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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清玄愣住了。 谢沉璧继续道，目光与他直视：“坠星崖，你救我一次。方才禁地，我阻那刺客一次。你因心魔受苦数百年，我亦修为尽失，沦为阶下囚。恩怨纠缠，早已算不清。”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从现在起，没有债了。” 凌清玄瞳孔微缩，攥着他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收紧，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悬到了半空。没有债了？那他……他们之间，还剩下什么？ 就在恐慌即将蔓延开时，他听到谢沉璧接下来的话。 “但魂契还在。”谢沉璧的声音依旧平稳，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你生我生，你死我死。这并非债务，而是……事实。” 他看着凌清玄骤然亮起的眼眸，那里面瞬间迸发出的光彩，几乎要将他灼伤。 “所以，”谢沉璧微微偏过头，避开那过于炽热的视线，声音低了几分，却足够让凌清玄听清，“护着你，便是护着我自己。” “清理门户，肃清内邪，亦是为了你我共同的生路。” “这条路，”他最终转回目光，与凌清玄对视，那双沉寂已久的眸子里，终于燃起了凌清玄熟悉的、属于昔日魔尊的决断与锋芒，“我陪你走下去。” 不是偿还，不是妥协。 是认清现实后的选择，是斩断过往纠葛后，基于“同生共死”这唯一前提的……同盟。 凌清玄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不再逃避、清晰映出自己倒影的眼睛，巨大的狂喜与酸楚同时冲击着心脏，让他几乎窒息。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哽咽，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他只能更紧地握住那只手，用力到指节泛白，仿佛要将彼此的血肉骨骼都融为一体。 但静心潭氤氲的水汽中，某种冰封了数百年的东西，正在悄然消融。某种新的、更加坚韧的联系，正在无声地建立。 过了许久，凌清玄才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声音依旧沙哑，却坚定无比：“好。” 他扶着谢沉璧从潭水中起身，取过干净的衣物为他换上，动作细致而专注。 “当务之急，是修复封印，揪出内鬼，以及……”凌清玄眸中寒光一闪，“找到那个黑袍人。” “孙长老是关键。”谢沉璧任他动作，分析道，“他权势不小，若能拿下他，既能剪除羽翼，也能逼问出黑袍人的线索。” “但他老奸巨猾，没有确凿证据，动他恐引发动荡。” “证据会有的。”谢沉璧淡淡道，目光掠过潭边那堆积的玉简，“他既与心魔有染，不可能毫无痕迹。而且，他今日派死士行动失败，必会有所反应。” 正说着，凌清玄腰间的传讯玉符微微一亮。 他拿起探查，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怎么了？” 凌清玄将玉符递给他，声音冰冷：“孙长老联合数位长老，以‘仙君为魔头所惑，疏于职守，致封印松动’为由，要求即刻召开长老会，审议……罢免我魁首之位。” 谢沉璧看着玉符中措辞严厉的联名上书，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反应很快。”他抬眸，眼中是洞悉一切的幽光，“看来，他是狗急跳墙了。” 凌清玄与他目光交汇，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意。 风暴，已至眼前。 避无可避，那便……迎头痛击！ “既然如此，”凌清玄周身气势陡然一变，恢复了往日仙域魁首的凛然威仪，只是那眼底深处，多了一丝与身边人同进退的沉稳与锋芒，“这长老会，我便去会一会他们。” “看看这琅琊仙域，究竟是谁说了算！”
第15章 心魔 要求罢免魁首？孙长老这一手，不可谓不狠辣，直接图穷匕见。 “他这是要借‘封印松动’和‘魔头惑心’之名，行逼宫之实。”谢沉璧声音冷澈，点破关键。他虽虚弱，头脑却异常清晰，“你待如何？” 凌清玄眼底寒意凛冽，那属于仙域魁首的威仪不再有半分收敛：“他想议，那便议。”他收起玉符，扶稳谢沉璧，“正好，借此机会，将沉疴烂脓，一并剜除！” 他不再耽搁，传讯心腹，令其暗中调集可靠力量，控制戒律堂关键位置，并严密监视孙长老及其党羽的动向。同时，他亲自书写数道手令，加盖魁首印信，内容直指近期心魔之力侵蚀、弟子异动之事，要求各部自查，并将所有异常记录即刻密报。 “你留在此处静养，”凌清玄看向谢沉璧，语气不容置疑，“外面的事，我来处理。” 谢沉璧却摇了摇头，撑着潭壁站起身，尽管脸色苍白，身形却挺得笔直：“我同去。” “你的身体……” “死不了。”谢沉璧打断他，目光锐利，“孙长老既以‘魔头惑心’攻讦你，我若不在场，他岂非更能信口雌黄？况且，”他顿了顿，看向凌清玄，“魂契相连，我在你身侧，或许能让你更不易被心魔之力影响。” 最后一点，再次精准地击中了凌清玄的顾虑。面对孙长老乃至其背后可能存在的黑袍人，他必须保持绝对的清醒。 看着谢沉璧那双不容更改的决然眼眸，凌清玄知道劝阻无用。他沉默片刻，取出一枚温润的玉佩，塞入谢沉璧手中：“戴上它，能遮掩你大部分气息，非必要，不要出手。” 谢沉璧没有拒绝，将玉佩握紧。冰凉的触感传来，隐约能感到其中蕴含的守护之力。 琅琊仙域，议事大殿。 