贺率情手上施力,将小贩脑袋用力压下去,“你把我认成了谁?” 他还从未听闻有人长得与自己相似。 是哪里像?五官?眸色?发色?亦或者……三者皆有? 看来这次,他来孟紫城还真是来对了。 他失去了一段时间的记忆。 两百年前,隐匿声息的纯血魔族突然崛起在各地挑动战火,目的不明,他在支援中走火入魔,意外失去了一段记忆。 他记得他拜入法雨廷,功成名就,在某个恶劣的天气登上了一座山,然后记忆就像丝线一般断了,往后发生的种种事情一件都想不起来。 他醒来后,早已闭死关的师父出关,局势渐渐好转,原当初仙魔大战被封印的魔头重新出关,势要天下人为他偿命。 明明局势还在动荡,战场还需要人手,他却被要求回到法雨廷,迎接他的是奇怪的对待。有人说他放跑了一个人,有人说他藏起了一个人,他怎么都想不起这个人是谁。他去问师父莲贞,莲贞也只是凝视着他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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