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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沉璧抬眼,对上他探究的目光,语气平淡无波:“一点小把戏,扰动不了根本。”顿了顿,视线扫过凌清玄微微泛白的唇色,“你的损耗不小。” 凌清玄没有否认。修复封印本就极耗心神,最后时刻又强行分心击溃心魔长矛,若非魂契另一端传来的那股沉静力量支撑,他恐怕难以如此顺利功成。 “无碍,调息几日便可。”他道,目光却未从谢沉璧身上移开,“那黑袍人受创不轻,短期内应无力再兴风作浪。只是不知其来历,终究是隐患。” “总会再出现的。”谢沉璧望向黑袍人遁走的方向,眼神幽深,“他既以心魔与恶念为食粮,你我便是他最好的目标。” 这话说得直白而冷酷,却是不争的事实。凌清玄沉默片刻,忽然道:“待我恢复几分,我们离开玉阙宫几日。” 谢沉璧挑眉看他。 “去个地方。”凌清玄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似怀念,又似某种下定决心后的释然,“或许,能找到一些答案。” 他没有明说是什么答案,但谢沉璧从他眼中看到了与“过去”相关的东西。是那段被遗忘的,属于坠星崖之前的记忆。 谢沉璧没有追问,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好。” 两人不再言语,一前一后,默然离开禁地边缘。清冷的月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投在布满符文的地面上,时而交错,时而分离,最终一同没入玉阙宫深处摇曳的树影之中。 回到静心潭,凌清玄并未立刻调息,而是取出一套素净的青衣递给谢沉璧。“换上吧,”他语气寻常,仿佛这再自然不过,“那身囚服,不必再穿了。” 谢沉璧看着那套质地柔软、绣着暗纹的衣物,微微一怔,随即接过,指尖拂过光滑的布料,没有说话。 凌清玄走到潭边盘膝坐下,闭上双眼,周身开始有淡淡的清辉流转。谢沉璧则走到屏风后,换下了那身象征着他阶下囚身份的灰衣。青衣合身,带着清冽的淡香,与他记忆中某种模糊的感觉隐隐重合。 他走出来时,凌清玄依旧在入定,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谢沉璧没有打扰他,在另一侧坐下,也闭上了眼,感受着体内那微弱却坚韧的生机,以及魂契另一端传来的、平稳而强大的灵力波动。 潭水无声,灵气氤氲。 内乱暂平,外敌隐退。 但这短暂的宁静之下,是更深的谜团与即将到来的未知旅程。 关于过去,关于心魔,关于那个隐藏在幕后的“吾主”。 而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在这接连的风波中,悄然蜕变,从对立、纠缠、试探,走到了如今这相互依存、并肩而立的微妙平衡。 前路依旧未卜。 但此刻,在这方静谧的潭水边,至少有了片刻的喘息,与一份无需言说的陪伴。
第18章 谈话 静心潭的水汽氤氲不散,带着沁人的凉意。凌清玄调息了约莫一个时辰,苍白的脸色才稍稍回转。 他睁开眼,见谢沉璧也已换上了那身青衣,正靠坐在对面,眼眸微阖,不知是在养神还是沉思。 那身青衣衬得他少了几分囚徒的落魄,多了几分清寂,恍惚间,竟与凌清玄记忆中某个久远模糊的影子重叠了几分。他心头微涩,移开目光,落在潭面漾开的细微涟漪上。 “方才在禁地,”凌清玄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还带着一丝灵力过度消耗后的沙哑,“你用以扰动那心魔长矛的……并非寻常手段。”他问得直接,目光却并未逼视,更像是一种确认。 谢沉璧眼睫微动,并未睁开眼,只淡淡道:“魔气与心魔之力同源,皆属阴浊负面。我虽修为不再,但对其中关窍尚存几分感应。模拟一丝高位阶的魔息,足以让那无根浮萍般的心魔之力产生刹那紊乱。”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随手拨动了一下琴弦。但凌清玄知道,这“刹那紊乱”需要何等精准的掌控和对魔气本质何等深刻的理解。 这绝非一个普通魔修,甚至寻常魔尊能做到的。谢沉璧的过去,恐怕比他已知的更为复杂。 “你似乎……对魔族之事,了解颇深。”凌清玄试探着问。 谢沉璧终于睁开眼,眸色深沉如古井,望向他:“你想问什么?” 凌清玄与他对视片刻,终究还是将盘旋在心头数百年的疑问问出了口:“当年坠星崖之后,你究竟经历了什么?为何……会成为魔尊?”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又为何,要斩断所有过往,连……我也一并忘了?” 最后几个字,带着难以掩饰的涩意。 谢沉璧沉默了下去。禁地之中那些翻涌的记忆碎片再次冲击着他的识海,伴随着阵阵钝痛。他按了按额角,眉头微蹙。 “记不清了。”他最终只吐出这四个字,语气带着一种真实的疲惫与茫然,“很多事,都像是隔着一层浓雾。只记得……似乎别无选择。” 凌清玄看着他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沉郁,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他知道谢沉璧没有说谎。 那段被强行斩断封存的记忆,恐怕伴随着极大的痛苦与不得已,以至于他宁愿选择空白。 他不再追问,转而道:“三日后,我们动身。” “去哪里?” “坠星崖。”凌清玄吐出这三个字,目光投向远方,仿佛穿透了玉阙宫的层层殿宇,看到了那片染血的断崖,“那里是开始,或许……也能找到一些结束的线索。” 谢沉璧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坠星崖,他记忆复苏的起点,也是他与凌清玄命运彻底扭转之地。 “好。”他应道,没有多余的话。 又是一阵沉默。