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数十位长老分列两侧，孙长老与其数名党羽站在中央，气势汹汹。了悟大师亦被请来，坐在上首旁听，面色沉静，捻动着佛珠。 当凌清玄携着谢沉璧步入大殿时，所有目光瞬间聚焦过来，惊愕、质疑、厌恶、探究……种种情绪交织。凌清玄一身素白仙君袍服，清辉自生，威仪天成。而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谢沉璧，虽面色不佳，穿着简单，却步履沉稳，眼神平静无波，与这庄严肃穆的仙家大殿格格不入，又因凌清玄的存在，显得异常扎眼。 “凌仙君！”孙长老率先发难，声音洪亮，带着痛心疾首的意味，“你竟真将此魔头带入议事重地！岂非坐实我等‘魔头惑心’之忧？！” 凌清玄看都未看他，径直走向最高处的玉座，拂袖坐下，谢沉璧则安静地立于他身侧阴影处，如同一个沉默的影卫。 “孙长老，”凌清玄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下了殿内所有杂音，“你联名上书，言本君失职，致封印松动。证据何在？” 孙长老早有准备，立刻呈上一枚留影玉简，灵力激发，显露出后山禁地边缘，那几滩黑色粘液附着于封印石柱、导致流光黯淡的景象。 “此乃心魔之力残余！已侵蚀封印根基！若非仙君近日……心神旁骛，疏于巡查，何至于此？！”孙长老意有所指地瞥了谢沉璧一眼，继续道，“况且，据戒律堂查证，近日多名弟子心神受扰，行为异常，皆与这心魔之力扩散有关！仙君留此魔头在侧，便是祸乱之源！我等联名，请仙君为仙域大局计，即刻处置谢沉璧，并……暂交魁首之权，以待查明真相！” 他话音落下，几名附庸长老立刻出声附和。 “孙长老所言极是！” “请仙君以仙域为重！” “不能再纵容这魔头了！” 殿内气氛顿时紧绷起来。 凌清玄面色不变，等他们声音稍歇，才缓缓道：“说完了？” 他目光扫过孙长老及其党羽，带着冰冷的审视：“你说封印松动是因本君失职，那本君问你，镇守禁地的刘长老何在？” 孙长老脸色微变：“刘长老……自是恪尽职守！” “恪尽职守？”凌清玄冷笑一声，取出一块碎裂的玉佩和半截拂尘，正是他在禁地所见之物，“那这刘长老的信物，为何会碎裂在封印受损之处？他人呢？” 孙长老一时语塞。 凌清玄却不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逼问：“你说弟子心神受扰与心魔有关，那本君再问你，戒律堂弟子赵昆，三日前奉命巡查后山，回来后便行为诡异，今日更是在禁地试图行刺本君，其身陨后有心魔之力逸散，这又作何解释？！此人，可是你孙长老一手提拔！”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戒律堂弟子行刺仙君？这简直是骇人听闻！ 孙长老脸色瞬间煞白，强自镇定：“仙君休要血口喷人！赵昆行为不端，与老夫何干？！” “无关？”凌清玄声音陡然转厉，一股强大的威压瞬间笼罩全场！“那便请孙长老解释一下，你洞府之中，暗格之内，那三枚用以吸纳、储存心魔之力的‘噬魂晶’，又是作何用处？！”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炸得孙长老魂飞魄散！他怎么可能知道？！那暗格有他亲手布下的禁制！ “你……你胡说！”孙长老彻底慌了。 凌清玄根本不与他废话，袖袍一拂，一枚留影玉简悬浮于空，灵力激发后，清晰显现出孙长老洞府内部景象，以及那三枚正散发着不祥黑气的晶石！ “孙不疑！”凌清玄直呼其名，声如寒冰，“你勾结邪魔，私藏心魔之力，侵蚀同门，更意图破坏封印，行刺本君！其心可诛！其行当灭！” “来人！拿下！” 殿外早已待命的忠心修士瞬间涌入，直扑孙长老！ “污蔑！这是污蔑！”孙长老状若疯癫，周身灵力暴涌，竟隐隐有黑气缭绕，试图反抗！“凌清玄！你为包庇这魔头，构陷于我！诸位长老，你们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颠倒黑白吗？！” 他试图煽动其他长老。 然而，凌清玄准备充分，证据雷霆万钧，加之其平日积威，此刻又有谢沉璧这个“活证据”在侧，大多数长老皆面露惊怒，看向孙长老的目光充满了鄙夷与警惕。仅有几个死党还想挣扎，却被凌清玄的人死死按住。 眼看大势已去，孙长老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他猛地扭头，看向一直沉默立于阴影中的谢沉璧，嘶吼道：“都是因为你！你这魔头！若非你，凌清玄道心怎会破损！怎会生出心魔！这仙域怎会生出这许多事端！你才是万恶之源！” 他这话语，几乎是变相承认了凌清玄心魔的存在，以及他与心魔之力的关联！ 殿内再次一片死寂。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谢沉璧身上。 谢沉璧缓缓抬起头，迎着那些或复杂或憎恶的视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向前迈了一步，走出阴影，与凌清玄并肩。 他看着状若疯魔的孙长老，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你说得对，也不对。” “他的心魔，因我而起。” 他顿了顿，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神色紧绷的凌清玄，继续道，声音清晰地传遍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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