这次,却是凌清玄再次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迟疑,又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谢沉璧,无论当年真相如何,无论你因何入魔,如今……你我魂契相连,同生共死。过去种种,若你不愿再提,我便不再问。但今后之路,我希望……你能信我。” 不是命令,不是祈求,而是一种平等的交付与期望。 谢沉璧抬眸,看向凌清玄。那双总是清冷自持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映着他的倒影,里面盛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关切,有隐痛,更有一种破釜沉舟后的坦诚。 这个词对谢沉璧而言,太过陌生。魔域倾轧,步步惊心,信任往往是催命符。他早已习惯了算计与防备。 可眼前这个人,在他修为尽失、沦为阶下囚时,未曾折辱,反而将他置于身边,以自身心魔为代价,变相护他周全。在禁地之中,毫不犹豫将后背交予他。在方才,更是直言不再追究过往。 这份近乎执拗的维护与……情意,沉重得让他无法忽视,也无法再简单地以“债”或“利用”来界定。 他久久没有回应。 凌清玄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唇角牵起一丝微苦的弧度,正欲说些什么,却听见谢沉璧低沉的声音响起。 “凌清玄,”他叫了他的名字,字句清晰,“我无法立刻全然信你。” 凌清玄指尖一颤。 “但,”谢沉璧话锋一转,目光与他坦然相对,“这条命,有一半在你手里。至少在此事上,我们的立场一致。” 他顿了顿,继续道:“所以,合作无妨。” 不是信任,是基于共同利益和生死与共现状的……合作。 凌清玄怔了怔,随即,那抹苦涩化开,变成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虽未得到最想要的答案,但至少,谢沉璧愿意以“合作”的姿态,与他并肩前行。这已是比之前冰冷对峙或模糊试探迈进了一大步。 “好。”凌清玄点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冽,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那便……合作。” 他站起身,“你伤势未愈,还需静养。三日后出发,我会安排好一切。” 说完,他转身离去,白色的衣袂在氤氲水汽中划过一道清冷的弧线。 谢沉璧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柔软的青衣,又抬眼望向静心潭上空那方被宫檐切割出的天空。 他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在虚空中划过,勾勒出一个残缺的、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楚的印记。 或许,这已经是目前,他能给出的,最接近“回应”的东西了。
第19章 三日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这期间,凌清玄将仙域事务暂交于两位素来中立且德高望重的长老协同处理,并留下了紧急联络方式。了悟大师则在玉阙宫又多留了几日,以佛法辅助凌清玄尽快恢复元气,同时也算是一重坐镇。 出发当日,天光未亮,两道身影便悄然离开了玉阙宫主峰。凌清玄换下了一贯的仙君袍服,身着便于行动的月白劲装,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利落。谢沉璧依旧是那身青衣,外罩一件带有兜帽的深色斗篷,将大半面容隐在阴影之下。 两人并未御剑,也未动用任何显眼的飞行法器。凌清玄取出一艘不过丈许长的白玉梭,其上有流云暗纹,气息内敛,速度却极快,化作一道不起眼的流光,悄无声息地没入云层,朝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白玉梭内空间不大,仅容两人对坐。梭壁透明,可俯瞰下方山河飞速后退。 “此去坠星崖,需横穿三州之地,即便以此梭速度,也需两日工夫。”凌清玄操控着玉梭,目光望着前方翻滚的云海,“途中或有几处灵力紊乱之地,需小心避开。” 谢沉璧“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他靠在梭壁上,闭目养神,实则是在默默运转那缕微弱的灵气,尝试修复体内暗伤。与黑袍人那次短暂交锋,虽凭借技巧惊险化解,但对他的负担依旧不小。 凌清玄见他如此,也不再出声打扰,只是偶尔会将目光落在他被兜帽遮掩的侧脸上,停留片刻,又默默移开。 玉梭飞行平稳,唯有穿过云层时带起的细微风声。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奇特的氛围,不似最初的对立,也非熟稔的亲密,更像是一种经过磨合后、彼此默认的共存状态。 第一日行程顺利,并未遇到什么波折。夜幕降临时,凌清玄操控玉梭降落在一处人迹罕至的山谷中。谷中有清溪流过,灵气虽不及玉阙宫浓郁,却也清新宜人。 凌清玄熟练地布下一个简单的隐匿和防护阵法,又取出些灵果和清水递给谢沉璧。“今夜在此歇息。” 谢沉璧接过,道了声谢。两人围坐在一小堆凌清玄引燃的、并无烟气的灵火旁,默然进食。 山谷寂静,唯有溪水潺潺与偶尔的虫鸣。 “当年,”凌清玄忽然开口,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我们离开坠星崖后,也曾在一处类似的山谷中停留过数日。” 谢沉璧抬眸看他。 凌清玄的目光落在跳跃的灵火上,眼神有些悠远,仿佛陷入了回忆:“那时你伤得很重,昏迷不醒。我身上丹药耗尽,只能靠自身灵力勉强吊住你的性命。那几日……很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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